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新买的电脑,一万三千块。
侄子说要借去写论文,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第二天,他发朋友圈炫耀:5000块出了台二手电脑,血赚!
我点开一看,配置、照片,都是我那台。
我没打电话骂他,只是默默登录了我的账号。
远程锁死所有硬件后,我给他发了条消息:论文写完了吗?
评论区已经炸了。
01
手机响的时候,我正盯着屏幕上跑的代码。
来电显示,李娟。我姐。
我划开接听,还没出声,她的大嗓门就冲了过来。
“弟,忙着呢?”
“嗯,有点。”我眼睛没离开屏幕。
“那个,跟你说个事。我们家陈浩,你侄子,最近不是要写毕业论文嘛。学校发的那个破本子,卡得要死,跑个数据半天没反应。他说想借你的新电脑用用。”
我手一顿。
我的新电脑,上个月刚配的,一万三,是我小半年的积蓄。为了做图形渲染,配置拉得很高。
“姐,我这电脑要工作的。”我实话实说。
“哎呀,知道你要工作。就借他晚上用用嘛,白天你用,他晚上用,不耽误事。再说了,写个论文能用多久,一个星期顶天了。”
李娟的语气理所当然,好像在说一件今天天气不错的小事。
“都是一家人,你当舅舅的,不支持一下你大外甥的前途啊?他毕业找不到好工作,你脸上有光?”
又是这套说辞。
我有点烦躁,把代码窗口最小化,捏了捏眉心。
“姐,那电脑里的软件和项目文件都很重要,他要是不小心给我删了……”
“能有多重要?你备份一下不就行了?陈浩都多大了,这点分寸还没有?你把重要东西放个加密文件夹,不让他碰不就完了。一个电脑而已,瞧你小气的。”
我沉默了。
每次都是这样。她有求于我的时候,总是先把“一家人”这顶帽子扣上来,如果我稍有迟疑,就是“小气”、“不顾亲情”。
“再说了,你那电脑那么贵,放你那单身公寓里,万一遭贼了怎么办?放我们家,我跟你姐夫天天在家,多安全。就这么定了啊,我等会让陈浩自己过去拿。”
电话那头,似乎还能听到我侄子陈浩不耐烦的声音:“妈,你跟他说那么多干嘛,他一个当舅的,借我个电脑不是应该的?”
声音不大,但足够我听清。
我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李娟,你等一下。”我声音冷了下去。
“又怎么了?”
“电脑是我吃饭的家伙,不是玩具。陈浩要用,可以。第一,里面的东西不能动。第二,用坏了,他得照价赔。第三,最多一个星期。”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李娟大概没想到我态度这么强硬。
“行行行,知道了,规矩真多。”她不耐烦地应着,“他马上就到你那了,你把电脑准备好。”
说完,她直接挂了电话。
我听着手机里的忙音,心里堵得慌。
我打开一个文件夹,开始备份里面的项目数据。心里抱着一丝希望,或许,真的是我太敏感了。或许陈浩真的只是写论文。
02
半小时后,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陈浩站在门口,耳朵里塞着耳机,嘴里嚼着口香糖,一身潮牌,看我的眼神带着点不耐烦。
“舅,我妈说你同意了?”
“嗯。”我侧身让他进来。
他进屋,视线在我的小公寓里扫了一圈,嘴角撇了撇,没掩饰那点嫌弃。
“本子呢?”他问。
我指了指桌上那个黑色的电脑包。
那是我专门为这台电脑配的,防水防震,四百多块。
他走过去,单手把电脑包甩到肩上,动作很随意,电脑在包里“哐”地撞了一下。
我的心也跟着“咯噔”一下。
“密码是112233,桌面有个文件夹叫‘不要动’,里面的东西别碰。论文要用的软件我都给你装好了,就在桌面。”我交代道。
“知道了知道了,真啰嗦。”他摆摆手,耳机里的音乐声开得很大。
他走到门口,换鞋,头也不回地说:“走了啊。”
“等一下。”我叫住他。
他回头,皱着眉,满脸都写着“你还有什么事”。
“用的时候小心点,别摔了。”
他嗤笑一声,那表情好像在说“这还用你教”。
“行了。”
门“砰”的一声被关上。
我站在原地,一种说不出的别扭感在心里蔓延。这不是借东西,这更像是上门讨债,或者说,是理直气壮地拿走本就属于他的东西。
我摇摇头,试图把这种不舒服的感觉甩出去。
算了,就一个星期。
为了这点事跟姐姐闹翻,我妈又得打电话来念叨我。
我坐回电脑前,才发现桌面上空荡荡的。主机还在,但显示器只有一个了。我用的是双屏,现在,我的主显示器,连同那台新电脑,都被陈浩一并带走了。
他甚至没问我那显示器是不是一起的。
我拿起手机,想给李娟打个电话,想了想,又放下了。
算了,忍一个星期。
我把备用的小显示器接上,屏幕亮起的那一刻,心里空落落的。
03
第二天,我一早被项目经理的电话吵醒,线上开了一上午的会。
中午休息的时候,我点了份外卖,习惯性地刷起了朋友圈。
往下划了没几条,一个熟悉的头像跳了出来。
是陈浩。
他发了一组图片,配的文字是:“回血回血,5000块出了台二手电脑,血赚!感谢兄弟们捧场!”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点开那组图片。
第一张,是一个聊天记录截图,对方给他转了5000块钱。
第二张,是一台笔记本电脑,黑色的外壳,右上角有一个我为了方便辨认贴上去的、很小的银色logo贴纸。
第三张,是电脑的配置截图,CPU、显卡、内存条的型号……跟我那台一万三的宝贝一模一样。
第四张,是电脑和显示器的合影,那个27寸的4K显示器,正是我桌上消失的那一个。
照片的背景,就在他家的客厅。
我浑身的血,在那一瞬间,仿佛全都冲到了头顶,然后又迅速冷却,冻得我手脚冰凉。
愤怒。
无法抑制的愤怒。
我昨天才把电脑借给他,他今天就给卖了。
一万三的电脑,加上我那个三千多的显示器,总价一万六千多的东西,他五千块就卖了。
还他妈的说“血赚”?
我立刻就想打电话过去,把李娟和陈浩骂个狗血淋头。
我点开拨号界面,手指停在李娟的号码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骂他们有用吗?
李娟会怎么说?她会说:“哎呀,孩子不懂事,跟你开个玩笑。”“他缺钱花了,你当舅舅的就不能支援一下?”“卖都卖了,你还能怎么样?大不了让他把钱给你。”
给我五千?
我死死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看到陈浩那条朋友圈下面的评论。
“浩哥牛逼啊,这配置五千,买家是个大冤种吧?”
“可以啊浩子,又有钱出去潇洒了。”
“什么时候请客?”
陈浩在下面回复了一个笑脸:“晚上就安排。”
我把手机扔在桌上,站起来,在狭小的客厅里来回走了两圈。
胸口像堵了一块巨石,喘不过气。
我走到窗边,抽出一根烟点上,猛吸了一口。
烟雾呛得我咳嗽起来,但脑子却在尼古丁的刺激下,慢慢冷静了下来。
不能打电话。
吵架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他们觉得我小题大做。
我需要一个更好的办法。
一个能让他把电脑吐出来,并且让他和那个“识货”的买家都记住这次教训的办法。
我的目光,落在了桌上还在运行代码的主机上。
一个念头,像电流一样,瞬间击中了我的大脑。
我这台电脑,是品牌机,为了防止失窃,我早就注册了厂商的云服务账号,并且绑定了硬件。这个账号,有最高的权限。
包括……远程锁死所有硬件。
04
我掐灭了烟,坐回电脑前。
冷静。
必须冷静。
我打开浏览器,输入了那个熟悉的网址,进入了电脑品牌的官方网站。
右上角,登录。
输入我的账号,密码。
页面跳转,进入了我的个人设备管理中心。
一行清晰的设备信息显示在屏幕上。
“型号:XXXX,序列号:XXXXXXXXXXXX,当前状态:在线。”
在线。
这意味着,那台电脑此刻正连接着网络。
我看着那行绿色的“在线”字样,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很好。
我点开“设备管理”选项,一排功能按钮出现在眼前。
“定位设备”、“播放声音”、“锁定设备”、“擦除数据”。
我的鼠标,移动到了“锁定设备”上。
一旦点击这个按钮,一个基于硬件底层的指令就会通过云端发送到那台电脑的BIOS芯片里。这个指令会彻底锁死主板、CPU、硬盘在内的所有核心硬件。
届时,这台电脑会变成一块名副其实的“砖头”。
无论重装系统,还是更换零件,都无法解锁。
唯一的解锁方式,就是通过我的这个账号,再次发送解锁指令。
这是厂商为了应对失窃设计的终极防盗手段。
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用这个功能来对付我的亲外甥。
我开始思考整个计划的流程。
第一步,锁定电脑。让买家手里的五千块钱变成一块废铁。买家发现上当,必然会去找陈浩的麻烦。
第二步,施加压力。陈浩为了应付买家,必然会来求我。到时候,主动权就完全掌握在我手里。
第三步,拿回东西。无论是电脑,还是钱,我都不会让他轻易得到。他必须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
这个计划,没有争吵,没有撕破脸的对骂。
干净,利落,且有效。
我不需要跟他们讲道理,因为跟听不懂道理的人讲道理,是这个世界上最愚蠢的事情。
我只需要让他们知道,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
我深吸一口气,内心再无波澜。
我甚至能想象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买家愤怒的电话,李娟气急败坏的咆哮,陈浩的惊慌失措。
还有那些在朋友圈里起哄的“朋友”,会怎么看他这个卖假货的骗子。
我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是你自己把路走绝的,陈浩。
我的鼠标,在“锁定设备”的按钮上悬停了片刻。
然后,毫不犹豫地,点了下去。
一个确认框弹出。
“您确定要永久锁定此设备吗?此操作不可逆,除非通过您的账户进行解锁。”
我点击“确定”。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加载圈,转了两圈。
随后,一行新的提示出现。
“指令已发送。设备‘XXXX’已被成功锁定。”
成了。
05
我关掉网页,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心里那块堵着的巨石,好像被搬开了一角,虽然依旧沉重,但至少能顺畅呼吸了。
我拿起手机,再次点开陈浩的朋友圈。
那条“血赚”的动态依旧刺眼地挂在最上面。
我点开他的头像,进入聊天界面。
手指在输入框上悬停片刻,然后敲下了一行字。
“论文写完了吗?”
点击,发送。
做完这一切,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接下来,我只需要等待。
等待鱼儿上钩。
我重新打开项目文件,戴上耳机,把音乐声调大,试图将自己沉浸在工作中。
但代码在眼前跳动,却一个字符也看不进去。
脑子里反复盘旋着各种画面。
买家开机,发现电脑无法进入系统。
他尝试重启,强制关机,甚至重装系统,但屏幕上永远只有一个冰冷的锁形图标。
他愤怒地给陈浩打电话,质问他卖的是不是一块砖头。
陈浩会如何反应?
他会惊慌,会抵赖,会把责任推到我身上。
然后,李娟的电话就会打过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小时。
桌上的手机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动静。
我有些沉不住气了。
难道是买家还没发现?还是陈浩把我的微信删了?
我拿起手机,解锁屏幕。
微信界面,一片平静。
我点开朋友圈,陈浩的那条动态还在。
但下面的评论区,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一个我不认识的头像在几分钟前评论道:“浩子,你卖的什么玩意?开不了机啊!”
陈浩没有回复。
又一条评论出现,还是那个人:“打电话不接,微信不回,你什么意思?耍我?”
紧接着,第三条:“你等着,我这就去你家找你!”
炸了。
我看着那几条评论,几乎能想象到屏幕那头买家的怒火。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屏幕猛地亮起,剧烈地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李娟。
来了。
我看着那个不断跳动的名字,没有立刻接起。
我让它响了足足三十秒,在它即将自动挂断的前一刻,才慢悠悠地划开了接听键。
“喂,姐。”我的声音平静无波。
06
“周然!你对陈浩的电脑做了什么?!”
李娟的咆哮声从听筒里炸开,尖利得像是要刺穿我的耳膜。
你看,她甚至不愿说“你的电脑”,直接就定义成了“陈浩的电脑”。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语气平淡。
“你还跟我装!陈浩说电脑开不了机了!是不是你搞的鬼?你一个当舅舅的,怎么心眼这么坏!见不得你外甥用点好东西是吧!”
一连串的质问,不给我任何插话的机会。
“姐,”我打断她,“你先搞清楚一件事,那台电脑,是我的。”
“现在是陈浩的!他都卖给别人了!”李娟口不择言。
“哦?卖了?”我故作惊讶,“他跟你说了?卖了多少钱啊?”
电话那头猛地一滞。
李娟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问,她大概以为我还蒙在鼓里。
“你……你怎么知道的?”她的声音弱了下去,带着一丝心虚。
“我不光知道他卖了,我还知道他卖了五千块。我还知道,他发朋友圈炫耀自己‘血赚’。”我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
李...娟彻底没声了。
我能想象到她此刻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表情。
“姐,我昨天把电脑借给他,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让他别动我的文件,结果他连我的显示器都一起搬走了。我忍了。我以为他真的是写论文,结果他转手就把我一万六的东西五千块卖了,还发朋友圈炫耀。”
“现在,你来质问我,对他‘的’电脑做了什么?”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扇在她的脸上。
“他……他还小,不懂事……”李娟的辩解显得苍白无力。
“他二十二了,不是两岁。二十二岁,成年人了,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了。”
“那你也不能把电脑弄坏啊!买家现在找上门了,说不退钱就要报警!你说怎么办!”李娟又开始激动起来,语气里带着哭腔,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报警?”我冷笑一声,“好啊,让他报。警察来了正好,我正好可以报案,我外甥偷窃并变卖我的个人财产,价值一万六千元,够立案标准了。他正好可以进去蹲几天,好好反省一下什么叫‘不懂事’。”
“你!”李娟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你……你怎么能这么对你亲外甥!你要毁了他吗?”
“毁了他的人不是我,是你,还有他自己。”我说,“电脑我锁了,想解锁,可以。让他把买家的五千块钱退了,然后把我的电脑和显示器,完好无损地送回来。做到这两点,我再考虑。”
“五千块他都花了一部分了!哪有钱退!”
“那是他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我语气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钱他可以去借,去凑。总之,我只看结果。”
说完,我不再给她说话的机会。
“我还要工作,挂了。”
我直接结束了通话,然后毫不犹豫地把李娟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世界清静了。
但事情还没完。
我点开微信,果然,家庭群里已经闪烁起了上百条未读消息。
07
我点开那个名为“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微信群。
果不其然,李娟已经在里面哭诉了半天。
她发了好几条长长的语音,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我这个当舅舅的,如何“心狠手辣”,如何“六亲不认”。
“……陈浩就是借他电脑用一下,不知道怎么就开不了机了。我问周然,他承认是他搞的鬼!他还说要去报警抓陈浩!你们评评理,有这样做舅舅的吗?陈浩可是他亲外甥啊!”
“……现在买家找上门来,在家里又吵又闹,我们孤儿寡母的,都快被欺负死了。周然他倒好,把我的电话都拉黑了,他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她很聪明,绝口不提陈浩卖电脑的事,只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弟弟欺负的可怜姐姐。
群里立刻有几个不明真相的亲戚开始帮腔。
二姑:“小然,你怎么回事?你姐说的是真的吗?快给你姐把电脑弄好啊。”
三叔:“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怎么还闹到要报警呢?不像话!”
一个远房表姐:“就是啊,多大点事。陈浩还是个孩子,你当舅舅的让着他点是应该的。”
我看着这些“正义凛然”的发言,面无表情。
道德绑架,永远是他们最擅长的武器。
我没有回复任何一句话。
我只是默默地打开了我的手机相册,找到了那张朋友圈的截图。
陈浩的头像,那句“5000块出了台二手电脑,血赚!”,以及下面一排排恭维的评论,清晰无比。
我点击发送。
图片出现在群聊界面里。
一瞬间,整个群,死一般的寂静。
刚刚还在七嘴八舌劝我“大度”的亲戚们,全都哑火了。
他们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张截图里巨大的信息量。
一万三的电脑,五千块卖了,还叫“血赚”。
再结合李娟刚才那番颠倒黑白的哭诉,傻子都能看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过了足足一分钟,我妈发了一条消息出来。
“周然,你姐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锁了电脑?”
她没有质问,只是在确认。
我回复:“是。”
然后,我艾特了李娟。
“@李娟 姐,你是不是忘了跟他们说,陈浩把我价值一万六的东西,五千块就给卖了?你是不是也忘了,买家找的不是我,而是你儿子?”
李娟没有回复。
她大概是没脸回复了。
群里的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08
我接起电话。
“喂,是周然吗?”一个粗声粗气的男声传来,语气很不客善。
“是我,哪位?”
“我是买了你那台电脑的人!”对方的火气很大,“你他妈卖给我一台砖头?什么意思啊?耍我玩呢?”
“首先,电脑不是我卖给你的。其次,那台电脑是我的失物,是被一个叫陈浩的人偷走卖给你的。”我的声音很平静。
对方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是这个剧情。
“你说什么?偷的?”
“没错。他是我外甥,昨天以写论文为借口从我这里借走,今天就卖给了你。现在,电脑的硬件已经被我这个合法物主远程锁死。从法律上讲,你现在手里的,是赃物。”
我没有恐吓他,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赃……赃物?”男人的声音明显慌了,“卧槽,真的假的?那小子跟我说他是自己换下来的!我……我可不知道是偷的啊!”
“我知不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警察怎么认定。”我淡淡地说,“现在情况很简单,你花了五千块,买了一件无法使用的失窃物品。你应该去找卖家,也就是陈浩,要求他退还你的五千块钱。这是你们之间的交易纠纷。”
“我……我找他,他不接电话啊!”男人急了,“兄弟,你看这事闹的……要不你行行好,把那锁给我解了?我再给你补点钱也行啊!我买这电脑也是想正经用的。”
“不行。”我拒绝得很干脆,“解锁的唯一条件,是我亲手拿到我的电脑。你想要回你的钱,就去找陈浩。他是卖家,你有他的联系方式,甚至可能知道他家的地址。你去找他,比我找他,要有用得多。”
我这是在给他指路。
我知道,这种社会上混的人,有的是办法让陈浩把钱吐出来。
把压力转移出去,让狗去咬狗,才是最高效的解决方式。
电话那头的男人沉默了。
他在权衡利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语气已经缓和了不少。
“行,兄弟,我明白了。这事是我倒霉,栽了。我这就去找那小子。等我把电脑拿回来,怎么给你?”
“到时候再说。”
我挂了电话。
我知道,真正的压力,现在才刚刚传导到陈浩和李娟身上。
一个被欺骗的愤怒买家,能做出的事情,可比我这个“讲道理”的舅舅,要多得多。
我靠在椅子上,感觉事情正在一步步按照我的计划发展。
果不其然,不到十分钟,我爸的电话打了过来。
09
“小然,你跟你姐到底怎么回事啊?”我爸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爸,事情的经过,我在群里发了截图,你应该看到了。”
“看到了。你姐做得是不对,陈浩那孩子更不像话。但是……你也不能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啊。”我爸开始了他的“和稀泥”哲学。
“爸,我怎么绝了?”我反问,“我的东西被偷了,我用合法的手段保护我自己的财产,这叫绝吗?还是说,我应该眼睁睁看着他把我的东西卖了,拿着钱去挥霍,然后我再上赶着夸他‘年少有为’?”
“爸不是那个意思。”我爸叹了口气,“我的意思是,都是一家人,闹到这个地步,以后还怎么见面?你姐刚才打电话给我哭,说那个买电脑的都找到家里去了,堵在门口骂,邻居都出来看了,多丢人啊。”
“丢人?他卖我电脑的时候,怎么不觉得丢人?”
“他不是不懂事嘛!”我爸的声调高了一点,“你当舅舅的,就不能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非要一次打死吗?”
“机会我给了。我借他电脑的时候,就是机会。他自己不要的。”我的耐心正在被一点点消耗。
“那你说现在怎么办?总不能真让警察来抓人吧?你姐夫常年在外地,你姐一个女人家带着孩子,不容易……”
又来了。
每次都是这样。
只要李娟一哭诉她“不容易”,所有人就都得为她的“不容易”让路。
“爸,解决方案我已经说了。让陈浩把五千块钱退给买家,然后把我的电脑和显示器原封不动地还给我。就这么简单。”
“可你姐说,那钱已经被陈浩花了快一千了,剩下四千多,不够啊。”
“不够就去凑。”我冷冷地说,“他不是有那么多‘兄弟’吗?卖电脑的时候那么多人捧场,现在借点钱应该不难吧。或者,让我姐这个当妈的,替她‘不懂事’的儿子补上。总之,这是他们的事。”
“你这孩子,怎么油盐不进呢?”我爸有些生气了,“你非要让你姐一家人走投无路才甘心吗?算爸求你了,行不行?你先把电脑解了,让孩子把东西还给人家,钱的事,让他慢慢还你,分期,行不行?”
分期?
我简直要气笑了。
这是偷窃,不是商业贷款。
“爸,这件事,没得商量。”我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这是原则问题,不是钱的问题。如果今天我退了,那明天,他就会变本加厉。到时候,你们是不是又要我‘大度’一点?”
我爸在电话那头沉默了。
他知道,他说服不了我。
“你自己看着办吧。”他最后扔下这么一句,挂断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心里一片冰冷。
我没有错。
我只是在守护我自己的边界。
如果连这都有错,那这个世界未免也太荒唐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我没什么胃口,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正当我准备泡一碗面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还夹杂着李娟的喊叫。
“周然!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10
我通过猫眼看出去。
李娟和陈浩站在门口。
李娟一脸怒容,头发有些散乱,正用力地拍打着我的门。
陈浩站在她身后,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那副样子,充满了不情不愿的颓丧。
我没有开门。
“有事说事。”我隔着门说。
“你先把门打开!我们进去说!”李娟尖叫道。
“就在这说,我听得见。”
门外的拍门声停了。
李娟大概是意识到,这扇门她是敲不开了。
“周然,你到底想怎么样?那个买家跟疯狗一样,说今天不还钱,就要去报警,还要去陈浩学校闹!你非要逼死我们才开心是吗?”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怨恨。
“我昨天就说了,解决方案很简单。”我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退钱,还东西。”
“钱不够!还差一千多!”
“那就去借。”
“找谁借?亲戚朋友都看着笑话呢!谁肯借给我们!”李娟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我冷笑。
现在知道丢人了?早干什么去了?
“陈浩,你来说。”我隔着门,直接点名。
陈浩身体颤了一下,抬起头,朝门这边看了一眼,眼神躲闪。
“舅……我……我错了。”他小声说。
“错哪了?”
“我……我不该卖你的电脑。”
“还有呢?”
陈浩不说话了。
“你不该偷我的电脑,然后卖掉。”我替他说了出来,“你把它叫‘借’,我把它叫‘偷’。现在,小偷先生,你偷来的东西卖了,买家找上门,你要怎么解决?”
我的话像刀子一样,扎得陈浩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我……我还钱……”
“钱呢?”
“还差一……”
“我不想听你差多少。”我打断他,“我给你两条路。第一,现在,立刻,想办法凑齐五千块,还给买家,然后把我的电脑和显示器拿回来,送到我门口。第二,我现在就报警,让警察来处理。你自己选。”
“不要报警!”李娟立刻尖叫起来,“周然你不能这么做!”
“我为什么不能?我的东西被偷了,我报警,天经地义。”
“他会留案底的!他这辈子就毁了!”
“那是他自作自受。”
门外,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我能听到李娟压抑的、粗重的呼吸声。
还有陈浩,我猜他现在一定怕了。
学校,警察,案底。
这些词,对于他这种活在象牙塔里的人来说,是足以摧毁他整个世界的重锤。
过了很久,李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被彻底击垮的疲惫和绝望。
“我们去想办法……你别报警。”
“我只给你们一个小时。”我说,“一个小时后,我要在门口看到我的东西。否则,后果自负。”
说完,我不再理会门外的任何声音,转身走回客厅,坐到了沙发上。
11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无比漫长。
我没有开灯,就在黑暗里坐着,听着窗外的风声。
门外,李娟和陈浩的脚步声远去了。
我能听到她在楼道里打电话,压低着声音,带着哭腔,像是在跟谁借钱。
然后是陈浩的声音,含糊不清,似乎在跟他的“兄弟”求助。
我面无表情。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倒计时。
还剩十分钟。
还剩五分钟。
就在倒计时即将归零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
然后,是敲门声,这次很轻,很小心。
“舅……是我。”是陈浩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我走到门口,再次通过猫眼看出去。
陈浩站在最前面,手里捧着我的那个黑色电脑包。
他旁边,站着一个我不认识的男人,应该就是那个买家,一脸不爽地抱着我的显示器。
李娟站在最后面,脸色蜡黄,像是老了十岁。
我打开了门。
“东西呢?”我问。
陈浩默默地把电脑包递了过来。
我接过来,打开检查。
电脑还在,外观没有明显的损伤。
那个买家把显示器放在门口,没好气地说:“钱货两清了啊,以后别再找我。”
说完,他瞪了陈浩一眼,转身就走。
我看着陈浩:“钱退了?”
陈浩点点头。
李娟站在后面,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像是要活吃了我。
我没理她。
“你们可以走了。”我对陈浩说。
陈浩如蒙大赦,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我叫住他。
他身体一僵。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陈浩,记住今天。不是所有人都像你妈一样惯着你。社会,不欠你的。”
陈浩的头埋得更低了,一言不发地跟着李娟跑进了电梯。
我关上门,把电脑和显示器拿进屋。
整个世界,终于彻底清静了。
我把电脑放在桌上,尝试开机。
屏幕亮起,出现一个巨大的锁形图标,下面一行小字:
“This device has been locked by its owner.”
(此设备已被物主锁定。)
我笑了。
笑得很畅快。
12
我登录我的账号,发送了解锁指令。
几秒钟后,我重启电脑,熟悉的开机画面出现了。
进入系统,一切正常。
我检查了一下硬盘,还好,我的那个“不要动”文件夹,他果然没有动。
也许是来不及动。
我把电脑和显示器重新接好,坐在熟悉的工作台前,一种久违的掌控感回到了我的身体里。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将夜空染成一片昏黄。
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一下。
是我妈发来的消息。
“小然,你姐把家里的群退了。”
我回了一个字:“嗯。”
“唉,你这又是何必呢?一家人,闹成这样。”
我看着那行字,没有再回复。
我做错了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如果不这么做,下一次,我失去的可能就不仅仅是一台电脑了。
有些亲情,就像一个无底的黑洞,你投入再多的善意和忍让,也填不满它。唯一的办法,就是远离它,给自己画一条清晰的边界。
我把李娟和陈浩的联系方式,全部删除了。
看着那两个名字从我的通讯录里消失,我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难过,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我站起身,走到储藏间,翻出了那个当初装电脑的巨大纸箱。
然后,我把那台变过一次“砖”的电脑,连同显示器,小心翼翼地放了回去,用胶带把纸箱层层封好。
我不想再看到它了。
它就像一段已经腐烂、发臭的关系,提醒着我那些不愉快的过往。
我把它推到储藏间的最深处,和其他一些陈年的旧物堆在一起。
关上储藏间的门,也像关上了一段人生的过往。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主机风扇发出的轻微嗡鸣。
我为自己泡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坐在电脑前,打开了一个新的项目文档。
生活,还要继续。
只是从今往后,我的世界里,会少一些不必要的喧嚣。
这样,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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