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孤鸿影断极北雪，白发青衫夺命魂
清脆的巴掌声在极北的风雪中格外清晰。
白寅高大的身躯猛地一僵。他没有躲避，甚至没有运起丝毫庚金煞气去抵挡那微弱的力道。
那双被暴戾充斥的猩红眼眸，在一瞬间褪去了所有的凶光。
他微微低下了头，宽阔的肩膀垮了下来。
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抹微红。
“我错了。”他的声音极低，透着沙哑与无措。
刚才还大杀四方、碾碎阵法的血修罗，此刻收敛了全部的杀意。他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呼出的气流吹散了眼前这道脆弱的残魂。
苏长安掌心中的断剑也停止了颤动。漆黑的杀戮剑气迅速缩回白色的骨质剑身。剑刃贴着苏长安的虚幻掌心，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那声音不再尖锐，反而透着几分委屈与讨好。
废墟边缘的碎石堆中，赵无极半边身子的血肉还在往外渗血。他趴在冰冷的地面上，胸膛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广场上的三人，眼底的恐惧已被极致的怨毒取代。
他用仅剩的左手探入怀中。手指在染血的衣襟内摸索，掏出了一枚散发着极寒气息的冰蓝色玉符。那是李长庚留在阵眼底部的“准帝法旨”。
赵无极五指猛地收拢。
玉符碎裂。
极北之地的风雪在这一刻骤然停滞。紧接着，漫天风雪以违背常理的姿态疯狂倒卷，直冲云霄。苍穹之上，一道巨大的裂缝被强行撕开。
一柄万丈长的冰霜巨剑从裂缝中探出。巨剑通体透明，表面流转着太上忘情的绝对法则。剑尖直指苏长安所在的方位。
准帝级别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降临。广场上残存的汉白玉石柱在威压下寸寸断裂，化作齑粉。地面的青石板大面积龟裂，碎石悬浮在半空。
白寅猛地抬起头。
他没有去管头顶那柄足以毁天灭地的巨剑，也没有试图向一旁闪避。他直接转过身，张开双臂，将苏长安那道虚幻的残魂死死护在胸前。
他撤去了周身所有的庚金煞气防御。体内的本源力量被他尽数抽出，化作一道暗金色的光罩，将苏长安严密包裹在内。
他用自己宽阔的后背，生生迎向了劈落的冰霜巨剑。
巨剑斩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令人牙酸的切割声。
冰霜巨剑切开了暗金色的护盾，狠狠斩在白寅的后背上。结实的皮肉瞬间翻卷。深可见骨的伤口从他的左肩一直延伸到右侧腰际。骨骼碎裂的闷响在寂静的广场上清晰可闻。
白寅死死咬着牙关。下颌的肌肉因为用力而高高凸起。他没有发出一声痛哼。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涌出，滴落在苏长安身前的地面上，砸出一朵朵刺眼的红梅。
准帝法则的余波在广场上震荡开来。
白寅的肉身挡下了大半的法则之力，但残存的冰寒法则依旧穿透了光罩，扫过苏长安的神魂。
这股力量彻底打破了苏长安体内原本就极度脆弱的平衡。绝灵法则的侵蚀瞬间加剧。
苏长安的神魂猛地一颤。自膝盖以下，灰白色的裙摆开始崩解。神魂化作点点微弱的光斑，向着四周飘散。
白寅察觉到了怀中的异样。他低下头。
看着苏长安正在消散的双腿，极度的惊恐占据了他的双眼。他苦寻了三千年，又在九年前眼睁睁看着消亡的气息，此刻正在他的眼前一点点消失。
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白寅抬起右手，并指如刀。他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将手指刺向自己的小腹丹田。
鲜血涌出。他要挖出自己那颗大圣境的白虎妖丹，强行为苏长安续命。
苏长安看着那只刺入血肉的手，眉头紧皱。
她抬起握着断剑的右手。剑柄狠狠砸在白寅的手腕上。
“蠢货。”她的声音极度虚弱，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白寅的手被砸开。他愣在原地，腹部的鲜血染红了衣袍。
苏长安转过视线。
广场外围，洛清雪跌跌撞撞地赶了回来。她提着那柄冰蓝色的长剑，呆立在风雪中。
她亲眼目睹了赵无极捏碎法旨的怨毒偷袭。她也看到了白寅这个被宗门视为大妖的血修罗，为了护住一道残魂，放弃防御硬抗准帝一击，甚至不惜挖丹自残。
洛清雪握剑的手在发抖。剑尖垂落在雪地里。
宗门一直教导的“太上忘情”，宗门宣扬的“斩妖除魔”，在这一刻显得无比荒谬。长辈的阴毒与妖物的深情形成了极端的对比。
她眼中的坚定褪去，道心出现了剧烈的动摇。
苏长安看着洛清雪，语气平静，没有夹杂任何情绪。
“多谢借符。”
话音落下，苏长安收回视线。她握紧了手中的断剑。
陈玄残留在剑骨中的最后一道杀戮剑意，被她全数引动。
纯黑的剑芒从断剑上冲天而起。剑芒撕裂了风雪，直奔广场中央那座残破的黑曜石祭坛。
剑芒精准地斩在诛妖大阵的核心枢纽上。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起。祭坛彻底炸裂。黑曜石碎块四处飞溅。
笼罩在营地上空的防御光幕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太上忘情宗的封锁大阵被一剑废除。
阵法破碎的瞬间，地底的灵脉失去了压制。
之前被过度抽取的灵力引发了惨烈的反噬。连环的爆炸声从地底深处传出。地面剧烈起伏。巨大的裂缝在大地上蔓延。
整个营地的空间陷入了剧烈的塌陷。虚空裂缝在废墟上方不断生成，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白寅顾不上后背深可见骨的伤势。他周身庚金煞气翻涌。
身形在半空中猛地拔高。伴随着骨骼生长的脆响，他化作了一头十丈长的庚金白虎。
白虎扭过头，用柔和的妖力将苏长安正在消散的残魂托起，稳稳地安放在自己宽阔的背上。
白虎四肢发力。暗红色的煞气包裹全身。他准备强行撕裂眼前的虚空裂缝，逃离这片崩塌的北域。
就在白虎腾空而起，即将跃入虚空裂缝的刹那。
裂缝的另一端，一股浩然罡风狂飙而出。
罡风中裹挟着炽热的凤凰真火。这股力量蛮横无比，强行将正在塌陷的虚空定在原地。
一道修长的身影踏破虚空，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青衫书生。他满头白发在风中狂舞。面容枯槁，浑身上下透着浓郁的死气。
他的手里握着一支毛笔。笔尖上沾染着殷红的心头血。
顾乡。
顾乡的目光扫过崩塌的营地。当他的视线落在白虎背上那道虚幻的灰袍身影时，他停住了。
他胸腔内那颗七窍玲珑心发出了擂鼓般的轰鸣。
猩红的眼眸死死盯住了白虎。
顾乡抬起右手。饱蘸心头血的毛笔在虚空中重重写下了一个字。
“夺。”
浩然正气喷涌而出。血金色的文字在半空中炸开，化作数十条粗壮的锁链，直逼半空中的白虎。
“把我的妻子，还给我。”
顾乡的声音沙哑至极。语气中透着极致的偏执与疯狂。
白虎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
白寅感受到了顾乡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那是纯粹的凤凰真火，是属于苏长安的本源力量。
他看着顾乡的面容，眼底的杀意瞬间暴涨。
他认定了是眼前这个书生夺了苏长安的造化，才导致她落得如今只剩残魂的下场。
新仇旧恨交织。
庚金煞气从白虎体内轰然爆发。暗红色的煞气光柱冲天而起，迎向了那些血金色的锁链。
大圣境的威压与言出法随的法则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狂暴的能量风暴席卷而开。
本就摇摇欲坠的太上忘情宗营地，在这股毁灭性的冲击下，建筑连同地基被彻底抹平。
整片区域化为一片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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