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二章:谢殊撞见日本人
阳光透过窗户洒入室内,铁丝网在地面投下黑色的影子。
谢殊低头看表,金色的指针指向下午六点半。
日本人要求,安全区内所有平民,必须在明早八点前离开,逗留者格杀勿论。
“鬼子不让出城,我是沪上人,离开这我去哪啊?!”
“沪上人怎么了?城里东西都被那些屌种祸害干净了!我家离这就一里地都不知道去哪!”
“......**!”
巨大的喧哗声。
虽然这间病房已经足够偏僻,隐隐约约依旧能有两句传进谢殊耳朵。
谢殊盘腿靠坐与床头,侧头看向瞎眼男人:“带我一起走呗。”
“别发疯了。”
瞎眼男人头也没抬地回答。
他坐在另外一张单人床上方,雪白的床单表面杂七杂八摆满东西,八颗子弹,两把手枪,三颗手榴弹,还有一包压缩饼干。
粗糙的手指在枪把上摩挲,男人偏了下头,视线越过谢殊落在窗口:
“你跟我们不一样,鲍院长想点法子,塞楼顶地下室,实在不行就砸钱,总能把你保住,出去可......”
说着,他的目光偏向谢殊脸庞,上下打量两下,越打量,表情就越复杂。
谢殊:“???"
时间长到令人感到不适的目光。
什么东西。
搭在膝盖上的手缓慢收起,他的身体无意识后退两厘米,忍不住说:
“有话直说,咱俩都没时间在这耗。”
“唉——”
长长一声叹息。
瞎眼男人收回视线,低头呢喃:“挺好,挺好,就有点太好了。”
“谢谢?”
谢殊疑惑道谢,正要继续询问,瞎眼男人率先开口:“厅长教过你开枪吧,你会是吧?”
教是教过。
但就教一天,他就全会了。
那叫一个百步穿杨神射手,全家老小无人比,纯天赋。
也可能是遗传的原因。
聂铮来金陵走仕途之前,跟着一个军阀四处南征北打,枪法相当不错。
谢如澜纯玩。
家里就一个,从小就众星捧月,没事就浩浩荡荡带一群人进山打猎。
鸡鸭鸟鹿狍子人.......人是意外。
就是柳庭玉和聂涯的在美国留学,带他们的那位导师查尔斯。
三十年前,查尔斯还在读大学,假期带着几个同学来黑城旅游,赶上大雪封山走散了,他又穿得满身毛,跪在地面祈求祷告雪停。
匍匐在地,像极了熊。
给谢如澜高兴的,一枪打过去,狗熊发出人的嚎叫。
谢如澜:“.......”
哦莫。
幸好狗熊和人类的心脏位置不同,伤口不致命,回家救了七天救回来,调养到身体壮如狗熊才让对方回国。
总之,谢如澜的枪法也不错。
聂涯亦然。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谢殊也没基因突变成孬种,反倒杂交种纯合枪法比其他三人都好。
于是,谢殊直勾勾盯向瞎眼男人床上的枪,想也不想道:
“会!会的不得了!教过我的人都说如果他有两把枪一定会分我一把!”
“.......啧。”
瞎眼男人没说话,继续数床上数量分明的物资。
其中部分是他当初被救时携带,其余部分属于其他士兵,都被进来扫荡的日本兵陆续杀掉,留下的私人物品护士整理过后,全都均分给幸存的几名士兵了。
幸存士兵就三个,但物资本来就没多少,数多少遍也就那些。
瞎眼男人转过头,看着白墙发呆,两秒钟后烦躁地抬手揉了几下脑袋:
“妈的!你也不是什么安分主!”
这个月稍微好些,上个月他差点没被这位过去上司公子哥折腾死。
不止是他。
整个医院都差点被折腾死。
装病,大叫,偷袭送饭工作人员越狱未遂。
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万幸这小子被炸弹炸过,还伤得不轻,但凡健康点就真让他给逃了。
现在这时候,大家都很烦,谁脑袋不是拿绳拴在脖子上随时都可能掉下来,哪有闲心思哄个公子哥玩?
瞎眼男人眼看没辙,秃噜秃噜把对方痛骂了一顿。
连带自己所见金陵城发生的事,医院岌岌可危的处境通通说出来,让他别为自己一个人给大家找麻烦。
然后谢殊就蔫了。
蔫完又病了。
刚开始瞎眼男人以为是装的,没怎么管,发现时已经三分熟。
退烧以后还是蔫蔫的。
直到今天护士过来通知他可以离开,这小子才重新支棱起来。
瞎眼男人低骂一声,转而将三颗子弹上膛,递给谢殊道:
“里面有三颗子弹,你要真跑了,两颗自保......”
话到这,他顿了片刻后,语气略微郑重,“最后一颗子弹留给自己,千万别落他们手里。”
“行行行,大好人!”
谢殊笑嘻嘻地接过手枪:“好人送到西,你走的时候顺道把我放出去呗!”
刚才护士过来,给瞎眼男人送私人物品时,说给十分钟时间叙旧,整理东西,十分钟以后过来接人。
当然,接的只有他自己。
谢殊并没有获得离开的应允,对于家中其中四人下落的询问也依旧得到敷衍的回答。
鲍院长没放行,瞎眼男人也不想帮他跑。
没事。
他自己有腿。
这两天有按时吃饭,护士说已经恢复差不多,今天医院这么乱肯定有办法逃出去。
.......
五分钟后,瞎眼男人被带离,临了回头看了谢殊一眼,没有说话,径直关上门板。
“嗞呀——砰!”
“咚!”
谢殊立刻翻身下地,身下的床板发出巨大声响。
他从床头柜上拿起笔,开始留言:
——院长,请帮忙将这个皮包和旁边的信寄给我姥爷,一定不要拆啊,寄出的钱您先垫付,到地方他会报肖(划掉)给您路费,谢谢。
几笔落下,他又掏出一张纸,握住笔唰唰开写,这次的字迹用的是谢家特有的加密语言:
——姥爷这是我哥和小哥运的东西,爸妈说让给约贝先生,我看有封泥没敢动,你给一下,记得派人来接我!他们全丢了!我一个人找不到,这里太乱了!速!!!
写完这些话,他将纸张反复折叠,直到密封状态。随即撂在纸条旁边,弯腰从床底拽出棕色皮包,三者并排摆放好。
抄起手枪往腰间一插,随后抱起昨晚连夜从地面扣下来的床头柜撞向铁窗。
“Duang!”
“Duang!”
......
铁窗上的丝前两个月已经被弄松,没几下便颤颤巍巍地弹开。
谢殊跳楼了。
当着六十七名被巨大撞击声吸引目光的人们,翻身利落一跃,屁股着地痛哭流涕。
“.......”
他抬手抹掉生理性泪水,瘸着腿朝门缓慢奔跑,阳光洒在脸上,睫毛挂不住水滴砸向地面。
“啪嗒——”
谢殊迈出医院正门。
他脚步没停,直直跑出一条街,朝右拐弯进入一条偏僻小路,这才站住,双手支住膝盖弯腰喘着气。
找人肯定得先从城内找起。
那就......先回家!
想到这,谢殊直起身,迈步刚要走,身后突然传来陌生的声音。
“阔咧,多乌奥莫乌?乔肯尼阿忒鲁?”(你看那个怎么样,符不符合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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