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拘尔魂魄,点天灯
通道尽头的微光在逼仄冰壁间骤然大亮。
穿过冗长的玄冰密道,逼仄感荡然无存。
呈现在眼前的,并非想象中的狭小密室,而是一方足以吞下整座中洲帝城的地下冰窟。
穹顶极高,倒挂着无数幽蓝冰锥。
冰窟中央别无他物,唯有一座百丈高的森白骨门静静矗立。
骨门非由碎骨拼接,而是两根完整的巨兽肋骨交错而成。
骨质表面毫无岁月斑驳,反泛着温润玉泽。就是这样一扇未散发半点灵力波动的骨门,却将周遭虚空镇压得死寂。连肆虐的极寒气流,在靠近其十丈时,也被无形之力碾碎。
洛清雪在十丈外驻足。她握剑的手指微松,冰蓝流苏在死寂中垂落。
“此地名为‘白骨秘境’。”她转过身,视线扫过苏长安虚弱的神魂轮廓,声音冷如冰渣,“太上忘情宗立宗以来,此乃不可擅入的禁地。其岁月,比宗门更久。”
顾乡眯起双眼,大周宰相的目光在骨门上梭巡,试图寻出阵法痕迹。白寅则本能弓起脊背,破败皮袄下的肌肉骤紧,妖族大圣的直觉令他察觉到了极度恐怖的压制力。
“莫白费力气。”洛清雪看穿二人心思,语气无波,“门内法则排斥一切外力。三千年来,便是准帝李长庚试图强闯,亦被杀阵逼退。准帝尚且如此,尔等残躯,靠近半步便是灰飞烟灭。”
苏长安未理会警告。她拢紧赤色大氅,微仰起头,死死盯着森白骨门。
目光触及的刹那,神魂深处近乎枯竭的天狐本源,蓦然悸动。并非遇敌示警,而是血脉相连的共鸣。
苏长安瞳孔微缩。
这古老苍茫的气息,太熟悉了。中洲陨神废墟,大帝行宫深处那条埋葬无数天骄的白骨台阶,与此门材质气息如出一辙,皆是纯正的九尾天狐手笔。
那是三千年前,被囚陈家祖地深渊下的“师父”所留。
中洲大帝行宫的机缘,北域太上忘情宗的禁地,两处看似毫无关联的绝境,竟被同一个人的白骨贯穿。苏长安呼吸停滞了半瞬。
洛清雪未察觉异样。她长剑交左手,右手探入怀中,郑重取出一枚冰蚕丝包裹之物。蚕丝褪去,露出一枚残破的狐骨玉坠,表面裂痕密布,隐现古老妖文。
“此乃‘故人’信物。”洛清雪垂眸,清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她缓步走向骨门,“此门,太上忘情宗无人能开。唯持此物,配以极致纯粹的妖族神魂为引,方能唤醒阵眼。”
她停在骨门正中,将玉坠嵌入一个极不起眼的凹槽。
“咔哒。”
轻微的机括咬合声打破死寂。紧接着,冰窟剧颤。百丈骨门表面,隐匿的繁复阵纹骤亮猩红血光。血光如活物顺骨纹蔓延,瞬间爬满大门。
伴随远古般的沉闷轰鸣,交错的巨骨缓缓向两侧开启。
门缝裂开的刹那,精纯的远古妖气如潮涌出。妖气不带杀意,却夹杂着无尽的悲凉。宛如枯坐千年的囚徒,终于等来了一丝风。
气息拂过神魂,苏长安眼底泛起难抑的酸楚。那是九尾天狐的悲哀。
门开瞬间,洛清雪抽身飞退。长剑出鞘,剑尖斜指冰面,身形横挡在顾乡与白寅身前,封死入口。
“故人法旨有言。”洛清雪直视前方,声音冷硬,“秘境开启之日,仅容苏长安一人踏入。闲杂人等留步。违者,斩。”
此言一出,冰窟温度骤降。
“荒谬!”
顾乡率先发难。大周宰相虽修为尽失,骨子里位极人臣的威严未减半分。他拖着破碎青衫,强压心脉剧痛,向前踏出一步。
“吾妻神魂受损,本源近枯。你让她孤身涉此绝地?断无可能!”顾乡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洛清雪,“让开。”
“老子管你什么法旨!”白寅反应更甚。妖族大圣脾性暴烈,见苏长安要独涉险地,理智瞬息崩断。他无视背部撕裂的伤口,高大身躯猛地前压。
“这破门既开,老子便用牙啃,也要陪她进去!”他喉间溢出野兽般的低吼,双拳捏得骨节泛白。
两个昔日死敌,此刻却同仇敌忾。宁可冻死于此,也绝不容她脱离视线半步。
洛清雪面若冰霜,不发一语,手腕微转,剑气吞吐。
“嗤——”
冰蓝剑气在坚硬冰面上犁出深沟,横在顾乡与白寅脚下。
“骨门杀阵已启。”洛清雪持剑极稳,冷眼扫过二人,“阵法与入内者神魂气机相连。尔等若是全盛,或可硬抗一波。但凭此刻残躯,越线半步,不仅灰飞烟灭……”
她顿了顿,杀机毕露:“更会引动阵法反噬,令杀机尽数倾泻于苏长安神魂。你们若想她死,大可迈出此步。”
此言如重锤,死死砸中二人软肋。
顾乡悬在半空的脚硬生生僵住,颓然落下。袖中双拳紧攥,指甲刺破掌心。白寅的拳头亦停在半空,浑身肌肉因强压暴怒而剧颤,喉间喘息粗重。
他们不惧死,却怕连累她。只需一句,便将两人彻底钉死在原地。
“都消停些。”
清冷嗓音自后方响起。苏长安拢着赤色大氅,自两人中间缓步穿过。神魂虽弱,步伐却极稳。
她停在剑痕前,未看洛清雪,只微侧首,余光扫过僵立的两人。
“门内无杀意。”她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能察觉,里面非但无险,反有血脉同源之感。此乃天狐机缘,你们若跟来,不过是拖累。”
顾乡欲言又止,触及她冰冷眼神,终将话咽下。
“留下。”苏长安语气化作命令,毫无转圜余地,“冰窟内灵气充裕。借洛清雪法阵,将你们这副破败身躯养好。我出来时,若见谁冻死在此处……”
她冷笑一声:“我便亲自下黄泉,将你们的魂魄拘回来点天灯。”
这般狠戾的威胁,却胜过一切温言软语。顾乡紧绷的脊背微松,白寅眼底暴戾亦褪去大半。他们深知,她既开金口,便不容更改。
“去吧。”顾乡垂眸,嗓音沙哑,“我在此候你。死亦不退。”
“小九,你若少根头发,老子便平了这太上忘情宗!”白寅咬牙,满眼执拗。
苏长安未再回应。她深吸一口气,榨取最后一丝天狐本源护住心脉,随后深看了一眼洛清雪。
洛清雪避开视线,微侧身,让出前路。
苏长安再无迟疑,跨过冰蓝剑痕。赤色大氅在猩红血光中划出凌厉弧线,她头也不回地踏入骨门深处。
“轰隆——”
背影隐没的刹那,百丈骨门轰然闭合。血光熄灭,冰窟重归死寂。
门内。
短暂昏暗后,苏长安视野渐明。
没有机关陷阱,亦无绝世杀阵。周遭充斥着粘稠的远古灵气,静得只余神魂波动的微响。
她抬眸望向中央,瞳孔骤缩。
前方,矗立着一尊遮天蔽日的白骨雕像。那是只仰天长啸的九尾天狐,九条骨尾如山脉延展,骨骼上铭刻着繁复妖文,每一道皆散发着令万妖臣服的威压。
然而,令她定住脚步的,并非这尊白骨天狐。
而是雕像正下方,庞大阴影笼罩处,静静立着一个人。
一袭熟悉的红袍背影,衣摆在无风的秘境中轻扬。那人双手负后,微仰着头,似在注视头顶天狐。
那身形,那气度,以及那跨越三千年岁月不灭的孤寂。
苏长安立在原地,凝视着那道背影,识海中的天狐本源,于此刻彻底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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