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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苦茶虚话,宰相的软饭硬吃


黑曜石大殿内,光线昏暗。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几盏深海沉银打造的长明灯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土腥味,那是常年深埋地底特有的气息,混杂着淡淡的檀香,却掩盖不住那股子腐朽的味道。

大殿极其空旷,除了几根粗大的石柱,就只有最上方的一张石椅,以及下方两侧摆放的几张客座。

一切都是黑色的。

黑色的地板,黑色的墙壁,黑色的座椅。

这种压抑的色调,让人一走进来就觉得胸口发闷,仿佛有一块巨石压在心头。

刘青山走在前面,引着苏青和顾乡来到左侧的上首位置。

“寒舍简陋,二位将就一下。”

刘青山嘴上说着客套话,眼神却一直若有若无的在苏青身上打转,似乎想从这位“后土娘娘”身上看出点什么端倪。

苏青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那张黑色的石椅前。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硬邦邦、冷冰冰的石头,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

还没等她开口,一只修长的手已经伸了过来。

顾乡不知何时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张雪白柔软的垫子。

那是极北之地的雪狐绒,每一根绒毛都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暖意,是千金难求的贡品。

顾乡动作自然的将垫子铺在石椅上,又细心的抚平了上面的褶皱,甚至还试了试厚度,确定足够柔软后,才转头对苏青温声道:

“坐吧,这石头太硬,凉。”

(你舅宠他吧)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做得无比自然,仿佛他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大周宰相,而是一个伺候自家夫人的贴身管家。

大殿内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跟进来的赵山河和铁长老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什么操作?

这里可是搬山宗的议事大殿,是庄严肃穆的地方,你们这是来郊游的吗?

刘青山的眼角也抽搐了一下。

他活了几百年,见过嚣张的,见过霸道的,但没见过这么……这么不把自己当外人的。

苏青倒是很受用。

她理所当然的坐下,身子陷进柔软的雪狐绒里,舒服的眯了眯眼。

“还是你想得周到。”

苏青瞥了顾乡一眼,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只有两人才懂的亲昵。

顾乡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站在了苏青的身侧,像是一尊守护神。

刘青山压下心中的疑惑,走到主位上坐下,挥手示意弟子上茶。

很快,两名弟子端着托盘走了上来。

茶杯也是黑色的陶土烧制,里面盛着浑浊的茶汤,散发着一股苦涩的味道。

“这是我搬山宗特有的‘苦心茶’。”

刘青山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语气平缓:“此茶生于地底千丈,不见天日,入口极苦,但回甘悠长,有稳固道心之效。”

“二位尝尝。”

苏青端起茶杯,凑到鼻尖闻了闻。

一股土腥味直冲脑门。

她眉头紧锁,勉强抿了一小口。

“噗——”

下一秒,苏青直接把茶水吐在了地上。

墨玉地板上多了一滩水渍,显得格外刺眼。

大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铁长老的拳头硬了,额头上青筋暴起,要不是刘青山眼神制止,他早就冲上去砍人了。

这是赤裸裸的打脸!

苏青掏出一块丝帕,优雅的擦了擦嘴角,将茶杯重重的顿在桌子上。

“刘长老。”

苏青抬起眼皮,目光清冷的看着刘青山,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茶太苦,话太虚。”

“咱们就别在这儿演什么宾主尽欢的戏码了。”

“我这人嘴刁,喝不惯你们这地底下的泥汤子,也听不惯你们这些弯弯绕绕的场面话。”

苏青身子微微前倾,那股属于九尾天狐的压迫感瞬间释放出来,虽然她现在只是魂体,但那股源自血脉的高贵与霸道,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呼吸一滞。

“我的树呢?”

苏青单刀直入,根本不给刘青山留半点面子。

刘青山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慢慢收敛,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娘娘这话,贫道听不懂。”

刘青山放下茶杯,语气依旧平稳,但多了一丝冷意:“搬山宗虽然没落,但也不是藏污纳垢之地,娘娘若是丢了东西,该去别处寻找,为何要来我宗门兴师问罪?”

“装。”

苏青冷笑一声:“接着装。”

“赵山河他们几个在外面可是把什么都招了。”

“为了给你们那个半死不活的老祖续命,你们不惜动用吞天袋,跨越万里,把我的本体连根拔起。”

“怎么,敢做不敢当?”

刘青山的目光猛的扫向站在角落里的赵山河。

赵山河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却不敢辩解半句。

刘青山深吸一口气,知道瞒不住了。

他缓缓站起身,身上的气势开始攀升,化相境巅峰的威压如同潮水般涌向苏青和顾乡。

“既然娘娘都知道了,那贫道也不藏着掖着。”

“不错,那棵梧桐树,确实在我宗门禁地。”

“但那不是偷,那是拿回属于我搬山宗的东西!”

刘青山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悲愤:“万年前,祖师爷遵守承诺,与那树的主人立下约定,举宗迁徙至此,受尽苦难。”

“如今树已成材,我宗老祖寿元将尽,取其生机续命,乃是天经地义!”

“娘娘既然是后土神明,受我宗万年香火,就该庇佑我宗,而不是为了区区一棵树,就要断我宗门的活路!”

这番话,刘青山说得理直气壮,仿佛他们才是受害者。

“天经地义?”

顾乡突然笑了。

那是气极反笑。

他向前一步,挡在苏青身前,将刘青山的威压尽数挡下。

“好一个天经地义。”

顾乡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刀子一样刮在刘青山的脸上。

“你们守护,是为了承诺,还是为了贪欲,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万年的守护,就能把别人的东西据为己有?”

“照你这个逻辑,大周皇室守了江山三百年,这江山是不是就该永远姓李,百姓就活该被鱼肉?”

顾乡身上的浩然气涌动,在他身后凝聚成一尊巨大的法相。

那是一个手持书卷的儒生,面容模糊,却顶天立地。

“本官读了二十年圣贤书,从未听过如此厚颜无耻的道理。”

“今日,本官就教教你,什么叫真正的道理。”

顾乡手腕一翻,一柄长剑出现在手中。

剑身如水,寒光凛冽。

“交出梧桐树,或者……”

“本官拆了你这搬山宗,自己拿。”

随着顾乡的话音落下,整个大殿的温度骤降。

铁长老怒吼一声,抓起巨斧就要冲上来。

刘青山也眯起了眼睛,手中多了一枚土黄色的印章,那是搬山宗的镇宗法宝,翻山印。

大战,一触即发。

苏青坐在雪狐绒垫子上,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个背影。

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只是那双原本清冷的眸子里,多了一丝暖意。

这呆子。

明明是来吃软饭的,怎么每次都要抢着买单呢?

不过……

这种被护着的感觉,真好。

苏青端起那杯苦涩的茶水,轻轻晃了晃。

“顾大人。”

她懒洋洋的开口。

“下手轻点,别把我的树给震坏了。”

顾乡头也不回,声音温和:“夫人放心,我有分寸。”

这一声“夫人”,叫得自然无比。

刘青山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终于明白这两人是什么关系了。

这哪里是什么后土娘娘显灵。

这分明就是一对来砸场子的雌雄大盗!

《一剪梅·问罪》

殿宇森森锁旧尘,茶亦浑浑,话亦真真。

软红铺座护佳人,笑里藏刀,语带霜痕。

万载贪痴误此身,树本无根,祸起贪嗔。

书生仗剑立黄昏,不问神明,只问心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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