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迟来的消息
黄恩慈看看四周，凑近了，又压低了些声音，“这事儿我也是进城了我娘才敢跟我提一嘴的。”
沈清辞认真地看着她，只见黄恩慈自己也是一副有些疑惑地样子，“听说，前段时间，皇上出宫到城外庙中祭祀的时候，手中香火连断了三次。”
沈清辞微怔，脑海中倒是闪过了先前偶遇帝辇的一幕。
原来是那天。
黄恩慈的声音继续在耳畔响起，“香火折断本就是不祥，还连断三次，这种事说句……说句亡国之兆也不为过。”
说完，两人抬眼对视，齐齐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沈姐姐，你说这种事，谁敢说。”
“这跟你们回京有什么关系。”
“这不就来了么。香火尽断，佛祖不受，便找了那庙中的住持询问缘由，听说住持给了十二个字。”黄恩慈顿了顿，“国有蛀虫，啃食龙骨，如若不除，大厦倾焉。”
“在这之后，我爹就被密诏回京了。”
沈清辞瞬间了然，皇帝要动手了。
黄恩慈说完之后就再没有提朝政之事，拉着沈清辞叽叽喳喳地询问了许久这些年来过得怎么样，又把自己在外跟随父母游历的见闻一一说给了沈清辞听，一直到天色有些暗了才走。
沈清辞带人亲自将她送到府门口。
“沈姐姐，今后我们就回金陵安置了，我们一定要常常见面。”
沈清辞笑着点头。
两人轻拥之后分别，黄恩慈一人独自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看着黄家的马车走远，身旁的夏禾不由地感叹道，“黄姑娘还是这种天真心性，跟小时候好像完全没变。”
沈清辞静静地看着远方，出神地问道，“是吗？”
她倒是觉得不见得。
黄恩慈这趟来，只怕是专程给她递这个消息的。
黄恩慈多年在外游历，是黄府养出来的嫡出大小姐，从一进府门惩戒那些个奴才就知道再天真纯善也不可能口无遮拦。
既然能把其父亲被皇帝密诏回京的各种缘由说个七七八八，就必然是跟家里人商议好的结果。
只不过，这个消息，现在谁来说都不合适。唯有黄恩慈，以这样的口吻含糊托出对彼此都好。
眼下金陵城谁人不知道谢家父子被皇帝扣留宫中久久不归，流言四起之际，黄恩慈把这个消息递过来，是安抚沈谢两家人心，也是提醒。
什么香火折断，亡国之兆，不过是寻得一个发难的借口罢了。
若是皇帝真信鬼神之说，那历朝历代的皇帝也就不会动不动就杀人了。
想到这里，沈清辞也知道，谢云州算是安全了。
皇帝不过是吓唬，不会真的做什么。
她打发人去给谢府上下递了个消息，又嘱咐谢府管家看好府邸，警惕这个时候闹出什么乱子来。
又是一天一夜。
金陵城中流言纷纷，沈清辞自己则只关门在自家院子里，哪里也不去，什么也不听。
而第二天清晨就传来了消息。
谢云州和谢清河出宫了，已经被接回了谢府。
沈清辞收拾了一下，立刻带人赶到了谢府。
不过让沈清辞意外的是，不再家中的沈万金却先她一步赶到了谢府。
谢云州倒是还好，看着不过是没什么气血，谢清河却是脸色惨白，像是受了什么大罪一样。
一屋子的人小心伺候，动作格外的轻，一丝声音都不敢发出。
沈清辞进去的时候，谢云州抬眸过来，深深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谢清河与沈万金说了几句客气话，沈清辞也跟着沈万金坐下，静静地听着。
只不过，是什么有用的也听不见的。
谢清河不过是说自己没事，皇上在宫里多问了几句话而已。
而沈万金也不多问。
两人说了半天，都是些说给旁人听的话，没有说给彼此听的。
沈清辞知道，沈万金能来，就不会只来说这些废话的。
她刚起身，谢云州就站了起来，“我想下去换身衣服，父亲，岳父大人，我就先告辞了。”
沈万金回头对沈清辞说道，“你也跟着去看看，搭把手。”
沈清辞点头，一并跟着离开。
出门前，谢云州忽然回头。
沈清辞有些不明所以。
下一秒，他的手伸来，牵着沈清辞，然后转身跨步迈了出去。
刚进院门，谢云州就吩咐道，“你们别跟着。”
身后跟着的人瞬间定在院门口，而谢云州则带着沈清辞一路进了屋。
刚进门，谢云州关上门，随即一个转身将沈清辞按在了门板上。
后背传来微微的痛意。
她眉头微皱，知道谢云州这是故意的。
“你是真的心狠，我被宫里扣了两天两夜，你倒是一眼都不来看看。”
沈清辞抬眸，见谢云州眼皮微微垂着，眸子里暧昧玩味的神色夹着几分淡淡的疲惫和慵懒，喜怒虽然难辨，但也不见多少真发怒的迹象。
她想了想说道，“我把沈家所有的家财都点了一遍。”
谢云州眸子微微抬了抬。
“你当时被扣在宫里，外头什么消息都不知道，我想做点什么，又怕害了你。想着去宫门口看看，又担心惹出什么流言蜚语。想来想去，只能做好最坏的打算，想着你要是被抄家流放了，我好带着足够的钱跟着你一块去。”
沈清辞没有抬头看他，也不知道他此刻是什么反应。
下一秒，淡淡的轻笑声传来。
“我忽然明白，为什么自古奸臣当道了。谎话，是好听。”
说完，谢云州松开了她，转过身，一步步走到书案前，提起笔来，“过来研磨。”
沈清辞犹豫了一下，照着吩咐上前，挽起袖子，在墨台上滴了两滴水，拿起墨块，细细研磨起来。
她有些走神，等目光再次落在书案上时，就看到了“和离”两个字。
几乎是本能的，沈清辞问道，“你要与我和离？”
谢云州笔下不停，随意地哼了一声，“怎么，开心坏了？”
沈清辞却是停手了。
谢云州转头看他，眉宇间尽是随意的神色。
沈清辞只觉得怪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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