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年底分红,360万利润,堂哥甩给我15万。

他当着全家人的面说:“你只出钱什么都没干,能分钱就不错了。”

我爸妈气得发抖,我却笑着当场收钱签字。

所有人都骂我怂包。

我没解释,一个月后直接撤资走人。

堂哥的电话立刻打爆了,他在里面咆哮:“你他妈把核心配方带走了?”

01

盛大的家庭年夜饭,喧嚣的人声几乎要将包厢的屋顶掀翻。

我的堂哥楚浩,正是这场盛宴的绝对中心。

他穿着高定西装,手腕上的金表在水晶灯下熠熠生辉,每一根头发丝都写满了“成功”二字。

“各位叔叔伯伯,婶婶阿姨,弟弟妹妹们。”

楚浩春风得意地站起身,高举酒杯。

“向大家汇报一下,我们的饭店‘一品鲜’,今年,总利润是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又比了个六。

“三百六十万!”

“哇!”

满座哗然,惊叹声、抽泣声、艳羡的议论声交织在一起,将气氛瞬间推向了顶峰。

“浩子真是出息了!”

“咱们老楚家可算出龙了!”

“一年赚这么多,天呐!”

我爸妈坐在我身边,脸上也挂着与有荣焉的笑,我爸更是激动地端起酒杯,准备附和着喝一杯。

我坐在角落里,像一个局外人,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楚浩沐浴在全家人的赞美中,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张扬,越来越得意。

他享受着众星捧月的吹捧,目光扫过全场,最后,精准地落在我身上。

他脸上的炫耀瞬间变成毫不掩饰的轻蔑。

“当然,饭店能有今天,也离不开我堂弟,楚言。”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聚焦到我身上。

那些目光里带着审视,带着探究,还有几分理所当然的轻视。

我爸妈的笑容僵了一下。

楚浩从他身边的公文包里,拿出一沓用牛皮筋捆着的崭新钞票,“啪”地一声,拍在转盘上。

红色的钞票,在油腻的餐桌上,显得格外刺眼。

“小言当初投了五十万,算是原始股东。”

“不过嘛,他也不懂经营,开店到现在,除了出钱,什么都没干。店里的大小事务,从选址装修,到办证招聘,再到后厨管理和营销推广,全是我一个人扛下来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一年,我真是觉都没睡过一个安稳的。今天,借着年夜饭,把分红给大家分一下。”

他顿了顿,指着那沓钱,对我扬了扬下巴。

“小言,这是你的十五万。你只出钱什么都没干,能分钱就不错了。拿去吧。”

“十五万?”

我妈第一个没忍住,声音都变了调。

我爸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手里的酒杯重重地磕在桌上。

三百六十万的利润,当初我投了五十万的本金,是全部的启动资金,现在,只分给我十五万?

连本金都没回来。

大伯,也就是楚浩的父亲,立刻笑呵呵地打圆场:“弟妹,你别急嘛。浩子一个人撑起这么大个摊子,多不容易。小言这孩子实诚,不懂生意上的事,浩子还能亏待他?”

他转向我,语重心长地说道:“小言,你哥不容易,给你分钱是情分,不是本分。做人要知足。”

“就是啊!”大伯母也帮腔,“换成是我,一分钱都不给!白拿十五万还想怎么样?现在这社会,出点钱就想当甩手掌柜等着分钱,哪有那么好的事?”

“当初小言拿的可是他全部的积蓄!还有我们老两口贴进去的养老钱!”我爸气得站了起来,胸口剧烈起伏,“楚浩!你这是过河拆桥!”

一桌子亲戚立刻窃窃私语起来。

“二叔这话说的,当初投资嘛,本来就有风险。”

“就是,能分到十五万已经很不错了,总比亏本强吧。”

“我觉得浩子做得没错,谁干活谁拿钱,天经地义。”

“楚言这孩子就是太老实了,看着就没啥本事,浩子带着他赚钱,他该感恩戴德才对。”

那些话扎得我爸妈心里难受极了。

我妈的眼圈红了,死死地咬着嘴唇。

我爸气得浑身发抖,还想再说什么。

我伸出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胳膊。

“爸,别说了。”

我对他摇摇头,脸上甚至还带着琢磨不透的笑意。

在全场鄙夷、同情、看好戏的目光中,我站了起来。

我没有去看楚浩那张得意的脸,也没有理会亲戚们的指指点点。

我径直走到那沓钱面前,慢条斯理地拿起它。

解开牛皮筋。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张,一张,仔仔细细地点清。

动作从容得仿佛我不是在承受屈辱,而是在执行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流程。

我的冷静,让整个包厢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果然是个怂包”的论断。

楚浩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他从包里又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股权转让协议,小言,签了吧。签了这钱就是你的了,以后饭店的盈亏,就都跟你没关系了。”

他把笔递给我,仿佛甩掉一个巨大的包袱。

我接过笔,看都没看协议上的内容,就在最后一页,龙飞凤舞地签下了“楚言”两个字。

然后,我把协议推还给他。

“哥,合作愉快。”

我把那十五万揣进兜里,动作利落。

楚浩得意地收起协议,大声笑道:“好!堂弟就是爽快!来来来,大家继续吃,继续喝!今天我买单!”

包厢里再次恢复了热闹。

只是这一次,嘲讽和讥笑的目光,更加明目张胆地落在我身上。

我像是没看到一样,坐回座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离我最近的排骨。

味道不对。

火候过了,酱料也调得粗糙。

我心里冷笑一声。

楚浩,你真以为,这盘菜,是靠你那张嘴做出来的?

02

回家的路上,车里静得可怕。

我开着车,父母坐在后排,一路无话。

后视镜里,我能看到我妈不停地抹着眼泪,我爸则把头扭向窗外,肩膀却在微微颤抖。

我知道,他们在忍。

忍着滔天的怒火和失望。

直到“砰”的一声,家门被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我爸的巴掌,狠狠地拍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楚言!你今天为什么要当那个怂包!”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嘶哑,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那是你全部的积蓄啊!还有我们的养老钱!三百六十万,他就用十五万把你打发了?你还笑?你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签字?你的骨气呢?你的尊严呢!”

我妈也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

“我和你爸的老脸,今天全被你丢尽了!那些亲戚以后怎么看我们?怎么看你?说我们养了个没用的废物,被人欺负到头上都不敢吭声!”

“我明天回娘家,都不知道怎么跟人说话!他们都会笑话我,笑话我儿子是个为了十五万块钱就给人下跪的软骨头!”

父母的每一句指责,都像一根针,扎在我心上。

我没有辩解,沉默着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滚烫的热水。

等他们激烈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我才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爸,妈。”

“你们觉得,‘一品鲜’为什么能火?”

他们俩都愣住了,没明白我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我爸闷声说:“还能为什么,不就是因为那道招牌菜‘一品鲜’味道好吗?”

“那你们觉得,‘一品鲜’是谁做出来的?”我继续问。

“不是楚浩说,他高薪从五星级酒店挖来的大厨研发的吗?”我妈擦着眼泪,疑惑地看着我。

我笑了笑,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个加密的视频文件夹。

我把手机递给他们。

视频里,是一个小型的,看起来像秘密实验室的厨房。

画面中的我,穿着白色的工作服,戴着手套和口罩,正站在一张不锈钢台前。

台子上摆满了上百种瓶瓶罐罐,里面装着各种颜色和形态的香料、酱料、粉末。

我正用一杆小小的电子秤,精准地称量着每一种配料,然后按照特定的顺序,将它们倒进一个巨大的不锈钢桶里,用长柄勺缓缓地熬制。

整个过程,专注而专业,手法娴熟得像个工作了几十年的老匠人。

我爸妈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你?”我爸的声音微微发颤。

“嗯。”

我收回手机,平静地解释。

“饭店根本没有所谓的后厨,只有一个加热点。服务员都叫他们‘加热工’。”

“所有核心菜品的灵魂,那些酱料包,都是我每周两次,深夜亲自开车送过去的。”

“为了保密,我甚至找了个幌子,让一个信得过的远房表弟注册了个体户,楚浩每次签收和付款,都以为是第三方供应商。他连配方里到底有什么,都不知道。”

“他唯一要做的,就是把我的酱料包拆开,倒进预处理好的食材里,加热,然后端上桌。”

我看着父母震惊到无以复加的表情,一字一句地说道。

“所以,饭店的核心是我,从来不是楚浩。”

“我今天不是怂,我是在收回我的东西。协议我签了,钱我拿了。从法律上,我和饭店再无瓜葛。”

“这十五万,不是分红,是楚浩付给我的违约金。”

我眼神坚定地看着他们,立下军令状。

“一个月。”

“就一个月。”

“他会把今天吃下去的,连本带利,全都给我吐出来。那些嘲笑我们的亲戚,会排着队,哭着来求我。”

我爸妈呆呆地看着我。

眼前的儿子,陌生又强大。

那份超乎年龄的镇定和自信,让他们心里的滔天怒火,慢慢化为了担忧,还有藏不住的期待。

我爸拿起那杯水,一口气喝干,仿佛在给自己壮胆。

“好,我信你一次。”

03

第二天一大早,我拿着那份签好字的协议,去了楚浩的公司。

他的办公室在饭店二楼,视野最好的位置,巨大的落地窗能俯瞰楼下繁华的街道。

我进去的时候,他正翘着二郎腿,志得意满地打着电话。

“王总,分店的事你就放心吧,资金全部到位了,下个月就动工!”

看到我,他冲电话那头说了句“回头聊”,然后挂断了电话。

他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昂贵雪茄和胜利者混合的得意气息。

“哟,堂弟来了。”他假惺惺地站起来,“怎么,后悔了?想把钱退回来?”

“不是,”我微笑着,把协议放到他桌上,“我是来正式办理撤资手续的。”

他拿起协议,装模作样地翻了翻,语气里充满了虚伪的“惋惜”。

“堂弟,真要走啊?不再考虑考虑?我可跟你说,饭店马上就要开分店了,明年计划开五家,后年上市敲钟都有可能。你现在走,以后可别后悔得拍大腿。”

“不了,哥。”我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个人有别的发展。祝你生意兴隆,早日上市。”

“行吧,人各有志。”楚浩耸耸肩,立刻叫来财务。

手续办得异常顺利。

当我拿着回执,转身离开办公室时,我清晰地听到背后传来他压抑不住的轻笑声。

那笑声里,满是甩掉累赘的轻松和不加掩饰的嘲讽。

当天晚上,家庭亲戚群里就炸开了锅。

楚浩的大幅照片被发了出来,是他站在饭店门口,背后挂着“热烈庆祝楚浩总经理独掌‘一品鲜’,开启事业新篇章”的横幅。

大伯亲自配文:扫除障碍,扬帆起航!未来可期!@全体成员

下面立刻跟了一长串的恭维和祝福。

“恭喜浩子!这下饭店就是你一个人的了,再也没人拖后腿了!”

“我就说浩子有魄力,那些鼠目寸光的合作者,早该踢了!”

甚至还有人直接@我。

“小言@楚言,看到没?这才是做大事的格局。你拿了那十五万,估计现在正偷着乐吧?可惜了,错过了几个亿啊。”

我爸妈看到群里的消息,气得脸色发青,我爸当场就要退群。

我一把拦住了他。

“爸,别退。留着,看戏。”

我拿起手机,在群里只回复了两个字。

“恭喜。”

然后,我将群消息设置为免打扰,世界瞬间清静了。

我不用看也知道,楚浩当晚肯定在饭店开了个盛大的“庆功宴”。

宴会上,他会高谈阔论,把扩张计划的牛皮吹上天。

他会把我当成反面教材,一个愚蠢、短视、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的笑料。

他会举着酒杯,对着那些奉承他的亲戚们大喊:“敬未来!也感谢我那个好堂弟,他用十五万,就教会了我一个深刻的道理:合作伙伴,一定要找有格局的!”

然后,引来满堂哄笑。

反派的嚣张气焰,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我被彻底踩在了脚下,成为了所有人眼里的笑柄。

我关掉手机,走进那间属于我的秘密工作室。

各种香料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那是我最熟悉、最安心的味道。

暴风雨前的宁静,总是格外磨人。

但我知道,大的,很快就要来了。

04

我停止供应核心酱料包的第一周。

“一品鲜”的生意,似乎并没有受到影响。

楚浩的庆功宴办得风风火火,甚至还请了本地小有名气的网红来探店直播,一切看起来欣欣向荣。

只是,在一些美食点评网站的角落里,开始零星出现一些奇怪的评论。

“奇怪,今天的一品鲜怎么感觉味道不对?寡淡了好多,跟喝白水一样。”

“是不是我的错觉?感觉没有以前鲜了。”

楚浩的公关团队反应很快,立刻在评论区回复,又是道歉又是送优惠券,并解释说是新来的厨师操作失误,手抖了。

楚浩本人,大概根本没把这几条差评放在心上。

对他来说,这不过是帝国大厦上的一两粒灰尘,无伤大雅。

他忙着考察分店的地址,忙着跟装修公司和供应商谈判,忙着在各种酒局上描绘他餐饮帝国的宏伟蓝图。

第二周,情况开始不对劲了。

差评不再是零星出现,而是呈现出井喷的态势。

“味道全变了!根本不是以前那个味儿!又贵又难吃,再也不会来了!”

“什么情况?招牌菜‘一品鲜’跟换了个菜一样,寡淡无味,还一股子腥气!是不是换老板了?品控这么差,迟早倒闭!”

“被网上吹得天花乱坠,特地开车一小时过来吃,结果大失所望!黑名单!一生黑!”

负面评论在各大美食APP和本地生活论坛上迅速发酵。

饭店门口开始变得冷清,午市和晚市的高峰期,上座率连一半都不到。

营业额,断崖式下跌。

楚浩终于慌了。

他以为是后厨的“加热工”们偷懒,暴怒地冲进后厨,把所有员工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甚至当场开除了两个他认为“态度不端正”的员工。

可是,情况没有丝毫好转。

他亲自监督,看着那些员工严格按照标准作业流程操作——拆开酱料包,倒入食材,设定好时间加热。

一切流程都跟以前一模一样。

但他尝了一口出品,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确实不对。

那股能让舌头都鲜掉的,让人欲罢不能的核心风味,消失了。

现在的“一品鲜”,只是一碗平平无奇,甚至有点难喝的乱炖。

问题出在酱料上!

他紧急联系之前一直供货的那个“供应商”——也就是我那个远房表弟。

表弟按照我的吩咐,一问三不知。

“楚总,我们一直都只给您提供基础的调味料啊,比如盐、糖、生抽这些。那个最关键的核心酱料包,不一直都是您自己提供的吗?”

楚浩当场就懵了。

我自己提供的?

怎么可能!

他一直以为,那些神秘的、没有商标的酱料包,是某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大师级供应商直接送货上门的。

他只负责让财务按时给一个个人账户打款,连收货单都懒得看一眼。

他发疯一样冲进财务室,翻遍了几个月来所有的单据和转账记录。

他终于找到了那个收款的个人账户。

户主姓名是一个他毫无印象的陌生名字。

他立刻让财务尝试联系这个账户的预留手机号,发现是空号。

他又尝试去银行查询这个账户的信息,却被告知账户在一个星期前已经销户,所有信息都被清除了。

一股寒意,从楚浩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恐慌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隐约觉得,那个被他用十五万就打发走的,被他认定为“什么都没干”的堂弟楚言,似乎,远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他不是没有想过自己找人研发。

可“一品鲜”的配方是他最大的商业机密,他自己都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他把那些新到的,味道不对的酱料包送去检测机构,得到的报告却是一堆复杂的有机物和香料分子式,短时间内根本无法破解,更别提复刻了。

就在楚浩焦头烂额,嘴上急出满口燎泡的时候,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是分店的业主。

催他按合同约定,支付下一笔高昂的租金和装修保证金。

资金链的压力,像一座大山,轰然压下。

他餐饮帝国的宏伟大厦,在看不见的地基处,已经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

05

距离我撤资那天,不多不少,正好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楚浩的“一品鲜”,从一个人声鼎沸的财富神话,变成了一个门可罗雀的笑话。

网上关于“‘一品鲜’味道大变,疑似老板抽走核心技术跑路”的帖子,盖起了几百层高楼。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在一个下着小雨的傍晚,落了下来。

一位曾经在饭店充值了上万元的VIP大客户,带着朋友前来用餐。

当那碗寡淡无味的“一品鲜”端上桌后,他只尝了一口,就当场爆发了。

他没有大吵大闹,只是平静地叫来了楚浩。

当着店里稀稀拉拉几桌客人的面,他把那碗菜,“哗”地一声,直接泼在了地上。

汤汁和菜叶,溅了楚浩一身。

“楚浩,我当初是信你的口碑,才在你这充了这么多钱。”

“你现在拿这种猪食来糊弄我?”

“退钱!”

大客户的声音冰冷,眼神里满是鄙夷。

“你要是不退,我现在就报警,告你商业欺诈!”

楚浩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所有的骄傲和尊严,随着那碗被泼在地上的菜,一起被摔得粉碎。

他狼狈地站在那里,精神彻底崩溃了。

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到了那个他一个月没联系,甚至一度想拉黑的号码。

他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他以为不会有人接的时候,通了。

他积攒了一个月的所有恐慌、愤怒、不甘和绝望,在这一刻,汇成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

“楚言!你他妈把核心配方带走了?”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

我把手机从耳边拿远了一点,静静地等他吼完。

那声音里的气急败坏,听起来真是悦耳。

“吼完了吗?”

我平静地问。

我的冷静,似乎让他更加愤怒了。

“你他妈到底做了什么!楚言!我告诉你,你这是商业犯罪!我要告你!”

“告我?”我轻笑一声,“告我什么?告我偷了你家的东西?”

我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冷。

“楚浩,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配方,不是我带走的。”

“因为它,从来就没给过你。”

“我只是,停止了对你的免费供应而已。”

电话那头的楚浩,呼吸声瞬间变得粗重,他好像被扼住了喉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什么……什么意思?”他喃喃地问,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什么意思?”我冷笑出声,“你真以为天上会掉馅饼?你真以为有个神秘的扫地僧,每周风雨无阻地给你送独家秘方,还分文不取?”

“你负责在外面风光无限,当你的商业奇才。”

“我负责在背后那个不见天日的小作坊里,像个计件工一样,给你熬酱料,还得分文不取?”

“楚浩,你那三百六十万的利润,每一分钱,都带着我的酱味儿!”

“你以为你签下的供应商,是我找的远房表弟。你以为你每月付的款,是货款。你错了!那是我每周两次,凌晨三点,开车把几十斤重的酱料桶,从城西的秘密工作室,运到城东的仓库,再由我表弟贴上标签,伪装成‘供应商’送货上门!”

“我为了不让你起疑,甚至每次都让你签收,让你拍照留底!”

“整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我扮演着你的影子,你的免费劳工!”

“而你,楚浩,你连酱料是咸是甜都不知道,就敢在年夜饭上,当着全家人的面,说我‘什么都没干’?”

我的每一句话都戳中了他的痛处。

我能想象到电话那头,他世界观崩塌的表情。

他引以为傲的餐饮帝国,不过是建立在我的技术之上,一座华丽的空中楼阁。

而我,现在不过是抽掉了最核心的那根承重柱。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死寂。

然后,传来他如同梦呓般的声音。

“不可能……这不可能……你不是什么都不会吗?”

“呵。”

我笑了。

“会与不会,不是靠嘴说的。”

“楚浩,现在,没有了我的配方,你那家店,那块招牌,你那个即将上市的梦想,还值钱吗?”

我挂断了电话。

世界,清净了。

那个在年夜饭上被压抑的所有屈辱和愤怒,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彻底的释放。

06

当晚,我家门外就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我透过猫眼,看到了三张熟悉的脸。

楚浩,大伯,大伯母。

楚浩双眼通红,像一头困兽,曾经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

大伯和大伯母,则一改年夜饭上的倨傲和刻薄,脸上堆满了谄媚和焦急的笑容。

我没有开门。

我爸妈坐在沙发上,看着我,脸色复杂。

“他们……”我爸欲言又止。

“让他们敲。”我淡淡地说。

敲门声越来越响,最后变成了砸门。

“小言!开门!你开门啊!”是大伯母尖利的声音,“我们有话跟你说!”

“楚言!你给我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是楚浩气急败坏的吼叫。

邻居们被惊动了,走廊里传来窃窃私语。

我妈有点坐不住了:“要不,让他们进来吧,这样影响不好。”

我摇摇头,走到门后,打开了门。

门口的三个人看到我,表情各异。

大伯母一马当先,脸上立刻挤出菊花般的笑容,伸手就要来拉我妈的手。

“弟妹!哎呀,总算见到你们了!你看看这事闹的,都是误会,都是误会!”

我妈下意识地躲开了她的手。

大伯母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但她脸皮极厚,立刻又转向我。

“小言啊!是我们错了!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我们不知道你这么有本事!你快帮帮你哥吧,他快急死了!”

楚浩站在他们身后,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混杂着怨毒、不甘,还带着点祈求。

他那颗高傲的头颅,终于在我面前,第一次,也是不得不,低了下来。

“小言,哥错了。”他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我们……我们重新谈。利润,你七,我三!不!你八我二!只要你回来!”

我爸妈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他们把决定权,完全交给了我。

我冷漠地看着眼前这三张变幻的脸孔,心里毫无触动。

“当初,在年夜饭上,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扎进他们心里。

“你们说,我什么都没干,只配拿十五万。”

“你们说,能分我钱,已经是天大的情分。”

“现在怎么又要分我七成,八成了?”

我向前走了一步,逼视着楚浩。

“我的功劳,是根据你的生意好坏来决定的吗?”

“楚浩,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就是能分八成的核心股东。你不需要我的时候,我就是只配拿十五万滚蛋的寄生虫?”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我的话,让楚浩的脸瞬间涨成了酱紫色。

大伯还想说什么:“小言,咱们是一家人,你……”

“砰!”

我直接关上了门,将他们所有的哀求、辩解、和虚伪的亲情,全部隔绝在外。

世界再次安静了。

我转身对我爸妈说:“爸,妈,我们准备搬家吧。”

第二天。

楚浩那家“一品鲜”的正对面,一家同样大小的店铺,挂上了“本店装修,敬请期待”的横幅。

我让装修队连夜赶工,只用了一个上午,一块巨大的,崭新的招牌就挂了上去。

招牌上,是七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

“楚氏一品鲜·创始人店”。

照片被我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远房亲戚拍下,发到了家庭群里。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情况?楚言在楚浩对面也开了一家店?”

“这招牌……创始人店?难道那个配方真是楚言的?”

“我就说楚浩做事不地道,把人逼急了吧!这下有好戏看了!”

群里的风向,悄然发生了转变。

而楚浩,就站在他二楼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死死地盯着对面那块刺眼的招牌。

我甚至能想象到,他那张面如死灰的脸,和他气到发抖的身体。

正面战争,正式打响。

07

我的新店开业那天,我请了城里最热闹的舞狮队,从早上八点一直敲到中午十二点,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场面搞得有多大,挑衅的意味就有多浓。

我在店门口挂上了巨大的宣传海报,上面是我穿着厨师服,在我的秘密工作室里熬制酱料的照片。

广告语简单粗暴:

“正宗‘一品鲜’,认准创始人店!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拒绝任何形式的味道缩水和成本妥协!”

开业当天,全场八折。

消息一出,那些被楚浩的“假货”伤害了一个多月的老顾客们,闻风而来。

第一个客人是个中年大叔,他将信将疑地点了一碗“一品鲜”。

当那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菜肴端上桌时,他的眼睛就亮了。

他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

下一秒,他激动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就是这个味儿!就是这个味儿!他妈的,终于回来了!”

他这一嗓子,就像是冲锋号。

所有还在观望的食客,蜂拥而入。

口碑,以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式,迅速发酵。

“是真的!味道跟以前一模一样!不,比以前更好吃!”

“老板亲自坐镇!用料太足了!这才是真正的‘一品鲜’!”

“对面那家是山寨货!大家别再上当了!”

我的店门口,迅速排起了长龙,队伍从街头甩到街尾,一座难求。

我爸妈穿着我特地为他们定制的新工服,在店里忙前忙后地招呼客人。

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发自内心的自豪和骄傲。

腰板挺得笔直,说话的声音都比平时洪亮了好几倍。

有相熟的老邻居排队时看到他们,羡慕地说:“老楚,你家楚言可真有出息啊!藏得够深啊!这下要发大财了!”

我爸笑得合不拢嘴,连连摆手:“哪里哪里,小孩子瞎胡闹。”

但我能看到,他眼角的皱纹里,都闪着光。

而街对面,楚浩的“一品鲜”里,服务员比客人还多。

零星的几个客人,也都被我这边热闹的景象吸引,好奇地探头探脑。

楚浩就站在他二楼办公室的窗边。

像一尊阴郁的雕像,死死地盯着我店里火爆的场面。

我能感觉到他那道几乎要杀人的目光。

我端着一杯茶,走到店门口,遥遥地对着他的方向,举了举杯。

然后,一饮而尽。

这种生意火爆和对面萧条的强烈视觉对比,这种将对方狠狠踩在脚下的胜利,给人的心理满足感,是无与伦比的。

这只是开始,楚浩。

你带给我家人的屈辱,我会让你加倍偿还。

08

楚浩果然狗急跳墙了。

我的店开业第三天,店里来了几个流里流气的小混混。

他们点了最贵的一桌菜,吃到一半,突然“嗷”地一嗓子,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

“哎哟!不行了!肚子疼!你们菜里有毒!”

其中一个,还从碗里“夹”出了一只死蟑螂,高高举起。

“大家快看!这么大的店,卫生这么差!菜里有蟑螂!这是要吃死人啊!”

食客们一片哗然,纷纷停下了筷子。

我从后厨走了出来,面色平静。

“哦?是吗?”

我走到他们桌前,看了一眼那只蟑螂,又看了看那个在地上打滚的男人。

演技浮夸,道具拙劣。

“把他扶起来吧,地上凉。”我对旁边的服务员说。

那几个混混一愣。

“你什么意思?你想不认账?”带头的黄毛恶狠狠地瞪着我。

我没理他,只是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

店里墙上挂着的大屏幕电视,瞬间亮了。

画面上,是高清的监控录像。

角度,正好是他们这一桌。

视频清晰地显示,就在几分钟前,那个黄毛,是如何从自己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捏出那只准备好的死蟑螂,趁没人注意,扔进菜碗里的。

而那个在地上打滚的男人,在“肚子疼”之前,还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大口可乐。

360度,无死角,超清,带声音。

店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客人的目光,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那几个混混。

黄毛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报警。”我对经理说。

警察很快就来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几个小混混被戴上了手铐。

临走前,那个黄毛为了争取宽大处理,毫不犹豫地指认了幕后主使。

“是楚浩!对面‘一品鲜’的老板!是他给了我们五千块钱,让我们来闹事的!”

全场再次哗然。

食客们纷纷拿出手机,对着这一幕疯狂拍照录像。

一出栽赃嫁祸的好戏,瞬间变成了楚浩自取其辱的现场直播。

这一招不成,楚浩又想了第二招。

他试图高薪挖我新店的厨师。

他大概以为,我能做出“一品鲜”,也是请了什么高人。

他花重金,联系上了我店里的“后厨主管”,许诺以三倍的薪水,只要他带着“配方”跳槽。

结果,那个所谓的“后厨主管”,是我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表弟。

他根本不会做菜,在后厨的唯一工作,就是负责洗菜和切葱。

我表弟按照我的剧本,假装动心,跟楚浩周旋了好几天,骗了他好几顿大餐和一条好烟,最后在楚浩满怀期待地等着他“携配方来投”的时候,把他拉黑了。

楚浩气得差点吐血。

接连的失败,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

我故意让表弟在跟他喝酒的时候,放出风声,说我的核心配方,就锁在二楼办公室的保险柜里,那是我的命根子。

这个消息,精准地戳中了楚浩的死穴。

一个深夜。

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撬开了我店铺的后门。

他们熟门熟路地避开了一楼的监控,直奔二楼我的办公室。

撬开办公室的门,他们轻易地找到了那个巨大的保险柜。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用专业的工具,他们终于打开了厚重的柜门。

然而,保险柜里,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配方秘籍。

只有一个小小的录音笔,和一个正闪着红光的针孔摄像头。

当柜门打开的那一刻,办公室里突然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同时,隐藏在天花板的强光闪光灯,开始疯狂地对着两个小偷的脸,一顿猛拍!

录音笔里,我提前录好的声音,开始循环播放:

“欢迎光临,来,笑一个,茄子!”

两个小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当场瘫软在地。

我带着闻讯赶来的保安,好整以暇地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看着那两个抱头鼠窜,被闪光灯晃得睁不开眼的蠢贼,我笑了。

我没有报警。

我只是把那些拍下来的,高清的,包含了他们正脸和撬保险柜全过程的照片,打包发给了我的大伯。

楚浩,这场猫鼠游戏,你玩得起吗?

09

大伯收到照片的时候,正在跟几个老朋友打麻将,吹嘘他儿子楚浩是多么有商业头脑。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点开彩信。

下一秒,他的脸就绿了。

我听说,他当场就掀了麻将桌,冲回家,给了楚浩一个响亮的耳光。

而那些照片,也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流传到了亲戚群里。

这下,群里彻底炸了。

之前那些帮着楚浩踩我,夸他有格局,有魄力的声音,全都消失了。

换成了铺天盖地的指责和唾骂。

“天呐!楚浩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找人闹事,还派人去偷东西?这不就是犯罪吗!”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当初还觉得他多有本事,原来都是靠歪门邪道!”

“心胸太狭窄了!不就是堂弟自己开了个店吗?至于下这种黑手?”

“我就说,当初分红就分那么点,肯定有问题。还是小言实在,做人做事都地道!被欺负成那样,都没说过楚浩一句坏话。”

风向,一夜之间,彻底变了。

那些曾经把我当笑柄的亲戚,现在开始疯狂地吹捧我。

当初在年夜饭上,说我“白拿十五万还不知足”的二姑,第一个采取了行动。

她提着一个硕大的进口果篮,脸上堆着我从未见过的谄媚笑容,出现在我的店里。

“小言啊!哎哟,二姑就知道你肯定行!你看看这生意,多火爆啊!”

她把果篮往我面前一塞,热情得像是我是她亲儿子。

我当时正在擦拭吧台,我放下抹布,擦了擦手,平静地看着她。

“二姑,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啊!祝贺你开业大吉!二姑早就想来了,就是怕你忙,没好意思打扰。”

我笑了笑,把果篮推了回去。

“二姑,您这礼物太贵重了,我收不起。”

“这孩子,跟二姑还客气什么!”

“不是客气。”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这庙小,怕您说我鼠目寸光,招待不起您这尊大佛。”

“鼠目寸光”四个字,我说得特别清晰。

二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店里吃饭的客人,还有我的员工,都看了过来。

她的脸,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精彩纷呈。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她尴尬地辩解。

“当初您是什么意思,您心里清楚,我也清楚。”我不再看她,“店里忙,您自便吧。”

我下了逐客令。

二姑在众人注视的目光下,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她提着那个果篮,灰溜溜地走了。

有了二姑这个前车之鉴,其他几个当初羞辱我最狠,现在又想来攀关系的亲戚,也识趣地没再出现。

我让我爸妈在亲戚群里发了一条公告:

“楚言的新店,只欢迎真心诚意的客人,不欢迎两面三刀的戏子。各位亲戚,想吃饭,请排队取号,想攀关系,恕不远送。”

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我的善良,是有锋芒的。

我的亲情,也是有底线的。

那些曾经对我落井下石的人,现在,一个也别想再从我这里,得到丝毫的好处。

10

楚浩的饭店,在我的新店开业一个月后,彻底倒闭了。

“旺铺转让”的红色条幅,孤零零地挂在落满灰尘的玻璃门上,显得无比讽刺。

他的名声,在本地餐饮圈,已经彻底臭了。

雇人闹事,派人偷窃,这些事情被传得沸沸扬扬,没有哪个正直的生意人还愿意跟他合作。

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他之前盲目扩张,签下的那份分店租约。

高昂的租金和巨额的违约金,像一个无底洞,吞噬了他之前赚来的所有利润。

他还拖欠了大量供应商的款项。

饭店大门被法院贴上了封条。

各种供应商,拉着横幅,堵在楚浩家的门口,日夜不停地催债。

他当初为了炫耀,贷款买的那辆引以为傲的宝马豪车,也被法院强制拖走,进行司法拍卖。

我从我的店里,亲眼看着那辆车被拖车拖走。

楚浩就站在他家楼下,眼神空洞,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

不过短短两个月,他从一个年入三百万,被全家族奉为希望的“青年才俊”,变成了一个负债累累,人人喊打的“老赖”。

我听说,大伯大妈为了帮他还债,卖掉了他们住了大半辈子的房子。

一家人,从宽敞明亮的大三居,搬进了一个城乡结合部,狭小阴暗的出租屋。

楚浩,真正地从天堂,跌入了地狱。

他所有虚假的光环,一夜之间,全部破碎。

这,就是他为自己的贪婪、自负和背叛,付出的代价。

我没有丝毫的同情。

因为我知道,如果今天倒下的是我,他和那些亲戚们,只会站在我的尸体上,开怀大笑,嘲笑我的愚蠢和不自量力。

11

一个大雨滂沱的深夜。

我的店已经打烊,员工们也都下班了。

我正在核对当天的账目,准备锁门回家。

卷帘门拉下一半的时候,我看到门外站着一个瘦削的身影。

是楚浩。

他没有打伞,浑身湿透,头发狼狈地贴在额头上,形容枯槁,哪里还有半分当初的意气风发。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开口。

我们就这样,隔着半开的卷帘门,对视着。

雨声很大,冲刷着这个城市所有的肮脏和喧嚣。

“小言。”

最终,还是他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没有再求我合作,也没有提配方的事。

他只是看着我,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

“你店里……还缺人吗?”

“我可以去后厨洗碗,我什么都能干,只要你给我一个机会。”

我看着他,这个我曾经视为亲哥哥,毫无保留地信任过的堂哥。

我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我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我的思绪回到了两年前。

“还记得我们刚开始的时候吗?”我平静地开口。

楚浩愣住了。

“我们俩在路边摊喝酒,你说你想创业,不想再给别人打工了。我说我有个祖传的秘方,味道一绝,我们可以合伙开个饭店。”

“我说,我用技术入股,你出钱,或者你管理人,我管后厨。”

“你是怎么说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说,亲兄弟明算账,技术这东西虚无缥缈,不好估价。让我干脆也出钱,一人一半,这样显得公平。”

“好,我信了你。我拿出了我工作几年所有的积蓄,甚至说服我爸妈拿出了他们的养老钱,凑了五十万给你。”

“店开起来了,我说我来负责后厨和品控。”

“你又是怎么说的?”

“你说,后厨油烟大,太辛苦了,我是大学生,不该干这种粗活。让我歇着,你来处理一切,保证没问题。”

“好,我又信了你。”

“我一次又一次地,想走到台前,想把核心技术掌握在自己手里。你却一次又一次地,用各种‘为我好’的理由,把我按在幕后,让我离经营越来越远。”

“最后,在你和所有亲戚的眼里,我,就彻底变成了一个‘什么都没干’,只知道出钱的寄生虫。”

我弹了弹烟灰,烟头的火星在雨夜里明明灭灭。

“楚浩,你不是输在没有配方。”

“你是输在,你的心里,从来没有过家人,只有钱和你自己。”

“你所谓的‘公平’,就是让我出钱又出力,最后功劳全归你。”

“你所谓的‘为我好’,就是一步步把我架空,好让你一个人独吞所有利润。”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隔着冰冷的卷帘门。

“我店里不缺洗碗工。”

“就算缺,我也不会用一个心里长满了倒刺,随时准备反咬一口的人。”

我没有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

我按下按钮,卷帘门缓缓落下。

“哐当”一声。

将他所有的绝望和悔恨,都隔绝在了那个冰冷的雨夜里。

原谅?

我可以原谅愚蠢,但绝不原谅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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