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洛阳决战（四）
地底的通道阴暗潮湿，充满了腐朽的气息。
李轩与柳如烟扛着沉重的火油与震天雷，在迷宫般的岔路中急速穿行。
虎符上的地图在脑海中化为立体的影像，指引着他们前进的方向。
越是靠近目标，头顶传来的动静就越是清晰。
他们甚至能隐约听到上方守军巡逻时，甲胄摩擦发出的沉闷声响，以及粮仓内部，那巨大的石磨转动时发出的“嘎吱”声。
这声音仿佛一柄重锤，敲击在他们的心上，既带来了希望，也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终于，在穿过一条狭窄的石缝后，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抵达了一处巨大的地底空间，无数粗壮的石柱支撑着上方，这里，正是西城大粮仓的地基之下。
石柱与石板的缝隙间，不断有细碎的谷物粉末洒落下来，空气中弥漫着粮食的香气。
“就是这里了。”李轩压低声音。
他将沈无疆的遗体小心地安放在一旁，随后开始勘察地基的结构。
柳如烟则警惕地守在入口，聆听着后方的动静。
“陛下，荆云统领那边……动静消失了。”柳如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轩的动作一顿。
动静消失，要么是荆云已经撤离，要么……就是他已经战死。
他没有回头，只是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他会回来的。”
他将一箱震天雷摆放在一根承重石柱的薄弱处，随后用龙吟剑的剑尖，在那坚硬的石壁上，精准地挖出一个小孔。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在地底回荡。
震天雷的威力被刻意控制，没有造成大范围的坍塌，却精准地在地基上炸开了一个脸盆大小的缺口。
一股浓郁的谷物香气，混杂着干燥的尘土，从缺口中喷涌而出。
“动手！”
李轩一声令下，两人合力抬起那沉重的猛火油桶，将粘稠的黑色液体，一桶接着一桶，疯狂地灌入缺口之中。
猛火油顺着堆积如山的粮草缝隙，迅速浸润、蔓延，将这大周最重要的粮仓，从内部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药桶。
一切准备就绪。
李轩抬头，通过一处狭窄的通风管道，他能看到一角漆黑的夜空，以及几颗黯淡的星辰。
他从背后的箭囊中，取出一支特制的响箭。
箭头上缠绕着浸满硫磺的布条，只要点燃射出，便会发出尖锐的呼啸，在夜空中炸开一团绚烂的火花。
这是他与萧凝霜约定的信号。
只要此箭升空，城外的大军便会发动总攻。
李轩缓缓拉开霸王弓，弓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他的呼吸平稳，所有的情绪都已沉淀下来。
成败，在此一举。
洛阳的命运，大唐的未来，都系于他指尖的这一箭之上。
就在他即将松开弓弦的刹那——
“轰隆！”
一声巨响从他们身后的通道传来！
坚固的石壁被一股沛莫能御的巨力硬生生震碎，碎石四溅。
一道阴冷而得意的狞笑声，在空旷的地底空间中回荡。
“唐皇陛下，你的路，到头了！”
烟尘散去，玄影卫统领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庞，出现在被轰开的洞口。
他浑身散发着大宗师的恐怖威压，一步步走来，堵死了他们唯一的退路。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十余名气息精悍的玄影卫精英，他们手中的兵刃，在黑暗中闪烁着嗜血的光。
李轩与柳如烟，瞬间成了瓮中之鳖。
…
地底深处，杀机四溢。
玄影卫统领带来的压迫感，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粮仓之上，李承业已经得到了沈无疆叛变、李轩入城的消息，正疯狂地调集重兵，将整个西城围得水泄不通。
天罗地网，已然布下。
“柳如烟，退后！”
李轩低喝一声，将柳如烟护在身后，自己则横剑而立，独自面对那如同山岳般压来的恐怖威压。
他没有丝毫惧色，反而战意升腾。
“就凭你们这些见不得光的老鼠，也想拦住朕？”
“狂妄！”
玄影卫统领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身形一晃，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一只缠绕着森森鬼气的利爪，已经出现在李轩的头顶！
“铛！”
龙吟剑上撩，金色的剑光与鬼爪悍然相撞，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
李轩只觉一股阴寒霸道的力量涌入体内，气血翻腾，蹬蹬蹬连退三步。
大宗师的实力，果然恐怖如斯！
一场惊心动魄的地下死斗，就此展开。
剑光与爪影在狭小的空间内疯狂交织，每一次碰撞都卷起狂暴的气浪，震得整个地底空间都在嗡嗡作响。
李轩将龙象般若功催动到极致，一招一式大开大合，刚猛无俦。
但玄影卫统领的功法极为诡异，身法如鬼魅，招式阴毒，总能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发起攻击。
数十招过后，李轩内力消耗巨大，渐渐落入下风，身上已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陛下！”柳如烟心急如焚，却根本插不上手。
“去死吧！”
玄影卫统领抓住一个破绽，五指成爪，再次袭向李轩的心口，眼中满是残忍的快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侧方的另一面墙壁，猛然被一股更为狂暴的巨力，从外面硬生生撞开！
一个铁塔般的身影，沐浴着烟尘，咆哮着冲了进来，手中的开山巨斧卷起一道死亡旋风，直劈玄影卫统领的后心！
“谁？！”
玄影卫统领大惊失色，不得不放弃击杀李轩的绝佳机会，狼狈地转身回防。
“俺是你牛爷爷！”
来人正是铁牛！
他看到李轩身处险境，双目瞬间赤红，手中巨斧力道又加三分！
原来，李轩出发之后，帅帐中的萧凝霜便一直心神不宁。
她站在沙盘前反复推演，总觉得将所有希望寄托于一场未知的谈判，太过被动。
“夫君行事，看似冒险，实则步步为营。他约见沈无疆，绝非单纯的受降，必有后手。这后手……会是什么？”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了沙盘上那座标注着“西大仓”的模型上。
“破城，非攻城，而是攻心。粮草，便是人心之根本！”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脑中闪过。
她当机立断，将伤势稍愈的铁牛叫到身前，给了他一道密令：率三百玄甲死士，放弃正面战场，在城外连夜挖掘地道，目标——西城粮仓！
这神来之笔，竟在最关键的时刻，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铁牛率部疯狂挖掘，恰好听到了地底深处的打斗声，循迹而来，正好赶上救驾！
更让李轩惊喜的是，在铁牛那魁梧的身影之后，又一道身影踉跄着冲了出来。
他浑身浴血，衣衫褴褛，身上遍布着狰狞的伤口，却依旧挺直着脊梁，手中的长剑还在滴着血。
正是荆云！
他竟在斩杀了数十名玄影卫后，凭着一股不死的意志，硬生生杀出重围，恰好与铁牛挖掘的部队汇合！
四大心腹，于此地重聚！
局势，瞬间逆转！
玄影卫统领看到铁牛和荆云，脸色瞬间变得如同死灰。
“杀！”
李轩一声怒吼，与铁牛、荆云、柳如烟四人，从四个方向发动了雷霆万钧的合击！
那名不可一世的玄影卫统领，在四人的围攻之下，只支撑了不到十招，便被李轩一记含怒而发的“龙象踏天”，狠狠踩在地上，全身骨骼尽碎，武功被废。
“回去告诉李承业，他的末日到了！”
李轩冷冷地说完，不再看他一眼，转身，再次拉开了霸王长弓。
“嗖！”
一支带着硫磺火焰的响箭，拖着长长的尾焰，冲天而起，精准地没入了那灌满了猛火油的粮仓地基缺口之中。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一息之后。
轰——！！！
一声前所未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从地底深处传来！
狂暴的火龙冲天而起，瞬间吞噬了一切！
整个西城大粮仓，连同周围的营房和箭塔，刹那间化作了一片翻腾的火海！
熊熊烈焰高达百丈，将整个洛阳的夜空，都映照得如同白昼！
粮仓被焚，城中瞬间大乱！
无数军民看到那冲天的火光，听到那震耳欲聋的爆炸，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守军被紧急调去救火，镇压因为抢夺仅剩粮食而发生的暴动，经营了数日的城防体系，在顷刻间土崩瓦解。
唐军大营。
萧凝霜看到那冲天而起的火光，两行清泪终于滑落，但她的声音却无比果决。
“擂鼓！全军出击！”
“传我将令，攻心为上，全军高喊‘降者不杀，开门者赏’！”
“咚！咚！咚！”
战鼓声如雷。
数十万唐军山崩海啸般的呐喊声，成了压垮洛阳守军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东门、南门、北门，各处城门的守将，在巨大的恐慌和求生欲望下，纷纷放弃了抵抗，打开了城门。
而始作俑者李轩，则率领铁牛、荆云、柳如烟，趁着大乱，从另一条地道杀出。
他们的目标并非城门，而是皇宫！
他要亲手，了结这一切！
当他们浑身浴血，杀到皇宫的承天门前时，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宫门大开，城楼之上，却不见一个守卫。
只有李承业，身穿一身崭新的龙袍，头戴平天冠，孤身一人，站在城楼的正中央。
他背着手，面带一抹诡异至极的微笑，正静静地俯视着城下的李轩。
“皇儿，你终于来了。”
李承业的声音沙哑而疯狂，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朕，等了你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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