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草芥
偶尔吹过的风微微掀起帘子，隐约可以看到皇帝身上华贵的龙袍。除此之外，再难见其他。
眼看轿子越来越近，沈清辞赶忙低下了头。
下一秒，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紧跟着便有卫兵抓了一个精瘦的男人，不由分说地按在街上就是一顿打，一直到那人没了气才肯罢手。
全程，百姓惊恐到不敢出声，而那皇帝的倚仗则继续往前，没有因为这一插曲而停下片刻。
卫兵将人打死后，连尸体都没有收就走了。
沈清辞怔怔地看着远处，一时间连动作都忘记了。
身后，忽然被人拉起，沈清辞吓得本能反抗，谢云州拧眉说道，“是我。”
沈清辞逐渐平复下来，因为大口喘息到嘴唇都是麻的。
谢云州朝远处看了一眼，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以半保护的姿态把人带回了身后的酒楼。
闻讯赶来的众人在看到沈清辞这幅神情后也吓了一跳，忙问是怎么回事。
谢云州给沈清辞递了一杯水过来，安抚性地拉起她的手按着手上的穴位，“皇上去祖庙祭祀，路上估计是有人没有避讳，她瞧着被吓到了。”
几人互看了一眼，面上倒是没什么多余的神色，像是已经习惯了。
沈清辞看着他们的反应，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
当今这位陛下，可不是什么仁主。
先前的书中，她都是围着几个男主打转，对旁人并不算多了解，但关于这位皇帝的听闻却也不少。
尤其是在谢云州跟林宴之的书中。
根据描绘，这位皇帝心思阴沉多疑，手段杀伐狠厉，甚至有些喜怒无常，下面的臣子经常一个不消息那就惹上杀身之祸。
说是个暴君，倒也不为过。
只不过，一般的暴君是光吃喝玩乐，暴虐无常，而这位皇帝却也有些君王的本事，平衡朝臣，联络外邦，纵横联合，倒也有些手段。
也正因为如此，后来林宴之跟谢云州也不少麻烦，二人都被皇帝猜忌。不过这就是后话了。
沈清辞缓了缓，也逐渐好了起来。
谢云州见她脸色逐渐红润过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吓成这样，平时倒不见你这么胆小。”
沈清辞垂眸，勉强笑了笑。
其实比起吓到，她更多的可能是震撼。
即便知道，这是一个权力至上，人分三六九等的时代，可当亲眼看到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仅仅因为在皇帝面前失了仪态就被活活打死的一幕，她还是震撼到难以言说。
而同时，她也看到，这里除了她以外，就连身边的夏禾与春杏似乎都不觉得这是什么罕见的事。
司空见惯。
理所应当。
沈清辞抬眸，深深地看了谢云州与林宴之一眼，心情沉到有些说不出话来。
气氛一时有些低沉，几人见沈清辞受到了惊吓，也就没有什么心情再说闲话，便把人提前给送了回去，这一次见面也就这么不了了之。
一路上，沈清辞都没有说话。
回府后，她跟谢云州、林宴之二人告别过，就回屋子里躺着了。
一天的疲惫加上亲眼撞见打死人的事，让沈清辞眼皮犯困，很快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隐约间，感觉有人在旁边。
她睁开眼，一双手按在自己的额头上。
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沈清辞叫了一声，慌忙起来，整个人蜷缩到了角落里。
温如言被她强烈的反应吓了一跳。身后，谢云州跟林宴之也走了过来。
“怎么了？”
沈清辞看着他们，闭眼，抬手按了按自己的眼角。
“没事。”
温如言说，“起来把安神药吃了吧。”
说着他就起身出去，再回来时，手里就多了一碗冒着热气的褐色药汁。
沈清辞余光暗暗看了一眼在一旁的谢云州与林宴之，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在即将要碰到药碗的时候，她哆哆嗦嗦地，像是恳求一样地问了一句，“我一定要喝吗？”
温如言眉毛挑了挑，“当然。”
沈清辞眼里的恳求意味更加明显，“我那天才刚吃了药……我可以不吃吗？”
一旁，谢云州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流转。
温如言说道，“只是安神的药。”
“真的吗？”
“嗯。”温如言说着就把药碗递了过去。
沈清辞接过来，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才一口一口地喝了下去。
把药碗递过去的时候，谢云州往前一步，挡住了身后的人，把药碗接了过去，然后将沈清辞按回去，盖好了被子。
“再睡一会儿吧，时间还早。”
沈清辞看了一眼他的脸色，乖巧地应了一声，转身背对他们闭上了眼睛。
没多久，身后传来关门的声音。
当屋子里的光线暗下来之后，沈清辞再次睁开了眼睛。
她起身，走到桌前坐下。
春杏本是有些不放心，想回来看一眼自家主子再去忙旁的事，可不想，一推开门，自家主子没有在床上躺着，反倒是直挺挺地坐在桌边。
“小姐不是累了吗？”
沈清辞没有回答，只是问道，“走了？”
春杏点点头，“谢姑爷瞧着脸色不是很好，跟温姑爷一起离开的。”
沈清辞嗯了一声，转头看向窗外。
今天尤其有些冷，有太阳的时候还好些，如今太阳下山，将最后一丝热乎气儿好似也一并带走了。
沈清辞转头，看到桌上放着一个空了的海碗，她上前拿起来，径直走到了屋外。
在小厨房门口立着一口颇大的水缸。
沈清辞快步上前，用海碗舀起水来就往自己身上倒。
从头浇下来，将沈清辞的脑子也浇冷静了不少。
天气寒凉，被水打湿后的身子经过风一吹，冷的有些发疼，可沈清辞却生出一丝隐秘的快意来。
这一举动却是把春杏给吓了个半死。
“小姐，你这是干什么啊！”
她伸手想要去抢沈清辞手里的海碗，被沈清辞反手扣下。
“别管我，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可……”
春杏感觉到沈清辞的手腕微微用力，犹豫了一下，还是松开了。
刚放手，沈清辞毫不犹豫，对着自己的头顶又是一瓢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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