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身陷牢狱
-白棠心中轻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茶茶冰凉颤抖的手。那手纤细得过分,肌肤带着一种不似真人的细腻微凉。
衡王的目光从书卷上抬起,落在茶茶被泪水濡湿的脸上,又掠过白棠紧握她的手,深邃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他依旧沉默着,却不再翻动书页。
当车驾终于驶入屯镇略显狭窄的青石板街道时,日头已经西斜,在古朴的瓦檐屋脊上涂抹了一层黯淡的金色。屯镇不大,却有着江南水乡特有的蜿蜒水道和斑驳石桥,只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沉的暮气。
茶茶几乎将整个身子都探出了车窗,焦急地左右张望,寻找着记忆中那个弹琴少年的身影。然而,街道两旁的行人匆匆,投来的目光多是好奇、冷漠,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排斥。偶尔有认识茶茶这张陌生面孔的,也只远远指点着,窃窃私语,眼神复杂。
白棠心中微沉,这氛围,绝非迎接久别归人该有的样子。
车驾停在一家看起来相对干净的客栈前。白棠扶着茶茶下车,刚踏上客栈门前略高的石阶,一个佝偻着背的老者正巧从里面出来。老者见到被白棠搀扶着的茶茶,浑浊的眼睛里先是掠过一丝惊讶,随即是深深的惋惜和一丝恐惧,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摇摇头,低低地叹了一声:“唉,作孽啊……”
“老人家,”白棠立刻上前一步,温声问道,“请问,您可识得这位姑娘?或者,可知道镇上一个去年从外地回来、名叫林涧的年轻人?”
老者被白棠通身的气派和温和却不失威仪的态度慑住,又看了看形容狼狈却难掩清秀的茶茶,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压低了声音,带着浓重的乡音道:“贵人说的……可是那个‘棺材子’?他……他如今不在镇上喽。”
“‘棺材子’?”白棠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带着强烈侮辱性的称呼,眉头蹙起。衡王凌云也已下车,站在白棠身后半步,闻言,眼神骤然一冷。这称呼,本身就带着极大的恶意和忌讳。
“是咧,”老者叹着气,声音更低,仿佛怕被什么听见,“林家的独苗,当年他娘生他时难产,咽气几个时辰后才……唉,生下来就是个没娘疼、爹也不要的苦命娃。去年,是回来娶亲的,娶的可是镇西头柳家的闺女。本来……唉!”老者重重叹气,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世故的无奈,“那柳家是什么人家?攀上了县里的主簿!哪里还看得上林家那点薄产和一个背着‘棺材子’晦气名声的后生?”
“所以?”白棠的心往下沉。
“所以啊,”老者左右看了看,凑得更近些,“柳家不想背上悔婚的骂名,又嫌弃林涧那娃。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竟给那娃安了个‘偷盗主家财物’的罪名!前些日子,被县衙的差爷锁了,关进大牢里去了!听说……唉,听说在牢里被打得狠,怕是……”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只是怜悯地看了茶茶一眼,佝偻着背,匆匆离开了。
白棠在那老者靠近时便仔细的探查了一番,他非人非鬼,应该与茶茶一样,是个精怪。至于是什么类型的精怪,她还真分辨不出。虽然分辨不出他的真身,但是白棠能看出这个老者自从化形为人后,不曾作恶,所以白棠并不想拆穿,也不想为难老人家。
“大牢……”茶茶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脸色瞬间惨白如金纸,若非白棠用力搀扶,几乎要瘫软在地。她猛地抬起头,那双鹿儿般的眼睛里,不再是怯懦和茫然,而是被巨大的恐惧和愤怒点燃的火焰。“林涧!林涧!”她失声叫出那个名字,挣脱白棠的手,不顾脚踝的剧痛,踉跄着就要朝老者指点的方向——镇外县衙的方向奔去。
“茶茶!”白棠疾呼。
衡王凌云身形一动,已先一步挡在茶茶身前,沉声道:“冷静!你此刻去,于事无补!”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瞬间让情绪失控的茶茶僵在原地,只是胸膛剧烈起伏,泪水汹涌而出。
“王爷,”白棠看向衡王,眼神焦灼,“此事……”
“先进客栈安置。”衡王打断她,声音沉稳依旧,眼神却锐利如刀锋,扫过四周因方才动静而投来的各色目光。那些目光在他沉静而威严的逼视下,纷纷闪避开来。“此事,本王管了。”短短五个字,掷地有声,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与力量。
白棠心头一松,知道有凌云这句话,此事便有了转圜的余地。她立刻扶住摇摇欲坠的茶茶,低声道:“听见了吗?王爷会帮你。你听话,我们先安顿下来,我们一起想办法,那林涧福大命大,定然会没事的。”
茶茶的身体仍在微微颤抖,她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泪眼朦胧地看着衡王,又看看白棠,终于,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无声地点了点头,任由白棠搀扶着,走进了客栈。那背影,单薄得如同秋风里最后一片将坠的叶子。
屯镇县衙的大牢,深埋于地下。入口处是几级湿滑陡峭的石阶,一股混合着霉烂、污秽、血腥和绝望的恶臭,如同实质的粘稠液体,猛地扑出来,撞在人的口鼻之上,令人窒息。石壁上凝结着不知多少年的油腻污垢,只有墙壁高处几个狭小的气孔,吝啬地透进几缕惨淡的天光,非但没能照亮黑暗,反而更衬得这地底囚笼如同幽冥鬼域。铁链拖过石地的刺耳摩擦声,犯人压抑的呻吟和痛苦的呓语,还有狱卒粗暴的呵斥鞭打声,在低矮的拱顶下沉闷地回荡、碰撞,交织成一首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序曲。
衡王凌云派出的亲随,只在这地狱入口处短暂地探了一下,便脸色铁青地退了出来,带回的消息让白棠的心沉入冰窟:“王爷,白姑娘,林涧……情况极糟。关在……关在最里面的死囚牢,只剩一口气吊着了。狱卒说……怕是熬不过今晚。”他顿了顿,艰难地补充道,“柳家使了银子,打点过,下手……极黑。”
“让我进去!”茶茶的声音陡然响起,嘶哑,却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她不知何时挣脱了白棠的搀扶,站在客栈昏暗的廊下,小小的身体挺得笔直,眼中所有的泪水都已干涸,只剩下一种近乎燃烧的平静。她看向白棠和衡王,眼神里带着孤注一掷的恳求:“求你们……让我进去看看他!最后一次!”
白棠心头剧震,她瞬间明白了茶茶想做什么。她看向衡王,眼中带着询问。衡王沉默着,他深谙权谋,更清楚这大牢的规矩森严,但看着茶茶那双眼睛——那双属于精怪、此刻却燃烧着超越凡人情感的火焰的眼睛,他终于缓缓颔首,对亲随道:“去办。暂时不要暴露身份,使些银钱打通关节,送她进去。”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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