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丈夫傅寒声坐着轮椅装瘫了三年。

游轮失火那晚,燃烧的横梁砸断了我的腿,我撕心裂肺喊他的名字求救。

他坐在轮椅上冷冷看着我:

“太远了,我过不去,你自己爬。”

可下一秒,他的白月光失足落水。

傅寒声突然站了起来,健步如飞地冲到甲板边缘,纵身一跃跳进漆黑的海里。

我因此被大火烧断了腿,缺氧烧坏了脑子,智商永远停在了六岁。

三年后,傅寒声发了疯一样满世界找我,终于在街上再看到在讨饭的我。

他跪在地上,满眼通红:

“为了躲我你竟然沦落到这种地步,值得吗?”

我歪着头,看着这个陌生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他:

“叔叔,你腿明明好好的,为什么学我一样跪着?”

“是要跟我学讨饭吗?我只有一颗糖了,给你吧。”

1

傅寒声没接我的糖。

“沈念,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他的声音很大。

我吓得缩了一下脖子,本能地把手里的破碗往怀里护了护。

碗里有三块钱,是今天的晚饭钱。

不能被抢走。

傅寒声见我不说话,更生气了。

他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疼!叔叔坏!别打念念!”

我痛得大哭,另一只手却还死死攥着那颗糖。

那是陆燃早上给我的奖励,因为我昨天没有尿裤子。

傅寒声听到叔叔两个字,脸色更难看了。

“装疯卖傻!”

他冷笑一声,视线落在我紧握的拳头上。

他大概以为我藏了什么值钱的东西。

他强行掰开我的手指。

掌心里,躺着一颗有些融化的、沾着灰尘的水果硬糖。

傅寒声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涌起巨大的厌恶。

“你就为了这东西?”

他一把夺过那颗糖,狠狠摔在地上。

锃亮的皮鞋踩上去,碾了两下。

“不!”

我尖叫起来,那是我的糖。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挣脱了他的手,扑通一声趴在地上。

拼命用手指去抠那些嵌进地砖缝里的糖粉。

好脏。

可是好甜。

我把沾着泥土和鞋印的糖渣往嘴里塞,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甜的……是甜的……”

周围的人都在看,有人拿手机拍。

傅寒声像是被我的举动激怒了。

他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我提起来。

“沈念!你恶不恶心!”

我不理他,只是哭着看地上的糖印子。

“赔我……叔叔赔我糖……”

傅寒声咬着牙,直接把我扛起来,塞进了路边那辆黑色的豪车里。

我拍打着车窗,看着那个破碗孤零零地留在路边。

“钱!我的钱!”

“哥哥会饿肚子的!”

傅寒声锁了车门,吩咐司机开车。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我,眼神里满是恨意。

“饿死那个野男人最好。”

“沈念,既然你这么爱演,我就带你回那个你最想逃的地方演个够。”

2

车子开进了一座很大的房子。

这里有点眼熟,但我不敢认。

这里的墙太白了,像医院。

这里的灯太亮了,像火。

佣人们站在门口,看见我满身污垢的样子,都捂住了鼻子。

傅寒声把我扔在客厅的地毯上。

“把她洗干净,别弄脏了我的地毯。”

几个女佣走过来,粗鲁地把我拖进浴室。

水龙头打开。

哗啦啦的热水喷出来,冒着白烟。

“啊!”我尖叫着往角落里缩。

“火!是火!不要烧念念!”

热水淋在身上,就像那晚游轮上的火舌。

我抱着头,浑身发抖,牙齿咯咯作响。

女佣们不耐烦地按住我:

“太太,您别装了,这是水。”

我拼命挣扎,指甲抓破了一个女佣的手臂。

“啪!”女佣反手给了我一巴掌。

“疯婆子!”

傅寒声冲进来的时候,我正缩在浴缸角落里,像只落水狗。

我身上的衣服被扒光了。

背上那一大片狰狞的、像树根一样盘错的烧伤疤痕,暴露在空气中。

傅寒声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似乎想伸手触碰那些疤痕,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为了演戏,你还真下得去血本。”

他咬着牙,声音里听不出是讽刺还是别的。

“寒声哥?”

门口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

宋栀穿着白色的芭蕾舞裙走了进来。

她好干净,像只白天鹅。

而我,是阴沟里的老鼠。

宋栀看到我背上的伤,眼底闪过嫌弃,但很快换上了关切的表情。

“念念姐,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寒声哥是为了你好,你怎么能抓伤佣人呢?”

我闻到了她身上的香水味。

我打了个喷嚏,指着她:

“阿姨,你好臭。”

宋栀的脸僵了一下,笑容差点挂不住。

傅寒声立刻把宋栀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我。

“沈念,给小栀道歉!”

我不明白。

明明是她臭,为什么要我道歉?

我倔强地抿着嘴,不说话。

傅寒声失去了耐心。

他转身去柜子里拿出一个红色的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双红色的芭蕾舞鞋。

那是三年前,我最宝贝的东西。

可现在,我看到它,只觉得腿疼。

断掉的腿骨在隐隐作痛。

“你不是最爱跳舞吗?”

傅寒声把舞鞋扔到我面前:

“穿上它,跳给我看。”

“我不跳……”

我拼命摇头,身体往后缩:

“腿疼……火……不要烧念念……”

他觉得我在用这种方式抗议。

“不跳?”

他冷笑一声,捡起那双舞鞋,大步走到壁炉旁。

壁炉里燃着火。

“既然不跳,那就永远别跳了!”

他手一松,舞鞋掉进了火里。

火苗瞬间吞噬了红色的绸缎。

“不要!”

我看着火光,脑子里的那根弦崩断了。

大火。

游轮。

断腿。

我吓得当场失禁。

黄色的液体顺着大腿流下来,腥臊味弥漫开来。

宋栀惊呼一声,捂着鼻子躲进傅寒声怀里。

傅寒声看着地上的水渍,脸色铁青。

他终于意识到。

曾经那个骄傲得像孔雀一样的沈念。

真的碎了。

3

傅寒声把我关在房间里,不准我出去。

但我饿,肚子咕噜噜叫。

我想念哥哥给我买的馒头。

晚上,别墅里很热闹。

傅寒声在办家宴。

佣人把我带下楼,按在餐桌边。

满桌子的好吃的,可是我不敢动。

傅寒声坐在主位,宋栀坐在他旁边,像个女主人。

“吃啊。”

傅寒声冷冷地看着我:

不是饿了吗?”

我看着面前的牛排,那是生的,带着血丝。

我害怕血。

我摇摇头,眼睛盯着宋栀面前的一块小蛋糕。

那是草莓味的,一定很甜。

宋栀注意到了我的目光。

她笑了笑,把蛋糕推到我面前。

“念念姐,想吃就吃吧,别客气。”

我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就在我的手指碰到盘子的瞬间,大腿内侧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宋栀的手在桌布底下,狠狠掐了我一把。

那是死劲。

“啊!”我痛得手一抖。

盘子翻了,蛋糕扣在了宋栀那条白色的裙子上。

奶油糊了她一身。

“啊!我的裙子!”

宋栀尖叫起来,眼泪说来就来:

“念念姐,你不吃就算了,为什么要砸我?”

“这是寒声哥送我的限量版啊!”

傅寒声猛地拍案而起。

“沈念!”

他怒视着我:“你嫉妒心就这么强吗?连一件衣服都容不下?”

我吓得钻到了桌子底下。

抱着头,瑟瑟发抖。

“念念没有……是阿姨掐我……好疼……”

傅寒声根本不信。

“出来!”

他吼道:“把地上的蛋糕捡起来吃了!”

我不想出去,但我怕挨打。

我爬出来,跪在地上,伸手去抓那些混着奶油的蛋糕。

宋栀在旁边假装擦裙子。

她的高跟鞋不动声色地踩碎了一个掉在地上的玻璃杯。

碎片混进了奶油里。

我看不懂。

我只知道要听话才有饭吃。

我抓了一把蛋糕,锋利的玻璃渣瞬间扎进了我的掌心。

鲜血直流。

“哇!”

我痛得大哭,举着流血的手给傅寒声看。

“叔叔,痛……流血了……”

鲜血滴在地毯上,触目惊心。

傅寒声看着那血,心猛地颤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想站起来,宋栀却突然捂着胸口倒在他怀里。

“寒声哥,我心口好闷……是不是被气到了……”

傅寒声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了看宋栀,又看了看满手是血的我。

最后,他转过头,硬起心肠。

“带下去。”

“不许包扎,不许吃饭。”

“让她长长记性。”

4

地下室里很黑。

没有窗户,只有老鼠吱吱叫。

我缩在墙角,舔着手上的伤口。

血已经干了,黏糊糊的。

好饿。

好想哥哥。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巨响。

“砰!”

铁门被人踹得哐哐响。

紧接着是保镖的呵斥声和打斗声。

“滚开!让我进去!”

那个声音……是陆燃!

我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有了光。

“哥哥!”

我跌跌撞撞地跑向门口。

门被撞开了。

陆燃手里拿着一根带血的铁棍,冲了进来。

他浑身是伤,衣服破破烂烂,但眼睛亮得吓人。

“念念!”

他看到我满手的血,眼眶瞬间红了。

“这群畜生!”

他扔掉铁棍,冲过来抱住我。

“别怕,哥哥带你走。”

他的怀抱是热的,有馊馒头的味道,但那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味道。

可是我们走不了。

傅寒声带着更多的保镖堵住了门口。

他穿着睡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

“这就是你那个野男人?”

傅寒声的目光落在陆燃抱着我的手上,眼底全是杀意。

“捡垃圾的?”

陆燃把我不着痕迹地挡在身后。

“傅寒声,你还是人吗?她只有六岁的智商!你虐待一个傻子!”

傅寒声冷笑。

“傻子?她装得比谁都像。”

他一挥手,保镖们一拥而上。

很快,陆燃就被按在地上。

傅寒声走过去,一脚踩在陆燃的手上。

“啊!”

陆燃痛得闷哼一声,却死死咬着牙不肯求饶。

“既然这只手敢碰我的女人,那就废了吧。”

傅寒声接过保镖递来的棒球棍。

他高高举起。

“不要!”

我发疯一样冲过去。

我推开傅寒声,用满是伤疤的身体护住陆燃。

“不许打哥哥!哥哥给念念糖吃!你是坏人!”

傅寒声看着我像护犊子一样护着别的男人。

嫉妒让他面目全非。

“好,很好。”

他把棒球棍扔给保镖。

“既然你这么爱他,那我就当着你的面,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敲碎。”

保镖举起了棍子。

陆燃拼命挣扎:“念念快跑!别管我!”

我看着那根棍子。

我知道那是很痛很痛的。

我不可以让哥哥痛。

我的视线落在了茶几上的水果刀上。

那个阿姨说过,做错了事要赔偿。

既然他要手,我就给他。

我抓起水果刀。

没有犹豫,直接切向自己的左手小指。

“噗嗤——”

“不要!”

陆燃和傅寒声同时大吼。

鲜血喷涌而出。

剧痛让我眼前发黑,但我却笑了起来。

我捡起那根断掉的小指,颤抖着递给傅寒声。

“叔叔,赔给你……”

“手指赔给你……放哥哥走,好不好?”

傅寒声看着那截断指,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的脸色比我还白。

我疼晕过去之前,手里还紧紧攥着陆燃的衣角。

“哥哥…不痛…”

5

医院的味道,是苦的。

我醒来的时候,左手包着厚厚的纱布。

很重,像是挂了一块石头。

陆燃不在。

只有傅寒声坐在床边。

他的胡茬冒了出来,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看起来比我还像个病人。

看到我醒了,他的手抖了一下。

“念念……”

我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看着他。

“手指赔你了。”

我小声说:“我可以回家了吗?哥哥在等我。”

傅寒声的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这里就是你的家。”

他哑着嗓子说:“我是你老公,我是傅寒声。”

我摇摇头。

“不是。”

我指着窗外远处的天桥:

“那边才是家。这里是笼子。”

“而且……”

我歪着头,眼神清澈又残忍:

“我不认识傅寒声。我只记得,老公不要念念了。”

傅寒声的脸色瞬间惨白。

就在这时,医生拿着报告走了进来。

神色凝重。

“傅总,检查结果出来了。”

医生把几张片子挂在灯箱上。

“病人的脑部海马体有陈旧性损伤,而且有严重的应激性萎缩。”

“简单来说,她的智力水平确实只有五六岁。”

“这不是演出来的,这是不可逆的损伤。”

医生顿了顿,又指了指另一张片子。

“还有,她身上的烧伤……是三年前造成的。”

“有些伤口深可见骨,当年如果没有及时处理,她能活下来简直是奇迹。”

“而且,她的腿骨有过粉碎性骨折,愈合得很畸形,所以才会跛脚。”

傅寒声拿着报告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三年前。

游轮失火。

他以为她在撒谎,以为她早就逃了。

原来……

“不可能。”

傅寒声喃喃自语:

“她是装的,她最会骗人了……”

“寒声哥!”

宋栀冲了进来,打断了傅寒声的思绪。

她手里提着保温桶,一脸焦急。

“这肯定是那个捡垃圾的买通了医生!”

“沈念以前可是影后级别的演技,这点小把戏算什么?”

宋栀指着我:“你看她那个眼神,哪里像傻子?分明就是在算计你!”

我看着宋栀狰狞的脸,吓得往傅寒声身后躲了一下。

“坏阿姨……要杀念念……”

傅寒声看着我本能的反应,又看了看歇斯底里的宋栀。

第一次。

他心里那座坚固的城墙,裂开了一条缝。

如果她是真的傻了。

那这三年,他都做了什么?

他把一个只有六岁智商、满身伤痛的妻子,逼成了乞丐。

还逼得她断指赎罪。

傅寒声感觉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6

傅寒声不信邪。

为了验证我是否装傻,他强行安排了所谓的“康复训练”。

实则是逼我跳舞。

别墅的练功房里,四面都是镜子。

我害怕镜子。

镜子里的那个人,像个鬼。

“腿断了……不能动……”

我抱着柱子,死活不肯过去。

康复师是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他是傅寒声请来的,只听傅寒声的话。

“傅太太,忍着点。”

他强行拉扯我那条僵硬萎缩的腿。

“啊!”

我痛得冷汗直流,惨叫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那是生理性的剧痛。

我的筋像是被生生扯断。

“寒声……救我……”

我哭喊着,本能地喊出了那个刻在骨子里的名字。

傅寒声站在门口,手里夹着烟。

听到我喊他的名字,他的指尖颤了一下。

但他没有动。

他在等。

等我装不下去,站起来跳一支完美的《天鹅湖》。

宋栀穿着练功服,在旁边优雅地转圈。

“念念姐,你看,很简单的。”

“你以前可是首席啊,这点痛算什么?”

她转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的我。

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你这副样子,真像一只断了腿的癞蛤蟆。”

“寒声哥看着你就恶心。”

我听不懂癞蛤蟆是什么。

但我听懂了恶心。

宋栀捂着嘴笑:

“哎呀,怎么像只鸭子一样,趴在地上起不来。”

“鸭子”两个字,像针一样刺进了我的脑子。

那是以前老师骂那些跳不好的学生的话。

我突然暴起,一口咬在了宋栀的小腿上。

死死咬住,不松口。

“啊!”

宋栀尖叫起来,拼命踹我的头。

“松口!你这个疯子!”

傅寒声冲过来,一把推开我。

我的头重重撞在镜子上。

“哗啦”,镜子碎了。

我满脸是血,倒在碎片里。

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傅寒声看着镜子里的倒影。

那个满脸血污、眼神呆滞的女人。

突然和三年前那个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沈念重叠在一起。

巨大的落差感让他感到窒息。

他看着宋栀腿上的牙印,又看着我头上的血。

他逃避似的转身。

“把她关起来。”

“没我允许,不准吃饭。”

他不敢看我。

7

伤口感染了。

当天晚上,我发起了高烧。

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火炉里。

梦里全是火。

红色的火,黑色的烟。

还有那个坐在轮椅上,冷冷看着我的男人。

“太远了,你自己爬。”

“寒声……救我……”

我蜷缩在床上,嘴里不停地念叨。

“腿好疼……别丢下我……”

守夜的佣人太困了,在前厅睡着了。

门被悄悄推开。

宋栀溜了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个枕头。

月光照在她脸上,阴森得可怕。

她走到床边,听到我在喊傅寒声的名字。

眼神瞬间变得怨毒。

“傻子还能记得名字?”

“沈念,你为什么不去死?”

“只要你死了,寒声哥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她举起枕头,狠狠地捂在我的脸上。

“唔!”窒息感瞬间袭来。

我拼命挣扎,手脚乱挥。

但我太虚弱了,根本推不开她。

空气越来越少,肺部像要炸开一样。

就在我眼前开始发黑,以为自己又要死一次的时候。

门被猛地推开。

“你在干什么?!”

傅寒声的声音像惊雷一样炸响。

他是因为心烦意乱,想来看看我死了没有。

宋栀吓了一跳,慌乱地松开手。

她假装在帮我垫枕头。

“寒声哥!念念姐好像喘不过气,我帮她调整一下枕头高度……”

我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高烧让我产生了幻觉,我看清了傅寒声的脸。

那一瞬间,时光仿佛倒流回了三年前。

我还没有傻,他还没有变心。

“老公……”

我哭着伸出手,抓住他的衣袖。

“救我……好疼……”

这是回光返照般的清醒。

傅寒声僵在原地。

这是三年后,我第一次喊他老公。

不是叔叔。

是老公。

他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想要伸手抱我。

“念念,我在……”

可是下一秒,我的眼神涣散了。

手无力地垂下。

我又变回了那个傻子。

我惊恐地指着宋栀,缩进傅寒声怀里。

“坏阿姨……要杀念念……枕头……闷……”

傅寒声猛地转头看向宋栀。

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怀疑和杀意。

“滚出去。”

8

傅寒声开始查了。

他让人把陆燃从拘留所里保释了出来。

陆燃出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

他把袋子直接扔在了傅寒声的办公桌上。

“这是她在垃圾桶里捡着写的。”

陆燃冷冷地说:

“你自己看吧,看完你就知道你是个什么畜生。”

傅寒声颤抖着手打开袋子。

里面全是烟盒纸、废报纸、甚至还有糖纸。

上面歪歪扭扭地写满了字。

有的字很大,有的字很小,像小学生写的。

“今天腿好疼,下雨了,哥哥给我捡了退烧药。药好苦,想吃糖。”

“看见一个像叔叔的人,但他没看我。我是不是太脏了?”

“我好想跳舞,可是腿好丑,像蜈蚣。我不记得我是谁了,但我记得我爱过一个人。”

“那个人的名字叫……叫……”

名字那里被涂黑了,纸都被戳破了。

显然是想写,又不敢写。

傅寒声翻到最后。

是一张画。

画在一张肯德基的餐盘纸上。

画着大火。

一个坐轮椅的男人,背对着一个小女孩,抱着另一个女人跑了。

小女孩的腿断了,在哭。

画下面写着一行字:

“老公不要念念了。念念也不要老公了。”

“念念要把糖留给陆燃哥哥。”

一滴眼泪砸在纸上,晕开了“老公”两个字。

傅寒声看着那些字,心痛得无法呼吸。

他终于明白。

这三年,沈念经历了什么地狱。

而他,就是那个亲手把她推下地狱的人。

他以为她在享福,以为她在躲着他。

其实她在乞讨,在捡垃圾,在忍受病痛。

而他还在怪她,还在折磨她。

“啊!”

傅寒声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他把那些纸紧紧抱在怀里,跪在地上,痛哭失声。

真相太重了。

压得他脊梁骨都要断了。

他看向陆燃,眼神里全是祈求。

“她……还能好吗?”

陆燃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傅寒声,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贱。”

9

傅寒声疯了一样开始弥补。

他把别墅里所有的尖锐物品都包上了软垫。

他把宋栀赶了出去。

他买了无数昂贵的糖果,堆满了我的房间。

进口的、限量的、金箔的。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盒精美的巧克力,走到我面前。

“念念,吃糖。”

他笑得比哭还难看:

“全是你的,想吃多少吃多少。”

我看了一眼那个精美的盒子,摇摇头。

“不要。”

我往后退了一步:“这个没有纸包着,脏。”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被他踩过的、又被我偷偷捡回来的糖纸。

像宝贝一样展开。

上面还沾着泥土。

“这个才甜。”

我舔了舔糖纸,露出满足的笑容。

傅寒声心如刀绞。

那是他亲手踩碎的啊。

他试图过来抱我,想把那张脏糖纸拿走。

“念念,那个脏,别吃……”

“啊!”我尖叫着躲开,抱住头蹲在地上。

“叔叔别打我!我听话!我不吃糖了!别打手!”

傅寒声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崩溃了。

噗通一声。

他跪在了我面前。

“念念,我是寒声啊,我是你老公,你看看我好不好?”

他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抓着我的裙角,卑微到了尘埃里。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打我好不好?你别怕我……”

我歪着头,看着这个奇怪的男人。

眼神清澈,却又残忍。

“叔叔,你腿没断,为什么要跪?”

我指了指他的腿:

“你也想讨饭吗?”

“可是我没有糖了。”

无论他怎么解释,怎么哀求。

我的世界里,已经没有“傅寒声”这个人了。

只有“坏叔叔”和“好哥哥”。

傅寒声终于明白。

有些伤害,是一辈子的。

遗忘,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10

宋栀不甘心。

她身败名裂,被赶出豪门,她要把我也拉下水。

她怂恿公司的股东,逼傅寒声带我出席发布会。

理由是:如果傅太太是个疯子,会影响股价。

傅寒声本想拒绝。

但我听到了宋栀打电话,她说陆燃在发布会现场等我。

为了找陆燃,我趁保镖不注意,偷偷跑了出去。

发布会现场。

闪光灯像闪电一样,咔嚓咔嚓。

我吓得不知所措,站在台上发抖。

“陆燃哥哥……”

我小声喊着。

宋栀突然从后台冲出来,假装摔倒,一把扯住了我的长裙裙摆。

“哎呀!”

在我往前走的时候。

“嘶啦”,裙子猛地滑落。

现场一片死寂。

高清镜头下,我双腿上那如树根般盘错的烧伤疤痕,暴露无遗。

大腿处,甚至有一块肉是缺失的。

那是当年为了救傅寒声,被横梁砸掉的。

丑陋。

狰狞。

像蜈蚣爬满了原本白皙的双腿。

记者们倒吸凉气。

直播弹幕瞬间炸裂:

“天哪!这是虐待吧!”

“不是说她装病吗?这伤是假的吗?”

“那是陈旧伤啊!三年前的!”

“傅寒声不是说她毫发无伤吗?”

我慌乱地想遮住腿,哭着喊:

“别看!丑!念念丑!”

“不要看蜈蚣!”

傅寒声疯了一样冲上台。

他脱下西装,把颤抖的我紧紧裹住。

双目赤红地对着镜头吼:

“滚!都给我滚!”

“谁敢拍!我杀了他!”

他抱着我,像抱着稀世珍宝。

可是晚了。

这一刻,所有人都看清了真相。

傅寒声的深情人设崩塌了。

宋栀的恶毒也被网友扒皮。

我缩在傅寒声怀里,还在哭:

“裙子坏了……又要挨打了……”

傅寒声眼泪滴在我脸上,烫得惊人。

“不打……谁也不敢打念念……”

11

宋栀彻底疯了,她成了过街老鼠,决定拉我垫背。

趁着傅寒声处理舆论的时候,她买通了司机,将我绑架到了郊区的一个废弃工厂。

又是大火。

宋栀泼了汽油,点燃了周围的废旧轮胎。

“沈念,你去死吧!”

宋栀拿着打火机,笑得癫狂:

“只要你死了,寒声哥就是我的!他只会记得我!”

烈火唤醒了我最深的恐惧。

“火……火……”

我抱着头尖叫,仿佛回到了三年前的游轮。

那是地狱。

傅寒声和陆燃同时赶到。

“住手!”

傅寒声目眦欲裂。

宋栀看到傅寒声,笑得更开心了。

“寒声哥,你来了?正好,我们一起死!”

她扔掉了打火机。

轰——!

火势瞬间失控,横梁开始掉落。

傅寒声和陆燃同时冲进火海。

火太大了。

只能救一个人。

这一次,傅寒声没有犹豫。

他冲到我面前,一把推开了即将砸下来的燃烧横梁。

就像当年我救他一样。

“砰!”

燃烧的木头重重砸在傅寒声的背上,又压断了他的腿。

“噗——”

他吐出一口鲜血,却死死护住我。

“念念,别怕……”

他看着我,眼神温柔得像水:

“这次……换我救你。”

“快走!”

他把我推向赶来的陆燃。

“带她走!”

陆燃一把抱起我,往外冲。

傅寒声被困在了火里。

横梁压住了他的腿,他动不了了。

我趴在陆燃的肩膀上,回头看了一眼。

火光中。

傅寒声看着我。

他在等。

等我哪怕流露出一丝丝的不舍。

可是没有。

我的眼神里只有对火的恐惧。

“快跑……哥哥快跑……”

我催促着陆燃,看都没看那个被火吞噬的男人一眼。

傅寒声看着我冷漠的背影。

在大火中,露出一个惨淡的笑。

这就是报应。

当初他没救我。

现在,我也不救他。

公平。

12

傅寒声没死。

消防员来得及时,但他重伤昏迷了三个月。

醒来后,他的双腿真的瘫痪了。

是被砸断的神经,再也站不起来了。

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我。

“念念呢?”

助理低着头,不敢看他。

“傅总……陆燃带着太太……不,沈小姐,走了。”

“去哪了?”

“不知道,没人找得到。”

傅寒声发了疯一样满世界找我。

他卖掉了公司,卖掉了别墅,只为了找那个喜欢吃糖的傻姑娘。

一年后。

在一个偏远的海边小镇。

傅寒声终于找到了我。

夕阳下。

我穿着干净的碎花裙子,在沙滩上笨拙地转圈。

虽然走路还是跛的,但我笑得很开心。

陆燃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包大白兔奶糖,正在给我剥糖纸。

“哥哥,还要!”

我张着嘴,像只待哺的小鸟。

陆燃宠溺地把糖塞进我嘴里:

“少吃点,牙都要坏了。”

傅寒声坐在轮椅上。

隔着一道白色的护栏,远远地看着这一幕。

眼泪流干了。

他推着轮椅,想要靠近。

轮椅碾过沙地的声音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停下动作,转过头。

看到了他。

傅寒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张了张嘴,想要喊我的名字。

“念……”

但我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眼神陌生,警惕。

像是看一个路人,又像是看一个乞丐。

我转身躲到了陆燃身后,指着傅寒声。

“哥哥,那边有个奇怪的叔叔。”

“他一直盯着我的糖看。”

陆燃抬起头,冷冷地看了傅寒声一眼。

那眼神里,有嘲讽,也有胜利者的怜悯。

陆燃牵起我的手,挡住了傅寒声的视线。

“别理他。”

陆燃温柔地对我说:

“那是个要饭的。”

我点点头,恍然大悟。

“哦,真可怜。”

我把手里刚剥下来的糖纸,团成一团。

走到垃圾桶边,扔了进去。

然后牵着陆燃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哥哥,我们要去吃鱼吗?”

“好,吃鱼。”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傅寒声孤零零地坐在轮椅上。

看着我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光影里。

他颤抖着手,推着轮椅来到那个垃圾桶旁。

他不顾脏,伸手捡起了那张我扔掉的糖纸。

紧紧攥在手心里。

贴在胸口。

“念念……”

他痛哭失声,哭得像个被全世界遗弃的废物。

海风吹过。

带走了最后一声叹息。

傅寒声没走。

他在离那栋海边小白楼两百米的地方租了个铁皮棚屋。

那里潮湿,阴冷,全是鱼腥味。

但他觉得这里是天堂,因为推开窗就能看见沈念。

海边湿气大,瘫痪的双腿没有知觉,长了褥疮。

溃烂,流脓,散发着恶臭。

他不去医院,也不吃药。

就把那张糖纸贴在鼻子下面,死命地闻。

仿佛那点残留的甜味能盖过身上的腐臭。

入冬那天,海风很大。

沈念戴着红色的毛线帽,在院子里堆沙人。

陆燃进屋去拿围巾。

风把我的帽子吹跑了

帽子滚啊滚,滚到了铁皮棚屋的窗户底下。

我蹲下身捡帽子,一抬头,看见了窗户里的傅寒声。

傅寒声瘦脱了相,眼窝深陷,像具骷髅。

他吓得想躲,轮椅却卡住了。

我隔着玻璃,好奇地打量他。

傅寒声屏住呼吸,心脏狂跳。

他想,哪怕她骂他一句坏叔叔也好。

我看了他几秒,突然咧嘴笑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开,塞进嘴里。

然后对着窗户哈了一口气。

玻璃上起了一层白雾。

她在雾气上画了一个笑脸。

“叔叔,天冷,要多穿衣服哦。”

说完,我戴上帽子,蹦蹦跳跳地跑了。

陆燃拿着围巾追出来,给我裹得严严实实。

傅寒声僵在轮椅上,眼泪把脸上干裂的皮肉冲得生疼。

我不认识他了,彻彻底底。

在我眼里,他只是个需要关心的陌生流浪汉。

连恨都没有。

只有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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