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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化灵丹


赵铭虎那双泛着精光、充满探究意味的眼睛,如同两把沾满油腻的刮刀,将眼前的李化玄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刮了一遍。

从对方那身洗得发白、毫不起眼的杂役灰袍,到那张似乎因为常年伙食不错而略显圆润、此刻却平静无波的脸庞,再到那双小眼睛里透出的、在他看来纯属故作镇定的光芒。

打量完毕,他嘴角的肌肉猛地向上一扯,拉出一个充满嘲讽与恶意的冷笑弧度,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笑又唾手可得的猎物。

“哟呵!”

他鼻腔里挤出一声短促而轻蔑的嗤笑,壮硕的身躯如同被压紧的弹簧猛然释放,“腾”地一下从石凳上弹起,带起一股劲风。

那身结实的粗布衣衫下,鼓胀的肌肉轮廓清晰可见,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动,显露出练气圆满修士特有的、经过灵气初步淬炼的力量感。

“死胖子!”

他扯开嗓门,声音洪亮如破锣,刻意在“死”字上加重了音量,带着一股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不容置疑的威慑,在杂役院相对空旷的场地上炸开。

这声音引得远处几个正在晾晒衣物的杂役弟子纷纷侧目,却又赶紧低下头,不敢多看。

“挺能躲啊你!爷爷我带着兄弟,把这杂役院犄角旮旯都翻了个底朝天,足足找了你两天两夜!怎么,知道躲不过去,自个儿滚出来找抽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迈开两条粗壮如柱的腿,大踏步向前逼近。

每一步落下,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仿佛要把脚下的石板踏碎。

身旁两名手下,一个尖嘴猴腮,一个满脸横肉,也立刻挺直腰板,咧着嘴,露出不怀好意的狞笑,一左一右跟上。

三人呈一个松散的半弧,朝着李化玄压了过去,封住了他左右闪避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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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铭虎站定在李化玄面前不到一丈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比他矮了将近一个头的胖子。

那股子欺凌弱小的优越感和即将完成任务的兴奋感,让他脸上的横肉都泛着油光。

他故意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吧”一声脆响,又捏了捏砂钵大的拳头,骨节爆鸣。

“哼哼哼……”

他喉咙里滚出一连串低沉而得意的笑声,像是破风箱在抽动。

“看来今天,老天爷都懒得帮你了。哥几个这两天火气正旺,正好拿你活动活动筋骨,给你这身肥肉好好‘松快松快’!放心,王海师兄交代了,留你一条狗命,只废气海!”

他刻意将“王海师兄”和“废气海”几个字咬得极重,既是炫耀靠山,也是彻底粉碎对方可能残存的侥幸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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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铭虎此人,确实有几分唬人的本钱。

身高六尺有余,在这普遍身材普通的杂役弟子中,堪称鹤立鸡群。骨架宽大,肌肉虬结,虽因资源所限,炼体不够精纯,但那股子蛮横的力气和长期打架斗殴磨砺出的凶悍气势,足以让大多数同阶弟子望而生畏。

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形成的古铜色,油亮亮的。眉毛粗黑杂乱,像两把用秃了的刷子,下面嵌着一双微微外凸、眼白居多、瞳孔小而锐利的眼睛,看人时总习惯性地斜睨着,透着毫不掩饰的算计和残忍。

头发短硬如钢针,根根竖立,下巴上胡子拉碴,更添几分粗野。

他身上那套灰褐色短打衣衫,布料厚实耐磨,袖口挽到肘部,露出小臂上几道陈年疤痕,显然是个“实战派”。

在杂役院这一亩三分地,赵铭虎是出了名的滚刀肉、刺儿头。

他信奉拳头即真理,欺软怕硬,拉帮结伙,对一些无根无底的新人或者性格懦弱的弟子,极尽敲诈勒索、欺凌羞辱之能事。

但他也并非全无头脑的莽夫,懂得审时度势,知道哪些人能惹,哪些人需要赔笑脸,靠着这点眼力见儿和敢打敢拼的狠劲,倒也混成了王海在杂役院里一条颇为得用的恶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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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这气势汹汹、言语恶毒的三人,李化玄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

那目光平静得可怕,没有丝毫预想中的惊慌、恐惧甚至愤怒,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水,扔下再大的石头,也激不起半分涟漪。

然而,就在这平静的目光扫过赵铭虎三人的瞬间,他们却莫名地感到脊背微微一凉,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冰冷的东西穿透了身体,里里外外看了个通透。

李化玄的“目光”,早已超越了视觉的范畴。

在他元婴期修士的强大神识感知下,眼前三人的修为境界、灵力运行的大致路径、肌肉的紧绷程度、甚至心跳呼吸的细微频率,都清晰得如同掌上观纹。

练气圆满,灵力驳杂不稳,根基虚浮。

旁边两个,练气九层,气息更加散乱,眼中凶光背后是色厉内荏的心虚。

‘蝼蚁一般。’

一个淡漠的念头在李化玄心中闪过。

曾几何时,这样的阵容或许能让他严阵以待,苦思对策。但如今……他甚至连调动丹田内那颗白玉元婴亿万分之一的兴趣都欠奉。

双方的生命层次,已然天差地别。

“是王海派你们来的?”

李化玄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平淡,就像在询问“今天天气如何”。

但这句话却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精准地击中了赵铭虎刻意营造的嚣张气焰。

赵铭虎脸上的狞笑微微一僵,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似乎没料到对方这么快就能点破关窍,而且如此镇定。

但随即,这丝诧异就被更浓的凶戾取代。

事已至此,承不承认都已无关紧要。

“嘿!死胖子,脑子倒还不笨!”赵铭虎索性撕破脸皮,扯着嗓子承认,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李化玄脸上,“既然你猜到了,爷爷我也不瞒你!就是王海师兄要收拾你!怪只怪你自己没长眼,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今天你这身修为,老子废定了!识相的,乖乖跪下磕几个响头,老子兴许下手还能轻点!”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李化玄跪地求饶、自己完成任务后得到王海赏赐的场景。

身后的两名手下也配合着发出嘎嘎的怪笑,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眼中闪烁着贪婪和施暴前的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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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化玄静静地看着他们表演,那眼神,就像九天之上的苍龙,偶然垂眸,瞥见了三只在泥潭里张牙舞爪、自以为是的螃蟹。

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漠然,以及一丝淡淡的、近乎荒谬的可笑。

“呵……”

一声极轻的叹息,从李化玄唇间逸出。

下一刻——

“哈哈哈哈!”

他忽然仰头大笑起来!

笑声初时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在杂役院中回荡。笑声中听不出多少愤怒,反而有种看透世情、荒谬不羁的意味,仿佛在嘲笑命运的无常,也像在嘲笑眼前这几只蝼蚁的不知死活。

然而,这笑声仅仅持续了不到一息。

就在赵铭虎三人被这突兀的笑声弄得一愣,凶悍表情僵在脸上的刹那——

笑声戛然而止!

如同沸水瞬间凝结成冰!

李化玄脸上那抹似是而非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

没有狰狞的表情,没有冲天的杀气。

但以他为中心,方圆数丈内的空气,仿佛骤然被抽空,又仿佛被灌注了万载玄冰的寒气!

一种无形的、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势”,如同看不见的巍峨山岳,又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渊,轰然降临,牢牢锁定了赵铭虎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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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

赵铭虎首当其冲。

他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猛地一抽!

呼吸瞬间变得困难,仿佛周围的空气变成了粘稠的胶质,拼命往肺里挤压却吸不进多少。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近乎天敌碾压般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顺着脊椎骨疯狂窜上后脑,让他头皮发麻,浑身汗毛倒竖!

他身后两名手下更是不堪,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双腿不受控制地开始微微颤抖,原本握紧的拳头此刻指节发白,却提不起丝毫力气。

他们瞪大眼睛,惊骇欲绝地看着眼前这个依旧胖胖的、平平无奇的杂役弟子。

怎么回事?

这恐怖的压力……这让人灵魂都在战栗的感觉……

怎么可能从一个炼气期、甚至可能是筑基期的胖子身上散发出来?

幻觉?一定是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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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铭虎狠狠一咬舌尖,剧痛和血腥味让他勉强从那股恐惧中挣脱出一丝清明。

想到王海许诺的丰厚报酬,想到完不成任务可能面临的残酷惩罚……贪婪和恐惧交织,最终压倒了那一丝不祥的预感。

不能退!必须上!

“装神弄鬼!”赵铭虎色厉内荏地嘶吼一声,试图驱散心中的寒意,给自己和手下打气,“一起上!废了他!”

然而,他的命令刚刚出口,最后一个“他”字还在喉咙里打转——

李化玄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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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眼花缭乱的法诀。

甚至,在赵铭虎三人模糊的视线中,李化玄的身影只是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仿佛只是被风吹动了衣角。

但下一秒——

“呼!”

一道模糊的灰影,如同鬼魅,如同瞬移!

几乎在他们思维尚未反应的瞬间,便已越过了短短一丈的距离,出现在那尖嘴猴腮和满脸横肉两名手下的身侧。

快!

无法理解的快!

超越了炼气期修士动态视觉捕捉极限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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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化玄甚至没有正眼看他们。

他只是随意地、仿佛拂去肩上灰尘般,伸出了双手。

左手,轻轻搭在尖嘴猴腮者的右肩。

右手,随意按在满脸横肉者的左肩。

动作轻柔得不像是在对敌,倒像是熟人之间打招呼。

然而,就在他指尖触及二人肩膀布料的那一刹那——

“嗡……”

一声极其细微、仿佛空间本身被轻轻撼动的颤鸣,从接触点传出。

李化玄的指尖,甚至没有真正用力。

仅仅是心念微动,两缕精纯到极致、凝练如针的元婴期灵力,便透过指尖,无声无息地没入二人体内。

这灵力并未大肆破坏,只是精准地、蛮横地截断了他们肩井穴附近的主要灵力运行节点,同时轻轻一“震”。

“砰!”“砰!”

两声闷响,几乎不分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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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名炼气九层的杂役弟子,脸上还残留着前一刻的凶狠和这一刻的茫然。

他们只觉得被触碰的肩膀处微微一麻,旋即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柔和却又磅礴无比的力量,如同被狂奔的巨象轻轻蹭了一下,顺着肩膀瞬间传遍全身。

“啊!”

“唔!”

两声短促的惊呼。

两人顿时感觉浑身酸软,灵力涣散,所有的力气瞬间被抽空。

双腿一软,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如同两截被砍倒的木桩,直挺挺地向前扑倒,结结实实地摔在坚硬的石板地面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尘土微扬。

两人趴在地上,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却只觉得四肢百骸无处不酸,无处不软,丹田气海仿佛被暂时封住,提不起半点灵力,只能像离了水的鱼一样,徒劳地喘息、扭动,一时半刻根本爬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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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

死一般的寂静!

除了地上两人粗重艰难的喘息声,杂役院这一角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赵铭虎僵在原地,保持着准备前冲的姿势,一只脚还微微抬起。

他脸上的凶狠已经完全被无边的惊骇和难以置信所取代。

眼睛瞪得滚圆,眼珠子几乎要突出眼眶,死死地盯着地上瘫软如泥的两个手下,又猛地转向不知何时已回到原处、仿佛从未移动过的李化玄。

发生了什么?

他根本没看清!

只看到影子一晃,自己两个得力手下就莫名其妙地扑街了?

这……这根本不是炼气期,甚至不是普通筑基期能做到的!

“你……你……”

赵铭虎喉咙发干,声音嘶哑颤抖,指着李化玄,手指都在哆嗦。

一个让他恐惧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你……你难道……已经筑基了?!不,不对!筑基初期也没这么快……”

他的声音充满了惊疑不定,甚至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惧颤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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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化玄依旧没有回答他任何问题的兴趣。

解释?

向一只嗡嗡叫的苍蝇解释什么是九天罡风吗?

他脚步再次一动。

依旧平淡无奇。

但在赵铭虎此刻惊骇放大的感官中,这一步却仿佛缩地成寸,李化玄那张平静得可怕的脸,瞬间就贴近到了他眼前一尺之内!

他甚至能看清对方眼中倒映出的、自己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

“你……”

赵铭虎浑身汗毛炸立,下意识的想要后退,想要防御,想要挥拳……

但所有的念头,都比不上那只在他视野中迅速放大、看似缓慢实则快如闪电的手掌!

“啪——!!!”

一记清脆响亮到极致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赵铭虎的左脸上!

声音之响,如同平地炸起一个惊雷,远远传开。

赵铭虎的脑袋被这股巨大的力量抽得猛地向右一偏,脖子上青筋暴起,整个人都被带得踉跄了半步。

左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浮现出五道清晰无比的指印,火辣辣的剧痛瞬间淹没了他的半边脸,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

这一巴掌,彻底把他打懵了。

不是力量有多大——事实上,李化玄只用了一丝丝微不足道的肉体力量。

但那种羞辱性,那种完全被掌控、被碾压的无力感,让横行杂役院多年的赵铭虎瞬间热血冲顶,羞愤欲狂!

“你……你敢打我?!”

他猛地转回头,左脸红肿,右脸却因暴怒而涨成猪肝色,双目赤红,仿佛要喷出火来,死死瞪着李化玄,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咆哮。

他赵铭虎,何时受过如此奇耻大辱?!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他视为肥羊的胖子扇耳光?

回答他的,是另一只手掌。

同样不快不慢,轨迹清晰。

但在赵铭虎的感知里,却像是被无形之力锁定,明明看得见,身体却做不出有效的格挡或闪避,仿佛周围的空间都变得粘稠,束缚了他的动作。

“啪——!!!”

又一记更重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他刚刚转回来的右脸上!

力量对称,声音更响。

赵铭虎的脑袋又猛地向左一偏,右边脸颊也迅速肿起,与左边交相辉映。

两边的剧痛交织,嘴里泛起浓重的血腥味,一颗后槽牙似乎都松动了。

“你……你竟敢……”

他眼前发黑,怒火和剧痛让他的理智几乎崩断,剩下的只有野兽般的咆哮和屈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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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化玄的眼神,自始至终都没有变化。

冷漠,平静,如同万古寒潭。

他仿佛不是在殴打一个人,而是在进行一项枯燥的、必须完成的程序。

就在赵铭虎因为双重羞辱和剧痛而陷入短暂失神、咆哮尚未完全出口的瞬间——

李化玄左手如电般探出!

五指如钩,并非抓向咽喉或要害,而是精准地一把攥住了赵铭虎那头短硬如钢针的头发!

头皮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赵铭虎终于从暴怒中惊醒,发出半声痛呼。

但李化玄根本不容他反应。

攥住头发的手,猛然向下一按!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绝对力量!

“砰——!!!!”

赵铭虎那颗硕大的脑袋,被这股无可抵御的巨力,狠狠地、结结实实地掼在了坚硬的青石板地面上!

一声闷响,沉闷得让人心头发颤。

石板似乎都微微震动了一下,以赵铭虎额头接触点为中心,蔓延开几道细微的裂纹。

“呃啊……”

赵铭虎只觉额头剧痛欲裂,仿佛头骨都要碎开,眼前瞬间一片漆黑,无数金星和彩色光斑疯狂闪烁,耳中轰鸣如雷,天旋地转。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流下,模糊了他的视线。

血腥味更加浓重。

这一下,几乎将他砸得背过气去,所有怒火、凶悍、反抗的念头,都被这简单粗暴的一砸砸得粉碎,只剩下无边的剧痛和濒临昏迷的眩晕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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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李化玄攥着他头发的手并未松开,反而再次发力,硬生生将几乎瘫软的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赵铭虎双脚离地,头皮传来快要被扯掉的剧痛,让他发出杀猪般的惨嚎。

此刻的他,满脸血污,两边脸颊红肿如发酵的馒头,额头上破了个口子,鲜血直流,眼神涣散,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嚣张气焰?活脱脱一条被提到半空、等待宰杀的土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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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化玄将他提到与自己视线平齐的高度,右手再次扬起。

“啪!”

一记耳光。

“这一下,打你口出恶言,欺凌同门。”

声音平淡,如同宣读罪状。

“啪!”

反手又一记。

“这一下,打你助纣为虐,为虎作伥。”

“啪!”

“这一下,打你目无尊长,以下犯上。”(虽非尊长,但此刻李化玄扮演的是教训者的角色)

“啪!”“啪!”“啪!”……

清脆而富有节奏的耳光声,如同疾风骤雨,在杂役院中连绵不绝地响起。

李化玄没有动用灵力,仅凭肉体力量,但每一巴掌都恰到好处,让赵铭虎痛入骨髓,羞愤欲死,却又偏偏不会真正危及性命,也不会立刻昏厥。

不过十几息的功夫,赵铭虎的脸已经肿得看不出原本模样,如同一个紫红色的猪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口鼻中不断溢出混合着血丝的涎水和血沫,惨叫都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呜呜”声。

“大……大哥……饶……饶命……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呜呜……别打了……求求你……别打了……”

终于,在又一轮耳光之后,赵铭虎残存的最后一丝硬气也被彻底打散。

他含糊不清地、断断续续地哀嚎求饶,身体如同烂泥般瘫软,全靠李化玄抓着他头发的手才没有彻底滑倒在地。

涕泪血污糊了满脸,狼狈凄惨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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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化玄冷漠地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他手一松。

“噗通!”

赵铭虎烂泥般摔倒在地,蜷缩着身体,双手捂住肿得不成样子的脸,发出压抑的、痛苦的呻吟和抽泣。

李化玄看都没再看地上三人一眼,仿佛只是随手清理了几只挡路的臭虫。

他掏出一块普通的布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然后将布巾随意扔在一边。

转身,迈步。

朝着杂役院外,灵药园的方向,步伐沉稳地走去。

阳光洒在他略显宽厚的背影上,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影子掠过地上哀嚎的赵铭虎和另外两名挣扎着试图爬起的手下,如同掠过微不足道的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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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药园,坐落在叱咤门主峰“凌云峰”的东南麓,是一处被精心规划和严密守护的宗门重地。

还未靠近,便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比外界浓郁数倍的灵气,混合着千百种灵花异草散发出的、或清新、或馥郁、或奇特的药香,沁人心脾。

远远望去,灵药园被一层半透明的、流淌着各色符文的巨大阵法光罩整体笼罩,如同一个倒扣的琉璃巨碗,在阳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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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罩之内,景象宛如仙境。

地势并非一马平川,而是依着山势,巧妙开辟出层层叠叠、错落有致的梯田式药圃。

每一层药圃都被整齐地划分成大小不一的方块,其间以蜿蜒的、铺着洁净白石的小径相连。

小径旁,有清澈见底的灵溪潺潺流过,溪水引自高山雪泉,富含灵气,通过精密的沟渠系统,滋养着每一块药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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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田之中,景象更是绚丽夺目。

靠近外围的区域,种植着相对常见但需求量巨大的灵植。

有的药田一片青碧,种植的是“蕴灵草”,叶片狭长,吞吐着淡淡的灵雾。

有的药田开满紫金色小花,那是“紫云英”,花香有凝神静气之效。

更有一片区域,生长着低矮却枝干遒劲的“赤阳木”,叶片赤红,如同燃烧的火焰,散发着温热的气息。

越是往灵药园中心区域,药田的防护越是严密,种植的灵药品阶也越高。

隐约可见被单独小型阵法笼罩的区域,里面灵光氤氲,只能模糊看到一些奇特的形态:有植株通体如玉、结着龙眼大小朱果的;有叶片如剑、银光闪闪、无风自动的;还有开着七彩莲花、流光溢彩的……无不彰显着其珍贵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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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田之间,随处可见身着杂役服饰的弟子在忙碌。

他们或手持玉锄,小心翼翼地松土除草,动作轻柔,生怕伤到灵药根须。

或提着特制的玉壶,从灵溪中汲取泉水,均匀浇灌。

或拿着玉刀玉剪,修剪多余的枝叶,手法熟练。

每个人都全神贯注,屏息凝神,因为照料这些灵药稍有差池,都可能面临严厉的责罚。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静谧而繁忙的气息。

除了溪水潺潺、微风拂过灵植叶片的沙沙声,以及弟子们偶尔极低的交流声,再无其他嘈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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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化玄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杂役灰袍,随着三三两两前来交接任务或领取材料的杂役弟子,平静地进入了灵药园外围。

他的打扮和气息(伪装后的筑基一层)在这里毫不显眼。

进入园内,那浓郁的灵气和扑鼻的药香更加清晰。

他看似随意地沿着一条白石小径漫步,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侧的药田和忙碌的身影,实则强大的神识早已如同无形的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地铺展开来,瞬间覆盖了极大的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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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药园中确实布置着诸多阵法。

有聚灵阵,汇聚天地灵气。

有防护阵,防止外人偷盗或灵药气息外泄。

有滋养阵,调节局部区域的温度湿度,模拟灵药最佳生长环境。

还有预警禁制,感知非法闯入和破坏行为。

这些阵法环环相扣,构成了一个复杂而精密的体系。

但在李化玄远超普通元婴修士的神识感知下,这些阵法的节点、灵力流转的脉络,都清晰可见。

他巧妙地避开了几处较为敏感的核心禁制区域,神识如同最灵巧的游鱼,在阵法的缝隙间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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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在靠近灵药园中部偏东的一片梯田药圃中,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阿莲。

她正弯着腰,在一小块专门种植“清心三叶兰”的药田里忙碌。

清心三叶兰品阶不高,只是二品灵药,但叶片是炼制多种清心宁神类丹药的辅料,需要精细照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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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莲穿着一身略有些宽大的杂役女弟子衣裙,颜色洗得有些发白,却十分整洁。

乌黑的长发简单地用一根木簪绾在脑后,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

此刻,她正手持一把小巧的玉剪,专注地修剪着一株三叶兰边缘有些发黄的叶片。

她的动作极其轻柔,小心地避开健康翠绿的部位,眼神专注而宁静,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株灵药。

阳光透过上方巨大的防护光罩,变得柔和而均匀,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几缕调皮的发丝从鬓角滑落,垂在脸颊旁,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的额角鼻尖,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泽,但她恍若未觉,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工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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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化玄就站在不远处另一条小径的拐角,一丛茂盛的“凝香竹”后,静静地望着她。

看到阿莲安然无恙,神情专注平和,并没有被迫害或胁迫的迹象,他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微微松弛了一些。

但他没有立刻上前。

灵药园中耳目众多,贸然相认,可能会给阿莲带来不必要的关注。

他收敛了所有气息,如同一个最普通的旁观者,目光却始终温柔地锁定了那个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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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他微微阖眼,一缕凝练到极致、无形无质的神识细丝,如同春风化雨,悄然跨越数十丈的距离,精准地、轻柔地探入了阿莲的识海边缘。

这不是攻击,而是最温和的接触与呼唤。

“阿莲。”

一个温和而熟悉的声音,直接在阿莲的脑海深处响起,清晰无比,却只有她能“听”见。

这是神念传音,元婴修士方能自如施展的高阶沟通手段,无视距离(在一定范围内),无视障碍,直接作用于对方心神,隐秘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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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修剪叶片的阿莲,动作猛地一滞!

握着玉剪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发白。

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里,瞬间掀起了波澜——那是惊喜、是难以置信、是下意识的担忧,种种情绪交织。

但她强行控制住了自己,没有抬头张望,没有做出任何异常举动。

修剪的动作只是极其短暂地停顿了不到半息,便又继续了下去,仿佛刚才的停顿只是因为找到了需要特别处理的地方。

只是她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加快了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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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

一个带着轻微颤音、同样直接回荡在李化玄脑海中的意念回应传来。

阿莲无法说话,但这神念交流,却让她能够直接表达自己的思想,比任何手语或文字都要迅速和真切。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惊讶和关切:“你怎么来了?这里……很多人看着。你没事吧?我前几天给你传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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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事,阿莲。”李化玄的神念温和而坚定,如同最可靠的磐石,瞬间抚平了阿莲语气中的不安,“我刚回来,看到你的传信了。放心,我很好。你接了这个照看药田的任务?”

“嗯。”阿莲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但随即又染上忧虑,“之前感觉有人想找麻烦,药田这里有执法堂师兄轮值看守,他们不敢乱来。师兄,你没遇到什么事吧?赵铭虎他们……”

“几只苍蝇,已经解决了。”李化玄的回应轻描淡写,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你做得对,待在这里很安全。这个任务要持续多久?”

“三个月。”阿莲回答,意念中透着一丝无奈,“不过还好,照看这些灵药虽然繁琐,但也能学到不少东西,这里的灵气也很充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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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李化玄沉吟了一下,“保护好自己,按时完成任务。其他的事情,不用担心,我会处理。”

他的承诺,简单,却重如千钧。

阿莲沉默了片刻。

即使隔着数十丈,通过神念那玄妙的连接,李化玄也能感受到她心中翻涌的担忧和感动。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师兄背负着很多,也一直在努力变强,保护她想保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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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阿莲的意念再次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一丝恳求,“你一定要小心。王海他……在内门有些关系,他表哥是执法堂的一位执事。你这次打了赵铭虎,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如果……如果事不可为,师兄你先离开宗门一段时间,好不好?等我这里任务结束……”

阿莲的话语里,充满了对李化玄安危的担忧,甚至宁愿他暂时避开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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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化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更多的却是心疼。

这个善良又坚强的女孩,自己身处可能的危险中,却首先想到的是他的安全。

“阿莲。”他的神念变得格外温柔,却斩钉截铁,“相信我。该离开的,不会是我们。你安心完成任务,照顾好自己。下次见面,师兄送你一份礼物,一份……你期待已久的礼物。”

他没有提及“化灵丹”,但阿莲似乎感应到了他意念中那份深藏的笃定和期盼,心头微微一颤。

“礼物?”她有些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信任,“嗯,我相信师兄。师兄,那你……现在要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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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此地不宜久留,免得给你惹来注意。”李化玄道,“记住,安心待在这里,无论听到什么关于我的传闻,都不要轻易离开药园范围,一切等我消息。”

“我记住了,师兄。”阿莲的意念传来,带着不舍,但更多的是理解和坚定,“你千万保重。”

“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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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念交流,悄然而止。

李化玄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依旧弯着腰、专注照料灵药的纤细背影,仿佛要将这一幕刻在心里。

然后,他转身,如同一个最普通的、完成了某项交接或观摩的杂役弟子,随着稀疏的人流,悄无声息地融出了灵药园的大门。

阳光洒在他离去的路上,他的步伐平稳而坚定。

杂役院的冲突,只是序幕。

王海,执法堂的表哥……这些麻烦,需要尽快、彻底地解决。

为了阿莲的安宁,也为了自己接下来的路。

而那份承诺给阿莲的“礼物”——能让她脱胎换骨、重获新声的化灵丹,其获取的途径和所需的周密计划,也正式提上了他的日程。

平静的表面下,波澜已起。

李化玄的回归,注定不会默默无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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