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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我要他们陪葬


梅心在她身边红着眼劝:“夫人别难过了,应该有法子可以救一救。”

裴芷点了点头,慢慢走了进去。

梅心赶紧让人将帘子撤了,道:“都围着做什么?”

丫鬟为难道:“是裴夫人让奴婢挡住,说怕见光。”

裴芷已平静,轻声道:“都将窗户打开。如今炭盆还用不上,不要拿进来烧。火气太燥,会让病人更加难受。”

“再去花园搬几盆长得好的花,都放在窗边。平日时常换几盆进来,房中必须得有花。”

她慢慢吩咐。

满屋子的丫鬟们赶紧动了起来。不一会儿,阴沉沉的屋中敞亮清净,焕然一新。

裴母苏四娘慢慢清醒过来。

她靠在床头僵着身子,怔怔瞧着裴芷。许久,她似乎认出她来。

“是,阿芷?”

她喃喃自语,“阿芷是你吗?你这么好了……”

她定定看着眼前从未正眼看过的二女儿。一身绫罗绸缎,那身上的缎子是她从未见过的稀罕物。

身上戴的珠翠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富贵又庄重。

她从上到下,每根头发丝都是齐整的,得体的。是她一辈子都企望不到的,也是她梦中大女儿该是这样的。

看着面前这张与早逝大女儿五分相似的面孔,裴母苏四娘陡然哭出声来。

她错得太过。

害了大女儿性命,害了二女儿一辈子。

如今她中年丧夫、丧女,毕生最看重的体面与荣辱,皆成了泡影。

回望她这一生,像是戏台上的一折笑话。

裴芷静静看着母亲苏四娘抚床大哭。她并未阻止,也阻止了要来劝阻的丫鬟们。

她道:“让母亲好好哭一哭,心中的郁气就会散一些。”

苏老夫人坐在旁边,唉声叹气。

她何尝不是看着心痛无比?

说起来苏四娘到了眼前这地步,也有她的责任。因为太过溺爱幺女,导致她事事争强好胜,自负且愚蠢。

又因为她性子暴烈,苏四娘也沾染了她行事风格,以至于嫁人之后还带着未出阁的脾气。

唉……

终于,裴母苏四娘哭得累了。

裴芷才默默坐在床边为她把脉。

苏四娘目不转睛看着垂眸凝神把脉的女儿,好半天才沙哑着声:“你当真会医术?你……”

裴芷不语,把完母亲的脉之后让梅心拿来笔墨。

她下笔飞快,一气呵成,开了三张药方,然后轻声吩咐如何熬药,什么时候吃。平日饮食该忌讳什么。

梅心拉着伺候裴母苏四娘的丫鬟一起听着,拿了药方下去派人抓药煎药。

忙完这一切,裴芷才重新静静看着母亲苏四娘。

“是的,我会医术。母亲不是一直不信吗?”

苏四娘张了张口:“你……你……”

话没说出口,她已满脸惭愧、悔恨。

裴芷小时候就爱看医书。她也不管她,只当小孩子爱看闲书并不管,但也绝不会支持。

有几次她瞧见裴芷看书忘了做事,还打了她好几次,烧了她的书。

还有一次,裴芷偷偷给了姐姐裴若配了药,被她发现亦是招致一顿毒打……

裴芷静静打量母亲苏四娘,良久才道:“母亲是心病。若要痊愈,只能自个想开。”

裴母苏四娘陡然哽咽:“怎么想开?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她又哭泣起来。

裴芷轻叹一声,对苏老夫人道:“外祖母先回去歇着。我在这儿好好劝劝母亲。”

苏老夫人实则也累了,又见两人并未如同从前一般剑拔弩张的,便离开了。

等人都走了,裴芷长长叹了一口气:“母亲想说什么便说出来吧。老是憋在心里,是活不长久的。”

“我才刚成婚不久,不想那么早失去母亲。”

她的话说得太冷硬,简直不像是与亲人说的。

裴母苏四娘呆愣片刻之后,带着伤心:“你就这么与你母亲说话吗?”

裴芷明眸静静落在母亲枯瘦无光泽的脸上,自嘲一笑:“到了这个时候,母亲就不用与我拐弯抹角说些无用的话。”

“我再也不是从前的小女孩。从前我会被母亲关进柴房毒打屈服,也会被母亲的眼泪所蒙蔽。”

“现如今的我,母亲知道再也打不了我,也不敢打。又想着哭一哭,便能叫我心软任由你驱策。不是吗?”

裴母苏四娘吃惊看着她,唇微微颤抖。

面前的裴芷从容镇定,说着那一番话竟叫她心里胆寒起来。

她明明年纪那么小,看起来那么温软娇柔,说的话简直想让人去死。

裴母苏四娘面色变了好几次,终于是悲怆出声:“阿芷,你当真再也不管母亲了吗?”

说着,她扶住床边捶着床沿大哭:“我知道你恨我,怪我。如今你富贵了,得了权势,你便要让母亲生不如死是不是?”

裴芷眼底掠过深深的厌憎。

她起身,嗓音清晰:“母亲千辛万苦将我唤来,若是要说这些没用的话,我就不听了。”

说完,她转身要走。

裴母苏四娘终于忍不住,拉住她,嗓音嘶哑得可怕:“阿芷,阿芷,我求你。母亲求你最后一次!”

“我要杀了秦氏为阿若陪葬!我要秦氏与谢观南都去死!我要他们为我儿的惨死付出代价!”

裴芷终于驻足。

她与母亲苏四娘再也没什么母女情分可讲。可唯一共有的只有仇恨。

若是苏四娘还搬弄着那点母女情分想要利用她,给姐姐裴若报仇,她立刻头也不回地走。

可现在,她单单求她,以妹妹的身份去报仇……

屋中久久回荡着苏四娘的哭声,哭得裴芷平静的心掀起滔天巨浪。

她不该趟这一趟浑水的。

她心里很是清楚。

与过去纠缠不休的人才是最愚蠢的。她万万不想做了那种蠢人。

可是那是姐姐。

母亲对不住她,可姐姐没有。

哪怕她临终之前要自己嫁入谢府二房做了续弦夫人,做了恒哥儿的继母。姐姐也不曾存着害她的心思。

终于,裴芷听见自己的声音。

“母亲别哭了。哭坏了身子就什么都做不好了。”

裴母苏四娘怔怔看着将自己搀扶坐好的裴芷,唇动了动。

裴芷拿起一张帕子,很是平静为她擦拭干脸上的泪痕:“母亲这般伤心,姐姐九泉之下该有多伤心。”

“母亲既然是为了姐姐伤心,就不要磨折了自己,让仇人背后偷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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