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你死了小九会哭,老子才不是救你
废墟边缘,风雪撕扯着顾乡破烂的青衫。一头体型硕大的头狼踩着碎石,借着风势高高跃起。它张开遍布腥涎的巨口,惨白的獠牙直逼顾乡脆弱的咽喉。
顾乡大口喘息,肺部如灌满冰渣。他握着半截断笔的右手僵在半空,体内再也榨不出一丝浩然正气。
侧面一道黑影猛地撞了过来。
白寅放弃了身前的两只小狼,合身扑上。他目眦欲裂,眼角似乎都要瞪出裂痕。
“你死了小九会哭,老子才不是救你!”
白寅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咒骂,宽阔的后背狠狠撞开顾乡。
头狼的利爪重重拍在白寅背上。暗红的血水瞬间飙射。原本结痂的旧伤被生生撕裂,深可见骨的伤口翻卷着暴露在极寒之中。
白寅发出一声闷哼。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与顾乡砸向地面。
两人在满是冰渣和碎石的雪地里翻滚。顾乡的额头磕在白寅的下巴上,白寅的膝盖撞着顾乡的肋骨。他们压断了废墟中残留的半截木柱,最终跌进一个泥水混杂的浅坑,狼狈不堪。
头狼一击得手,落地后迅速转身。它压低前身,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准备发起致命一击。其余的雪狼跟着围拢,幽绿的眼瞳死死锁定坑底的两人。
顾乡抹去脸上的脏雪,试图撑起身体。白寅咬着牙,用手肘抵着冻土,后背的鲜血在雪地上拖出一条刺眼的红痕。
就在头狼后腿发力,准备再次扑杀的瞬间,后方那扇厚重的玄冰门传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巨大的机括摩擦声盖过了风雪的呼啸。厚达数尺的冰门缓缓向上升起。
一股远超极北风雪的刺骨寒气,夹杂着纯粹至极的九尾天狐血脉威压,从门缝中倾泻而出。
地面的积雪在威压下瞬间凝固成坚硬的冰层。空气中的风雪被硬生生排开,形成一个无雪的空域。
苏长安一袭太素白袍,迈步踏出玄冰门。衣摆未沾半分泥水,清冷的气场压绝全场。
她抬起眼眸,正欲震慑外敌,视线触及废墟浅坑的刹那,脚步却硬生生停住。
眼前的画面超出了她三千年阅历的认知极限。
白寅正跨坐在一头体型稍小的雪狼背上。他双腿死死夹住狼腹,双手死死薅住雪狼的尾巴,正拼命往后拉扯。那头狼被扯得后腿悬空,发出凄厉的惨叫。
顾乡的姿势更为离谱。这位大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整个人趴在泥泞里。他双臂死死抱住另一头雪狼的后腿,嘴巴大张,两排牙齿狠狠咬在雪狼大腿的皮毛上。满嘴的狼毛混合着脏污的泥血,糊了他大半张脸。
两人听见玄冰门的动静,同时转过头。
白寅手里还攥着一撮硬扯下来的狼毛。顾乡的嘴里还叼着一块连皮带肉的残躯。
他们呆呆地看着台阶上一尘不染的苏长安。
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雪在三人之间穿梭。
苏长安头痛欲裂。她活了这么久,从未经历过如此荒谬绝伦的窘境。
雪狼群最先打破了这份寂静。
天狐的绝对血脉压制是刻在妖兽骨子里的恐惧。那股威压扫过坑底,包围圈中的数十头雪狼瞬间四肢发软。
腥臊的气味在雪地里弥漫开来。几头靠得近的雪狼直接屎尿齐流。它们呜咽着,夹起尾巴,连滚带爬地逃向风雪深处。被白寅薅住尾巴和被顾乡咬住后腿的两头狼,更是爆发出求生的潜能,疯狂蹬踹,挣脱钳制后头也不回地窜入黑暗。
手中和嘴里的猎物消失,顾乡和白寅猛地惊醒。
两人触电般从泥坑里弹了起来。
顾乡疯狂地往外吐着嘴里的狼毛和泥巴。他用冻得僵硬的手指拍打着破烂不堪的青衫,试图将衣摆上的血迹和泥水抹平。
白寅胡乱地抓了几把头发,把结块的泥巴揪掉。他拉扯着身上那件破风漏气的皮袄,努力让它盖住胸口和后背的伤痕。
两人同时挺直了脊梁,试图在苏长安面前装出云淡风轻的高人风范。
顾乡将那半截秃笔背在身后,负手而立。他微微仰起下巴,端起大周宰相的架子。
“青儿,这等低阶妖兽,吾不过是……借其活动筋骨。极北苦寒,久坐不利于气血运行。”他说话时,下巴还在不受控制地打着寒颤,发紫的嘴唇让这番话毫无说服力。
白寅不甘示弱。他用手背用力擦去嘴角的狼毛和血迹,双手叉腰:“小九,我看这狼肉肥,本想抓来给你做顿炙肉。谁知道这些畜生这么不经吓,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一边说,一边把流血的后背往阴影里藏,试图掩盖刚才被头狼拍出的重伤。
苏长安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两个强撑颜面的男人。
她原本准备了一肚子训斥的话。想骂他们不自量力,想骂他们修为尽失还要逞强。话到嘴边,却被眼前的细节堵了回去。
顾乡的青衫已经不能称之为衣服,布条在风中飞舞,露出的皮肤上布满冻疮和雪狼留下的抓痕。白寅的手背上血肉模糊,那是刚才为了帮顾乡挡开撕咬留下的新伤。
他们的嘴唇冻得发紫,关节因为极寒和剧烈运动而扭曲僵硬。他们满身泥泞,满身伤痕,却还在努力维持着不让她担心的表象。
苏长安眼眶微酸。
她没有说话,提着宽大的白袍下摆,走下玄冰门的台阶。军靴踩在结冰的雪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走到两人中间,没有理会他们身上的泥污和血水,伸出双手,左手牵起顾乡冻僵的手腕,右手握住白寅满是伤痕的小臂。
经脉中刚刚理顺的一丝温和灵力,顺着她的掌心,毫无保留地渡入两人的体内。
纯粹的生机在顾乡和白寅的经脉中流转。那股温暖驱散了浸透骨髓的寒气,抚平了肌肉的痉挛。
顾乡和白寅同时感受到了掌心传来的温度。
两人原本还在互相瞪视,试图用眼神杀死对方。在接触到那股温热的瞬间,他们同时僵住了。
那些强撑的骄傲,那些装出来的云淡风轻,在这份真实的触感面前轰然崩塌。
他们像被彻底驯服的幼兽,瞬间安静下来。
风雪依旧肆虐,他们的眼眶却同时红了。
顾乡没有再提什么大儒风骨,白寅也没有再喊什么大圣威严。他们谁也没有说话,只是不约而同地翻转手腕,死死地、用力地反握住苏长安的手。
他们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要陷入苏长安的皮肤里。
那是一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表现。他们在害怕,害怕这只是一场风雪中的幻觉,害怕只要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再次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极北的虚空中。
苏长安任由他们握着,没有挣脱。她安静地将灵力平分给两人,维持着这脆弱的平衡。
然而,温情不过维持了三息。
随着灵力的注入,顾乡和白寅体内的气机开始复苏。
顾乡的目光越过苏长安的肩膀,死死盯住了白寅的胸口。在那里,随着苏长安灵力的牵引,一个血红色的狐狸印记正缓缓亮起。那印记散发着与苏长安同源的妖力波动,刺目且张扬。
白寅的视线同样越过苏长安,死死盯住了顾乡的胸腔。在顾乡单薄的胸膛内,一颗散发着柔和金光的七窍玲珑心正在有力地跳动。那心跳的频率,与苏长安的气息完美契合,透着生死与共的羁绊。
两人握着苏长安的手同时一紧。
刚才在雪地里抱团取暖的难兄难弟,刚才还在为对方挡刀的落魄强者,在看到这代表着绝对占有与羁绊的印记后,敌意瞬间成倍暴涨。
顾乡的眼神变得凌厉,大周宰相的杀伐果断重回眼底。白寅的瞳孔竖成针尖,庚金白虎的领地意识彻底爆发。
两人同时转过头,视线在苏长安的脸上交汇。
他们死死盯着苏长安,脸上的肌肉因为嫉妒和愤怒而微微抽搐。
“你到底选谁?!”
顾乡和白寅异口同声。他们的声音因为寒冷和激动而沙哑,咬牙切齿的语气中透着不加掩饰的逼问。
苏长安站在两人中间,感受着左右手腕上传来的几乎要捏碎骨头的力度。她看着顾乡那张因执拗而扭曲的脸,又看看白寅那双因暴戾而猩红的眼。
经脉里刚刚压制下去的浩然气和庚金煞气,似乎又有了暴动的迹象。
苏长安头痛欲裂。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脑海中一片混乱。
她张了张嘴,试图寻找一个完美的借口。想说大家都是好兄弟,想说这都是为了救命的权宜之计。
甚至,她脑海中闪过了一句在凡俗话本里看过的台词。
“你们皆是我的羽翼。”
苏长安心里默念着这句话,准备用这句最不要脸的话来和稀泥,试图先稳住这两个随时可能再次肉搏的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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