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三千雪化,九尾魂归
“谁拦我,我杀谁。”
清冷的字音在虚空通道内回荡,震碎了周遭凝滞的空间碎片。
帝释天立于黑暗深处,暗金九龙帝袍无风自动。闻听此言,他面容未见丝毫恼怒,反而自喉间溢出一声极短促的冷笑。
妖庭至尊的威严,统御九天十地的法度,绝不容许一缕随时会溃散的残魂出言挑衅。
他未再多言。右手自袖中探出,五指虚按。暗金光芒迸发,妖道本源瞬间抽空周遭灵气。一枚四方大印在光芒中凝结,印底篆刻古老妖文,九条暗金真龙盘旋印纽。
龙皇印。
帝释天手掌翻覆,猛然压下。
龙皇印裹挟妖庭本源,轰向苏长安。方印所过,虚空四壁发出令人发酸的挤压声,大片空间法则被生生磨灭。
顾乡与白寅毫无迟疑。顾乡一步踏出,青衫猎猎。他并指点向眉心,浩然正气疯狂涌出,大周国运与正气交织,化作一条五爪金龙虚影冲天而起,无声长吟。
白寅重踏虚空断层。赤裸的上半身肌肉贲起,骨骼爆响。极西庚金煞气自毛孔喷薄,在头顶绞杀凝聚,化作一尊硕大白虎头颅。
一龙一虎,迎着龙皇印轰然撞去。
碰撞瞬间,未有巨响。极致的能量倾轧湮灭了所有声息。刺目光晕在通道中央爆开。
顾、白二人虽得天狐心血重塑生机,强登大圣境巅峰,但面对执掌妖庭本源的帝释天,实力鸿沟如堑。龙皇印下落之势仅凝滞一息。
金龙虚影鳞片剥落,浩然正气被妖庭本源消融。白虎獠牙寸碎,庚金煞气被强压回体。顾乡身形剧震,唇角溢血。他死咬牙关,双手结印,将残存生机尽数灌入金龙。白寅发出一声闷吼。后背旧伤崩裂,鲜血横流。他双腿被压得弯曲,膝骨发出摩擦声,却死死钉在原地,半步不退。两人皆在死战。
苏长安立于后方。看着二人的惨状,她清冷的眼底爬上一抹狠厉。不退,避无。太素白袍下,虚幻的残魂亮起刺目红芒。那是仅存的天狐本源。
她双手交叠,十指猛扣。无视残魂崩解之危,强行逆转天狐本源。红芒不再外溢,转而向内塌缩。神魂边缘现出细密裂痕——那是自爆的前兆。她要以神魂俱灭为代价,撕开法则封锁,为这两人炸出一条生路。
千钧一发之际,一抹青影强行切入。
天蓬紧握九齿钉耙,太阴星辰之力轰然爆发,冰蓝星光驱散暗金光晕。她腰臂发力,钉耙带着凄厉破空声,狠砸在龙皇印侧面。巨大反震令她虎口崩裂,但龙皇印被这搏命一击生生打偏,擦着顾、白二人,砸入虚空乱流。
顾、白二人压力骤减,双双脱力跪地,大口喘息。
天蓬左手捏诀,一团极寒太阴星光自指尖飞出,罩定苏长安。星光入体,强行切断了苏长安逆转本源的经脉气机。塌缩的毁灭之力被死死压制,神魂裂痕停止蔓延。
天蓬豁然转身,死死盯着苏长安。那双素来带醉的眼眸,此刻布满血丝。
“你疯了不成?!”天蓬厉喝。
“就凭你这一缕残魂!”她指着苏长安,指尖因心绪激荡而颤抖,“就凭这两个连帝释天一印都接不住的大圣?你拿什么去破李长庚的准帝杀局?拿什么去抗陈家的帝兵镇天钟?”
苏长安不语,冷冷相视,眼底疯狂未退。
天蓬语速极快,字字诛心:“中洲陨神渊是何地?李长庚布下的是‘九幽炼神阵’!专克神魂!你这残魂只要踏入中洲,瞬间便会被天地煞气炼成飞灰!”
她指向地上的两人:“还有他们!镇天钟一响,岁月封锁。他们会被生生碾成肉泥!你们连归元殿的门槛都摸不到,就会死得干干净净!”
通道内死寂。
天蓬看着苏长安不屈的眼神,深吸一口气,点向其眉心识海。
“你现在去送死,”天蓬声音陡沉,透着残忍,“他吊着最后一口气在阵眼里等你,他图什么?”
苏长安身形一僵。
识海深处,天道命盘上属于陈玄的命火,正散发着暗红血光。那血光中透出的极致痛苦,清晰传来。陈玄骨骼尽碎、被锁链贯穿吊在阵眼上的画面,闪过脑海。
苏长安死死盯着天蓬,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的疯狂,在命火刺激下终是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入骨髓的理智。
单凭眼下几人,去中洲便是送死。若救不了,她宁可和陈玄同死阵中,也绝不接受无能为力的苟活。
见苏长安理智回归,天蓬紧绷的肩膀微松。她倒提钉耙,深吸了一口寒气。
“嫦娥仙子。”
四字吐出,如惊雷炸响。
帝释天面色剧变,妖皇威严生出一丝裂痕。白寅起身皱眉,他虽未历万载旧事,却也听过此名。顾乡抹去唇角血迹,目光闪烁。通道内,重归死寂。
天蓬未理会众人,看着苏长安,揭开妖庭万年秘辛。
“当年,嫦娥仙子跳入天河,世人皆以为她形神俱灭。”天蓬声音微哑,“但她在临死前,散尽太阴本源,留下了一枚‘太阴月珀’,以及一段跨越万年的预言。”
天蓬目光扫过帝释天,一字一顿:“三千雪化,九尾魂归,镇天钟响,煞气倒灌。”
苏长安垂眸静听。
顾乡瞳孔微缩。这十六字,精准契合了极北变故、天狐重塑,以及李长庚布下的杀局。万年预言,竟将今日推演得严丝合缝。
“阵克神魂,钟锁岁月。”天蓬道出破局关键,“唯有借‘太阴月珀’的极寒之力,方能护你残魂不被煞气炼化,短暂抵御岁月封锁,争得一线生机。”
“住口!”
帝释天厉喝。帝袍翻滚,妖皇怒火彻底点燃。
他眼中杀机毕露:“太阴月珀乃妖庭镇压死脉、维系气运的圣物!天蓬,你敢将妖族底蕴交予外人?你这是在断妖族的根!”
帝释天周身金芒大盛,欲强夺月珀控制权。
天蓬置若罔闻,钉耙横胸,直指妖尊。
“三千年前,广寒宫祭坛前,我退缩了一次。”她直视帝释天,毫无惧色,“那次退缩,害死了嫦娥,也让我这三千年生不如死。”
“今日,哪怕背负叛族之名,受万妖唾骂。”她掷地有声,“这月珀,我也给定了!”
帝释天面色铁青,身周虚空崩碎重组。
苏长安冷眼旁观,瞬间看透局势。太阴月珀,是唯一破局之法。
她一步踏出,越过众人,停在天蓬身侧。微微扬颌,姿态睥睨:“我无需你的施舍,亦无需庇护。”
清冷嗓音穿透死寂:“我要的,是那块月珀。带路。拿到手,我苏长安,承你这个人情。”
顾乡传音入密:“长安,若有月珀护持,加上我引动国运斩断地脉,破阵胜算可至七成。”
白寅双臂下压,敛去白虎法相。他上前与苏长安并肩,凶悍目光扫过帝释天,狞笑一声:“只要能救陈玄,去哪拿东西,老子都负责开路。谁挡杀谁。”
天蓬看着她那狂傲不肯低头的模样,忽然苦笑释然。三千年了,这只狐狸骨子里的傲慢与算计,半分未改。
她不再看帝释天,转身面对通道侧壁。太阴之力毫无保留灌入耙身。
“开!”
一耙狠狠砸在空间壁垒上。
虚空通道被强行撕开一道巨大豁口。另一端,透出妖庭死地的阴寒死寂。
“走。”天蓬率先踏入。
苏长安紧随其后。顾、白二人分列左右护持,隐入黑暗。
通道内,独留帝释天一人。
他面色阴沉,未曾阻拦。顾、白二人若死扑,加上反叛的天蓬,死战必伤妖道本源。更何况,他不能离妖庭太久。
帝释天冷哼一拂袖。转身之际,眼底闪过一抹阴毒冷芒。
袖袍遮掩下,两指轻捻。一枚隐秘传讯符化作齑粉。
一道无形波动穿透虚空,悄无声息地向千万里外的中洲陨神渊,急速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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