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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 你答应过我


越来越多的黑衣人从破碎窗口涌进来,把楚慕聿团团围在大殿中央。

刀光剑影在狭小空间里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杀网,冷雨混着鲜血在地上蜿蜒流淌。

整座朝云寺大殿,都弥漫开浓烈呛人的血腥气。

殷天川缩在汉白玉柱后面,死死盯着殿中央的厮杀,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看见楚慕聿在刀光里灵活穿梭,玄色锦袍被刀锋划破好几道口子。

鲜血从手臂伤口渗出来,顺着指尖一滴滴落在积水里,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可楚慕聿没退,甚至连脚步都没慢半分。

他的剑依旧快得像闪电,每一次挥出,必然带起一道血花,放倒一个敌人。

地上尸体堆得越来越高,血水顺着青石板缝隙漫开,把整座地面都染成了暗红色。

可窗外的黑影还在源源不断涌进来,像杀不完的蚁群,没完没了。

庄明站在殿外的廊下,负手而立,脸上没半分表情,静静看着殿里的厮杀。

他嘴角挂着一抹冰冷的笑,像是在看一场和自己毫不相干的戏,戏里人死活都与他无关。

他身后的西山道上,黑压压挤得全是人影。

是虎贲军,数不清的虎贲军。

像黑色潮水,正一寸一寸,缓缓朝着朝云寺山顶涌过来。

为了这场刺杀,他和三殿下筹谋许久。

皇帝不是想换储君吗?

那只储君只能是三殿下的,而不是大殿下这个废物的!

大殿里,楚慕聿的剑渐渐慢了下来。

不是他不想快,是手臂已经抬不起来了。

他身上添了七八道伤口,最深的一道在左臂,深得能看见泛白的骨头,鲜血顺着指尖不停往下淌,在脚边积成一小片暗红的血洼。

呼吸粗重得像拉着破旧风箱,胸腔一起一伏,每吸一口气,都带着满口铁锈一样的血腥味,呛得喉咙发疼。

一个侍卫从侧面扑出来,刀锋直取楚慕聿脖颈。

楚慕聿侧身避开,同时横剑斩出,切开了那人的喉咙。

可就在这时,另一个侍卫的刀已经劈到了面前,他来不及收剑,只能慌忙偏头——

刀锋贴着脸颊擦过去,削断一缕墨发,飘落在积水里。

紧接着,一柄短刀从背后捅了过来,他听见刀划破风雨的锐响,却已经来不及躲闪。

“小心!”

殷天川不知道从哪攒出来的勇气,吼一声就猛地扑了过来,狠狠一把推开楚慕聿。

刀锋擦着他的后背划过去,瞬间划破了棉袍,在皮肉上割开一道深深的血槽。

殷天川疼得惨叫一声,直直扑倒在地上,整张脸都痛得扭曲变形,额上瞬间布满了豆大的冷汗。

楚慕聿转身,长剑毫不犹豫刺穿了偷袭侍卫的胸口,跟着弯腰一把拽起殷天川,把他拖到汉白玉柱后面靠着。

殷天川后背血流不止,很快染红了整片衣袍,他脸色白得像窗户纸上的浆,嘴唇哆嗦个不停,却还扯着嘴角笑:

“你看……本宫……本宫也不是……一点用都……没有,对不对?”

为何父皇从来就看不到呢?

楚慕聿没应声。

他快速撕下一大截袍角,胡乱缠在殷天川的伤口上勒紧止血,做完这一切才重新站起身,稳稳挡在殷天川身前。

他手里的剑已经卷了刃,剑刃上布满大大小小的缺口,像是被野狗啃过一样。

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力气已经耗尽了。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雨水混着汗水流进眼睛里,涩得一阵阵发疼。

庄明终于迈步走进了大殿。

皮靴踩在混着血水的积水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像猫捉到老鼠后,慢悠悠戏耍的步子。

他停在楚慕聿面前七八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睨着他,嘴角还是挂着那抹让人恶心的冷笑:

“小阁老。”

庄明声音不高,却在空荡的大殿里来回回荡,透着志在必得的笃定:

“你已经没力气了,放下剑,下官给你一个痛快。”

楚慕聿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沾着脸上的血污,看起来格外诡异,唇角弯起弧度,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冷得像冰。

他缓缓抬起手,把卷了刃的长剑横在身前,剑尖直直对准庄明的咽喉。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可每个字都砸在地上,清晰得不容置疑:

“你来试试。”

庄明脸色微微变了。

他盯着楚慕聿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让他从脊背凉到脚尖的平静,近乎癫狂的平静。

像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你往里面扔石头,听不到水声,也听不到石头落地的声响,什么都没有。

殷天川趴在柱后,忍着后背剧痛,透过破窗往山下看。

黑压压的虎贲军已经涌上了半山腰,火把在雨雾里连成一条蜿蜒的火龙,正缓缓朝着朝云寺蔓延过来。

数不清的人,数不清的刀,数不清的火把,像黑色的潮水,要把这座小小的山间寺庙彻底吞没。

他转回头,看向楚慕聿的背影。

那道挺拔的背影已经有些摇晃了,锦袍上全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可他就那样站着,像一棵被狂风刮弯了腰,却始终没有折断的苍松,牢牢钉在大殿中央。

殷天川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攥紧了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捡起来的断箭。

雨还在下,雷还在响,刀光还在殿里不停闪烁。

他没有闭眼。

“楚慕聿。”殷天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答应过本宫的,要护我周全。”

他像是一个从未被满足过的孩子在向长辈讨一个承诺。

他半生没有得到过任何人的许诺,没有人对他说过“我会护着你”,没有人给过他哪怕一丝一毫的安全感。

此刻他浑身是伤,蜷缩在柱子后面,山下是数不清的追兵,眼前是那个浑身浴血的男人。

他忽然觉得,如果连这个人都不管他了,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楚慕聿没有回头。

他的背影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削瘦,衣袍上的血还在往下滴。

一滴一滴的,落在脚下的水洼里,荡开一圈一圈的红。

他的剑横在身前,剑刃上的缺口在闪电下泛着幽冷的光。

他微微侧过头,露出一线苍白的侧脸,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叹息。

“他们要想走到你面前,除非先踩过本官的尸体。”

殷天川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他低下头,狠狠地眨了眨眼,把那点涌上来的热意逼了回去。

可泪还是不争气地滑了下来,混着脸上的雨水和血污,一起淌进了嘴角。

咸的,涩的,还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甜。

他活了三十几年,头一回听见有人对他说这样的话。

不是“你无用”,不是“你要安分守己”,而是一句“他们要想走到你面前,除非先踩过本官的尸体”。

他忽然觉得很开心。

庄明握住刀柄,十指收紧,青筋在手背上暴起。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楚慕聿,像一条盯上猎物的毒蛇。

他的嘴角弯起一个残忍的弧度,猛然发力。

长刀裹挟着破空之声,朝楚慕聿的头顶劈下。

刀锋在闪电下划出一道凄厉的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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