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3天后,8月8日,危地马拉拿到Reference的日子,也是奥运会开幕当日。短短3天,林总已安排好了在墨西哥“皇家之路”酒店,举办一场早餐会,与美洲电信共赏奥运的开幕盛典。

凌晨5点30分,华兴在San  Isidro和卡麦隆公寓的灯都亮起来了,今天全员迅速洗漱,准备赶往“皇家之路”酒店。但还有一批人并没有睡觉,从昨天到今晨,他们在宴会厅现场做最后的布置。

“会不会吓到丹尼尔?”林总开着车,副驾驶坐着方总。

恐怕丹尼尔都不知道活动搞那么大,又如此疯狂邀请他的员工!

“会,肯定讨厌我!”方总用丝巾擦了下眼镜,“但只要你把早餐会搞得精彩,他就会忘记我的错,只记得华兴的实力。”

“方总,‘早宴’一定会精彩!”车飞驰出去,早上6点的墨西哥城还没有很堵。

这3天,地区部和事业部的所有客户经理、产品经理、项目经理、工程经理,全体出动,向自己的客户发出邀约。大量的美洲电信、Telecell和TeleMex的主管都被邀请。客户答应得爽快,只是拉美人的性格也常常会放鸽子,或是会迟到。但是林强也担心,他能搞定大型餐饮、大型节目,租到巨大的场地,布置巨幅的宣传物料,可万一客户不来,500个人填不满,就会反差出一种空落冷清,丹尼尔看到,又会是怎样的滑稽和恼人的景象。所以无论客户是来了,还是没来,这都让他感到心神不宁。

“我先眯一会儿。”方总闭上眼睛,身为片区总裁,他平均睡眠不足4小时。可他也睡不着,危地马拉的关忠、智利的臣享和哥伦比亚的Jacob那边的消息波动很大。现在,只有靠自己剑走偏锋了。

他知道,万一今天林强再搞出纰漏,那自己激进的行为会引起丹尼尔的不适,但别人讨厌就讨厌吧,他的个人形象已经不属于自己,而成为工作的一部分,是必然要牺牲的。作为一个拉美片区的统帅,他不能是好好先生,也不能怕得罪人,而得勇于承担。既然是自己赌了一把,就算林强办失败了,那不是林强的错,作为片总,自己绝不会推卸责任。但他更愿意相信今天的活动一定会成功,也更相信华兴拉美片区的兄弟们。

正式入场时间是早上7点30分。但6点30分,华兴的员工已西装革履,站在酒店门口迎宾,大家手机保持畅通,翘首以待各自的客户。

7点钟,太阳已经高高升起。墨城的紫外线很大,但因海拔高而并不闷,可大家都燥热到了嗓子眼冒烟。

这时,第一批重要人物到达了——中国驻墨西哥大使馆大使、商务参赞,以及使馆一秘和二秘。

7点15分,墨西哥工商协会会长,墨西哥经济部副部长、教育部副部长(奥运和体育挂于经济部下)也都到达了——这正是大使馆协助请到的。

这些客人被安排到最前排的主桌,由林总陪同,将与丹尼尔等集团高层坐在前方。

7点30分,美洲电信、Telecell和TeleMex的客户开始陆续到场。一辆辆车开到了“皇家之路”酒店门口,华兴员工不停确认着自己邀请的客户是否到达,一看到就带入会场。每一桌都被安排过,入座的原则是“谁邀请,谁陪同”。

500人的会场被填满了!真没想到,平日总拒绝自己的客户们,真的准时到了。

虽然华兴员工常常被客户拒绝,然而拒绝次数多了,也会因歉意而拉近距离感。人都是有情感的,在非工作状态下的客户,还是很宽容的,一下子由“负面近距离”,变成了“正面近距离”。

从7点30分到8点的30分钟里,是鸡尾酒社交。

一支刚上过综艺节目“拉美好声音”的著名墨西哥民族乐队登场,他们高礼帽、一席白色服装,弹奏出“马利亚契”音乐,充满着墨西哥风情。整个大宴会厅气氛渐渐点燃起来,大厅非常宽大,四周布置成了墨城改革大道(Reforma)的周末集市样子。集市上,亡灵节骷髅、可爱的吉祥物、阿兹特克武士、征服者科尔特斯都在被街头艺人们Cosplay。墨西哥手工艺人们制作着栩栩如生的彩色动物纸雕(Alebrijes)。而四周又摆放了电子游戏机、街头美食。而集市上,还不经意地夹杂着中国文化表演和美食制作,一切都充满了嘉年华般的喜庆,超乎所有墨西哥客户的期待,让人跃跃欲试,气氛竟也意外的融洽。

“Todo  Bien!  (西语:都很棒!)”

“Muy  Interesante!  (西语:太有趣了!)”

“Amigo,  Perfecto!  (西语:兄弟,完美极了!)”

美洲电信员工主动与华兴员工交流起来。墨西哥人生性热情开朗,他们谈笑风生,又拍照、又跳舞、又游戏,宴会厅里洋溢着愉悦的能量。他们谁都没料到这个工作日的上午如此有趣,在这办公室之外的氛围下,往日工作中对华兴的那种无端的抵触也随之消失了。

如同节日般的集体狂欢,在这热闹的室内空间里,人们相互簇拥,气氛渐入佳境。

相比员工们的放松,CEO丹尼尔略微严肃了些。他站在大厅前部,与方总、林总、COO卡蒂纳斯、大使和部长等人,进行简单的政商交流。当部长讲话时,他拿着香槟酒杯,瞄了眼方总,不再小看拉美片总——这个中国人竟有胆放弃小型私密的早餐会,这完全出乎自己的预料,这位方先生绝非那种畏首畏尾、循规蹈矩的庸俗经理人,反而也颇有胆色。

穿梭于宴会厅的侍者走过,丹尼尔把杯子放在侍者托盘上,他从没有在上班前喝酒的习惯,但不知怎的,今天就喝了。他更没有听闻过早宴(Gala  Breakfast),但今天见到了,而周围几百名员工一起这么开心,作为集团执掌者,他也很少再看到这样的喜悦氛围,作为CEO,他也会为自己员工们的高兴而高兴。华兴真是不走寻常路,他能想象,方先生一定是在那天两人的会见后,临时才改变了计划。没想到,不到3天,就能搞定,华兴的执行力真的太惊人了!又一口香槟酒,他微醺中,滑过一个从没有过的念头:也许,华兴真的可以成为美洲电信的一个选项吧。

他正面直视着方总,这个高大厚实的男人,正像定海神针一样,矗立在这场宴会席的中央,撑起这巨型的场面。方总的余光也注意到了丹尼尔,丹尼尔略略地点头,向方总致意。

8点整,现场一阵中国锣鼓队的震撼表演,配合着声光电的效果,气势十足,宣告着活动即将正式开始。

8点3分,多块巨型投影布上,投射展示出CCTV西语频道播放的张艺谋导演的中国奥运会纪录片。张艺谋用他独有的大气磅礴,用美感直接震撼了客户的认知。短短5分钟,丹尼尔和墨西哥人在感性上触摸到了新的中国,一种传统的宽广、浓厚、纵深的大国雄魂,正和日新月异下的冲刺速度,相互交织,彻底更换了中国那种“李小龙时代”的旧有形象。

8点8分,墨西哥现场,宴会BGM切换为悠扬的声音了,一位中国女孩上台进行沙画表演,当投影布最终显示出墨西哥的雄鹰和奥运五环时,现场响起了掌声,也拉开了墨西哥现场的序幕。

8点10分,墨西哥政府官员开始了简短的致辞,一句随口的俏皮话,让氛围更为轻松。

8点13分,轮到方总开始讲话。所有人都屏气凝神,想看看这位新任华兴拉美片区总裁、前EMT研发总裁的水平。

他稳步地走上了舞台,脚步很慢,试图把节奏放慢,让焦点凝聚于他。他环视一圈,全场安静了下来:

“各位好,我叫方勇。有幸与大家一起见面。

“刚看到奥运片子,我自己也恍然回想,这还是我小时候记忆里的样子吗?我可是来自一个贫困农村,小时候,连肉都吃不上,甚至从没想过自己能走出大山。这几年中国变化之大,我想不到,而全世界谁也都想不到。

“世界变化很快,今天还有很多事,当年也想不到。我小时候,读过拉美的《佐罗》《百年孤独》,也看过玛雅文明、亚马孙河和马丘比丘的神秘故事,对幼年的我而言,拉美一直是魔幻的、彼岸的,另一个平行世界的存在。我从没想过,我这辈子还真来到了拉美!几十小时的飞机,我就像穿越了虫洞!”

他停了一会儿:“我们中国朋友不要笑,你会这么想,拉美的朋友们也一样吧!对你们来说,好像中国只是一个传说,它也很陌生,一样不属于地球。

“中国也许只是一部《李小龙》,是一只功夫熊猫,一笔象形文字,历史课本里的一行笔记,是漫画书里有着神秘长城和兵马俑的东方巫国。您小时候也和我们一样,觉得彼此遥远而不可及,谁能想到,二次元里古老的中国人正活生生地坐在您身边!跟您讨论网络的高科技!您能想到吗?”

墨西哥客户也笑起来。

“在座的朋友里,我们打个赌。您看一看身边的华兴人,是否也是您遇到的第一个活着的中国人?我赌500比索,没错,赌他或她就是第一个!”

台下忽然炸开了锅,每一桌的墨西哥客户看了看身边的华兴中方,彼此一视间,多年的芥蒂在会心欢笑中,像一缕烟被吹掉了,双方的相遇或争执更像是一种命中注定的缘分。

“今天,我还讲一件想不到的事——墨西哥跳水队的总教练,她也是中国人。”

“嗯,是吗?”墨西哥客户窸窸窣窣地确认起来。

方总精确地控制着火候,彼此互信的气氛继续推高:“在上一届的跳水世锦赛中,墨西哥夺下了3块金牌,问鼎世界冠军。去年还包揽了泛美运动会跳水项目全部8枚金牌。所以,跳水将会是墨西哥在本次奥运会中,最有机会冲击冠军的项目。”

台下的墨西哥客户再一次惊讶地交头接耳起来,墨西哥极少拿到奥运奖牌,而且在印象里,墨西哥从未在世界跳水中有一席之地。但台下有人承认方总说得对,窃窃私语中,一个之前被人忽视的消息逐步传播扩散——体育媒体已把墨西哥跳水队称为“梦之队”,并获得了很多荣誉。培养跳水队的中国女教练,名叫马进,甚至还受邀见过墨西哥总统。

“是的,大家想不到吧,”前席主桌中有人站了起来,那是墨西哥教育部分管体育的副部长,他兴奋地说道,“跳水将成为墨西哥足球之外,最有热度的运动,更多的跳水学校将开办,总统将为中国的马进教练颁发阿兹特克雄鹰勋章。”

“阿兹特克雄鹰勋章?”全场震惊,这可是曾颁发给南非前总统曼德拉这一级别的,是外国人在墨西哥能获得的最高荣誉。

方总继续介绍起来:“这位女教练在2001年起,就被中国国家体育总局派往墨西哥援助体育项目,她也没想到一待这么久。她初来乍到时很崩溃,语言不通、人生地不熟,工作开展不下去,虽然有教练头衔,又是中国公派之名,但她依然受到许多排挤和不被理解。在墨西哥她面对政府的不重视、大众的冷淡、体制的不同、媒体的质疑,以及来自教练组和家长的压力。但她说:‘人要适者生存,到了一个新地方,你一个中国人不能改变其他人,所以只有改变自己,去适应他们的民族习惯、处世风格。’”

台下,忽然有一个墨西哥客户开始带头鼓掌,很快掌声连成了一片。

“她不懂外语,就刻苦学习、现在会两门语言;墨西哥队员和中国队员不同,个性更鲜明,她就耐心地改变自己过于严格的执教风格,与小队员沟通谈心鼓励。”

方总点击了翻页笔,投影幕布上出现了一个漂亮的姑娘——那正是墨西哥的“跳水公主”宝拉。她是世界冠军,台下开始轰动了,很多人是知道宝拉的。

“马教练说她有两个时刻特别高兴,第一个是看到墨西哥队员站在领奖台上。另一个是,墨西哥队员们每晚都会给她发信息,说‘我们都想你’。但其实,她说最初的两年里,自己差点无法撑下去。一个女性在陌生的国家生活很不容易。是队员们的爱,让她觉得责任重大,一定要把队员们带出道。现在,她在墨西哥生活了快十年,已把墨西哥队员当作自己的孩子,也把这里当作了家。”

墨西哥人安静地听着,一面是来自民族的自豪感,一面是对中国女教练十年付出的感谢。会场里有一处掌声再次响起,然后再次掀起雷鸣般的掌声,就连“皇家之路”的酒店人员也都鼓起掌来。

“当今世界变化很快,很多曾想不到的事正在发生,她在来墨西哥前,没有人相信她能把墨西哥变成一个跳水强国。体育合作只是一个方面,未来还有其他合作。也许我们在最初很陌生,但我们最终会彼此熟悉和信任,只要我们走得近些、沟通多些,幸运的事情就会发生!”

方总举起杯子:“最后,祝福墨西哥队,Viva  Mexico!  Salud!  (墨西哥万岁,干杯!)”

“Salud!  Viva  Mexico!”全场的气氛燃爆,共同干杯。感性的墨西哥人被点着了火。

丹尼尔尽力克制着情绪,身为高层,意志力和信念不能被软化,但他还是自豪地举起了杯子。而举杯的同时,墨西哥教育部副部长告诉同桌的丹尼尔:“总统会在与中国领导人的国宴上,邀请我们的马教练与跳水队冠军一起出席!”

“什么国宴?”

经济部副部长说:“近期墨中正在策划双边互访。”大使点点头,也确认此事。

丹尼尔恍然大悟,难怪大使和两位副部长也都参加了早餐会,原来有更高级的会晤背景。而两国高级互访,一定会有国家间合作协议,而背后也包含政府和大型商业订单作为成果。卡洛斯家族虽是私人企业,但在墨西哥经济比重很大,一定会承担其中一部分。

而在方总背后支持此事的,正是前拉美片区总裁、政府与公共关系部长陈亚非。在Boyko案于美国听证会失败后,陈总没有停下,又重新向FRAN反击。中国领导人将在拉美进行访问,而在陈总的协调下,华兴跻身进入到随行的商业代表团,成为中国国力象征的一部分。

方总回到了主桌,他的表演结束了,接下去才是重头戏——奥运开幕式。华兴能不能因感性地打动而被信任,就靠这一场调用国家力量,并准备了长达七年之久的奥运会。中国向世界展示的精华,都将被高度浓缩在接下去的2个小时之中。

全场屏气凝神,巨型屏幕上,中央电视台西语频道开始现场直播,方总看着高高飘起的红旗,接下去的一切,都要交给时差13小时、远隔12451万公里的祖国母亲了。


  (https://www.shubada.com/121781/40675643.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