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锦瑟202
叶鼎之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当听到天外天觊觎的正是自己身上的“天生武脉”,并可能因自己拒绝合作而转向挟持易文君以作威胁时,他眼中迸射出冰冷的怒意,更有一种后知后觉的凛然。
“原来如此……我原以为他们只是另一股想利用我仇恨的势力,没想到所图竟是这个!若真帮助他们放出了那魔教教主,那后果……幸好我未曾答应!”
他暗自庆幸,若真与虎谋皮,后果不堪设想。
叶鼎之见锦瑟神色平静地述说这一切,以为她是在担心自己经受不住诱惑。
“锦瑟夫人放心,叶某虽背负血仇,日夜煎熬,但尚知是非,明底线。
我想要的,是堂堂正正为叶家洗刷冤屈,有些事情,我绝不会做。”
他的话语铿锵,带着原则感,即便家族蒙难,流亡天涯,这份傲骨与底线仍未丢失。
然而,锦瑟却缓缓摇了摇头。
她抬起眼,眸光在跳跃的灯火映照下,深邃如古井,又清澈如寒潭,直直看进叶鼎之的眼底。
“平反?”
她轻轻重复这两个字,语气里没有嘲讽,却有一种洞悉世情的淡然与一丝极淡的悲悯,
“平反……有什么用呢?”
叶鼎之一怔,没想到她会如此反问。
锦瑟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如锥:
“死去的亲人,不会再活过来。叶将军的忠魂,叶家上下百余口的性命,那些鲜血与悲鸣,不会因为一纸赦令、几行史书更改的笔墨,就变得没有发生过。
你失去家人的痛苦,并不会因此减轻分毫。”
叶鼎之如遭重击,脸色微微发白。
这句话戳中了他内心深处连自己都不愿细想的隐痛。
他何尝不知?午夜梦回,亲人的面孔在他面前一个一个倒下,这些记忆的烙印,岂是“平反”二字可以抹去?
他执着于“清名”,某种程度上,或许也只是为自己无法挽回的过去、无力拯救的亲人,寻找一个心灵上的慰藉与交代。
“但是……”
他喉头有些发干,声音艰涩,
“我叶家忠烈清名不容玷污!我不能让我的父亲、我的家人,死后还要背负叛贼的骂名,被后世唾弃!
我身为人子,平反,是唯一还能为他们做的事了。”
这信念支撑他度过无数绝望的时刻,是他的精神支柱。
锦瑟静静看着他眼中翻涌的痛苦与固执,并未打断,待他说完,才缓缓道:
“叶鼎之,你可知,历史……从来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我有一个朋友说过,只要实力足够强大,便可以天真,只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钥匙,咔嚓一声,打开了一扇更为残酷现实的门。
“所谓的‘清名’、‘污名’,在绝对的力量与权力面前,不过是任人涂抹的妆粉。
今日他能给你叶家扣上谋逆的罪名,明日若有需要,他也能将这罪名转扣他人,或是‘查明真相’,还你叶家‘清白’。
这其中的翻覆,无关对错,只关乎利益,关乎……强弱。”
叶鼎之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锦瑟的话无情地剥开了那层他赖以自持的、关于“正义”与“公道”的理想外衣,露出了底下冰冷狰狞的权力游戏规则。
“害你叶家满门的,是青王萧燮,是默许甚至推动这一切的……太安帝萧崇景。”
锦瑟一字一顿,说出了压在叶鼎之心头的名字。
叶鼎之苦笑起来,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力与愤懑:
“我知道……我何尝不知?杀掉青王……或许,凭借拼死一搏,未必没有一线机会。但是太安帝……”
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但那未竟之言里的绝望,清晰可辨。
刺杀一国之君?
且不说皇宫大内戒备何等森严,太安帝身边有深不可测的五大监贴身保护,更有国师齐天尘。
“所以,你需要的,从来不是孤身一人的匹夫之勇,或是等待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公道’。”
她微微前倾身体,灯火在她眸中汇聚成两簇坚定的光点。
“你需要的是,盟友。”
叶鼎之猛地抬头。
“你并非孤身一人,叶公子。你的仇恨,你的敌人,并非只属于你。”
她的声音沉静而有力,眼中是毫无掩饰的坦诚。
“太安帝的猜忌与权术,害死的何止你叶家?
我的夫君,苏昌河同你一样,他的家人也死在了太安帝手下,只是刀不再是青王萧燮,而是浊清!
我们面对的,是共同的敌人。”
说到这里,锦瑟缓缓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上,平伸向叶鼎之。
那是一个邀请的姿态,简洁,却重若千钧。
“在我们的复仇路上,都不该是孤身一人。”
竹屋内寂静无声,窗外是永不停歇的潺潺水声。
湿润的夜风带来雨后植物蓬勃生长的气息。
叶鼎之怔怔地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手指纤长,骨节匀称,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然后,他的目光缓缓上移,对上锦瑟的眼睛。
那双眼睛太亮了,仿佛映照着窗外无垠的夜空与刚刚洗过的星辰,又似深潭下涌动着永不熄灭的地火。
里面没有虚浮的煽动,没有空洞的许诺,只有磐石般的自信,一种对前路艰险了然于胸却依然选择前行的决绝,还有能让人心神镇定的力量。
她不是在描绘一个虚幻的美梦,而是在陈述一个残酷却真实的选择,一条虽然布满荆棘、却因为有了同行者而不再显得那么绝望的道路。
那光芒让他看到,自己并非唯一的受害者,也绝非只能孤独赴死的复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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