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三千年的执念
破庙内,古天狐收回了藏在袖袍下的双手。
她的指尖还残留着一缕极淡的暗红气息,那是刚才燃烧本源留下的痕迹。
她不动声色的将那缕气息掐灭在掌心,转过身时,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异样。
只是她的嘴唇比方才更白了一些。
少年李长庚收了剑势,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篝火的映照下泛着微光。
他的呼吸急促而粗重,显然刚才那一轮练剑已经耗尽了他大半体力。
但他的眼睛很亮,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头。
古天狐从怀里摸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干粮,递到少年面前。
"今日到此为止,先吃点东西。"
她的声音平淡温和,听不出半点虚弱。
李长庚犹豫了一下,接过干粮。
他注意到古天狐递东西时手指微微发颤,但他没有多问,只是低下头,小口小口的啃着那块硬邦邦的饼子。
苏长安藏在暗巷里,后背紧贴着冰冷的砖墙,将方才古天狐暗中燃烧本源替少年洗筋伐髓的画面死死刻在脑海。
这些细节,每一个都是日后破局的关键。
她不敢遗漏分毫。
她正盘算着接下来该如何行动,忽然间,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从脚底升起。
风停了。
不是渐渐减弱,而是在某一个瞬间,落雁镇上空呼啸了整整一日的风雪,毫无征兆的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漫天飞舞的雪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悬停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苏长安的瞳孔猛然收缩。
不对。
这不是普通的天象变化。
她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这是有东西在强行撕裂时空壁障。
一股比之前她释放天狐本源时引动的天道反应更加狂暴百倍的波动,从虚空深处蛮横的渗透出来。
那股波动里裹挟着浓烈的腐朽气息,像是某种在漫长岁月中不断腐烂却始终不肯消亡的执念,带着令人作呕的劫灰与血腥味,瞬间充斥了整个落雁镇的上空。
苏长安的脸色彻底变了。
破庙里,古天狐也在同一时刻感知到了这股恐怖的波动。
她猛的站起身,温和的面容在瞬间被凝重取代。
她下意识的将少年李长庚拉到身后,目光死死的盯着头顶灰暗的天空。
然后,天裂了。
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巨响从天际传来。
那声音不像是雷鸣,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蛮力撕扯一块巨大的布帛。
苍穹之上,一道长达千丈的血色裂口被强行撕开。
裂口边缘翻涌着浑浊的劫气与鸿蒙紫气,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互相绞杀吞噬,发出刺耳的嘶嘶声。
一具白骨残躯从那道血色裂口中坠落而下。
那是一副失去了左臂的骸骨。
每一根骨骼上都缠绕着黑色的极煞劫气,骨缝间渗透着淡紫色的鸿蒙之力。
它没有血肉,没有皮囊,空洞的眼窝里燃烧着两团幽绿色的魂火,在血色天光的映照下显得诡异至极。
准帝威压。
实质化的恐怖威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从天而降,狠狠的碾压在落雁镇的每一寸土地上。
破庙里的少年李长庚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他手中的铁剑脱手飞出,整个人像是被一只巨手按住脊背,噗的一声趴倒在雪地中,脸颊贴着冰冷的地面,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他的嘴巴大张着,胸腔剧烈起伏,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仿佛连呼吸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镇子上那些幸存的凡人更加不堪。
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和重物倒地的闷响,那些正在屋中避雪的镇民被这股威压瞬间压趴在地,有些体弱的老人直接七窍溢血,昏死过去。
古天狐勉强撑住身形,但她的双腿也在剧烈发抖。
她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没有跪下去,额头上的青筋暴起,脸色白的像纸一样。
她死死的盯着半空中那具白骨残躯,瞳孔深处翻涌着极度的骇然。
这是什么东西?
苏长安在暗巷中同样被这股威压压的膝盖发软。
她一只手死死撑着墙壁,指甲抠进砖缝里,才勉强没有倒下去。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凡人的躯壳在这种级别的威压面前脆弱的可笑。
但她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准帝级的白骨残躯。极煞劫气。鸿蒙紫气。
强行撕裂时空壁障降临。
她几乎在一瞬间就锁定了答案。
半空中,白骨残躯稳稳的悬浮在血色裂口之下。
它空洞的眼窝中,幽绿的魂火疯狂跳跃,目光穿透漫天风雪,死死锁定在破庙庭院中古天狐的身上。
那仅存的下颌骨上下开合,发出嘶哑且癫狂的声音。那声音像是从深渊底部传来,每一个字都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颤抖。
"师父……我终于找到你了……"
白骨残躯的声音忽然拔高,变得尖锐而癫狂。
"我来接你回去!"
这股跨越三千年的执念化作实质,周围的虚空发出不堪重负的扭曲声响,像是玻璃即将碎裂前的吱嘎声。
空间在这股执念面前都开始变形,破庙残存的梁柱发出痛苦的呻吟。
古天狐的面色剧变。
师父?她根本不认识眼前这个散发着毁灭气息的白骨怪物。
她从未收过任何弟子,更不曾见过如此恐怖的存在。
但那具白骨残躯看向她的目光中,除了癫狂之外,还有一种极其扭曲的、近乎偏执的眷恋,让她浑身汗毛倒竖。
她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些。
身后的少年李长庚还趴在雪地里,脸色青紫,呼吸微弱的几乎感觉不到。
古天狐没有犹豫,转身将少年死死护在身后。
她强行催动体内所有残存的天狐本源,暗红色的气息从她周身爆发而出,在她和少年周围凝聚成一道半球形的护盾。
护盾表面流转着暗红色的纹路,那是天狐一族最古老的护体秘法。
这道护盾勉强隔绝了部分准帝威压。
少年李长庚终于能够重新呼吸,他大口大口的吸着冰冷的空气,剧烈的咳嗽着。
白骨残躯看到这一幕,眼窝中的幽绿魂火猛然暴涨。
它看到了古天狐不顾一切护着那个瘦弱少年的动作。
那个少年,那张脸,那副骨架,它太熟悉了。
那是曾经的自己。
一种极度扭曲的嫉妒从白骨残躯的每一根骨骼中渗透出来。
它嫉妒那个少年。
嫉妒他此刻还能被她护在身后。
嫉妒他还拥有她完整的温柔。
"你为了他……连命都不要!"
白骨残躯发出凄厉的怒吼,那声音中夹杂着三千年的不甘与疯狂。
"跟我走!"
它仅存的右臂骨猛然向前探出。
白骨在虚空中急剧膨胀,一节节骨骼疯狂生长延伸,眨眼间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白骨巨爪,带着撕裂一切的准帝之威,直接抓向古天狐。
古天狐的暗红护盾在白骨巨爪面前犹如薄纸。
密密麻麻的裂纹在护盾表面瞬间蔓延开来,发出玻璃碎裂般的脆响。
古天狐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她的双臂在剧烈颤抖,却死死撑着护盾不肯后退半步。
白骨巨爪下压的余波横扫四方。
破庙残存的梁柱在这股力量面前轰然崩塌,碎石与木屑漫天飞舞。
整座落雁镇的地面剧烈震颤,周围的房屋成片倾覆,积雪被掀起数丈高,与碎石混杂在一起,铺天盖地的砸落下来。
镇民的哀嚎声从废墟中传出,绝望而凄厉。
古天狐的护盾终于碎裂。
她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整个人被余波震飞出去,重重的砸在废墟上。
她挣扎着爬起来,鲜血从额角流下,模糊了半边视线。
但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扑回去将少年李长庚死死护在身下,用自己的脊背挡住不断坠落的碎石。
苏长安在暗巷的阴影中看着这一切,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她深知,一旦古天狐被那个老贼抓走,整个时空因果将彻底崩塌。
少年李长庚会死在极煞命格的反噬之下,太上忘情宗不会被创立,后世三千年的格局将全部改写。
而她自己,也会因为因果链的断裂,直接从这条时间线上被抹除。
不能再等了。
苏长安强忍着凡人躯壳的僵冷与恐惧,以极快的手法将并拢的双指点在胸口那处死穴上。
这一次她控制的极其精准,只冲开了一条比发丝还细的缝隙,释放出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却极其纯粹的天狐气息。
她迅速弯腰,抓起脚边一把掺杂着冰渣的碎雪,将那丝气息包裹在雪球之中。
然后她站起身,凭借肉身的力量,将雪球精准的掷向半空中老李长庚降临的那道血色裂缝边缘。
雪球脱手的瞬间,她的双指已经再次狠狠落下,将死穴彻底封死。整个过程不超过两息。
那团裹着天狐气息的雪球飞入血色裂缝边缘,在劫气与鸿蒙紫气的交汇处无声碎裂。
那一丝天狐气息如同投入油锅中的火星,瞬间引爆了本就因老李长庚强行撕裂时空壁障而暴怒至极的天道意志。
苍穹之上,原本在雪云深处沉寂的血色劫雷猛然炸响。
那些劫雷此前一直在翻涌酝酿,却始终找不到精准的宣泄目标。
而现在,那一丝天狐气息就像一根引信,将天道的怒火彻底引向了那个正在肆无忌惮释放准帝威压的超级异端。
数道粗壮如柱的灭世红雷从云层中轰然劈下。
雷光照亮了整个落雁镇的夜空,将漫天风雪染成刺目的血红色。
那些红雷精准且狠辣,每一道都死死的劈在老李长庚的白骨巨爪和残躯之上。老李长庚发出凄厉的嘶吼。
他抓取古天狐的动作被强行打断。
那只遮天蔽日的白骨巨爪在雷霆中崩裂,无数焦黑的骨渣如暴雨般坠落,砸在废墟和积雪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古天狐抱着少年李长庚,抬头看着天空中那片狂暴的血色雷海,整个人震撼到失语。少年李长庚也睁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发不出一个字。
天道雷罚的余波在落雁镇上空化作一片翻涌的血色雷海,将老李长庚的残躯死死压制在半空。
每一道红雷落下,都会在他的白骨上轰出大片的焦黑裂痕,极煞劫气与鸿蒙紫气在雷霆中被一层层剥离。
然而,老李长庚没有退缩。
他顶着天道的轰杀,幽绿的魂火死死盯着下方废墟中的古天狐。
他浑身残存的极煞劫气疯狂燃烧,黑色的火焰从每一根骨骼的裂缝中喷涌而出,与血色雷霆硬碰硬的对抗。
他在硬抗天道。
一个准帝级的白骨残躯,跨越三千年的时空壁障,顶着天道的雷罚,只为抓住一个人。
这份执念,已经疯狂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
苏长安缩在暗巷的阴影中,一只手捂住胸口发闷的死穴。
刚才那一次释放,让她的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慌乱,那双幽蓝的眼睛冷冷的注视着半空中与天道对抗的白骨残躯。
血色雷海与极煞劫气在天穹上绞杀翻涌,将整片雪原映照的忽明忽暗。
危机陷入了白热化的僵持。
这场跨越三千年的疯狂,已经全面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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