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地狱模式

仁爱中学的校长姓吴，是个五十六岁的谢顶老头，戴着一副厚如瓶底的近视眼镜，说话时总是习惯性地搓着双手，看上去一点也没有校长的威严，反倒更像是个在街边摆了三十年报摊、被军装警撵了一辈子的老实大叔。

当鹧鸪菜和犀牛皮把那份盖着教育署红印的借调函递到他桌上时，吴校长他既没有仔细核对公章的真伪，也没有打电话去教育署确认借调流程，而是直接一把抓住鹧鸪菜的手，用力摇了三下，眼眶里甚至泛起了薄薄的一层水光。

“太好了！太好了！洪先生，您不知道，我们学校已经两年没有新老师来了！尤其是物理老师，我们真的是缺得厉害，您这下可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啊！务必今天就来报到，千万别拖到明天！”

看着校长那激动的表情，鹧鸪菜顿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那个……校长，请问咱们学校现在有几个物理老师？”

校长闻言不好意思的伸出了三根手指：“三个，本来是有四个的，不过其中一个物理老师年前被他们气得住了半个月医院，出院后直接辞职改行去开的士了……但是您放心，我会给您找最乖的班让您带，绝对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的！”

说完，校长又转过头看着旁边抱着文件夹的犀牛皮，眼中闪过惊喜：“对了对了，还有冯老师，欢迎欢迎！老天爷，我找教育署申请调一个德育老师已经申请了三年了，如今终于是盼星星盼月亮把您给盼来了！”

犀牛皮嘴角抽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吴校长已经从抽屉里噼里啪啦翻出了入职表、考勤卡、员工手册以及几把锈迹斑斑的储物柜钥匙。

“还有食堂厨师和各位清洁工，多谢多谢，目前本校确实人手紧缺，尤其是垃圾房，已经快把操场淹了，请各位务必今天就入职！”

吴校长的速度快得惊人，没有面试，没有背景审查，甚至连入职培训都直接免了。前后不过二十分钟，几个人就全部办完了手续，每个人领到了各自的排班表和工作证。

走出校长室的时候，罗汉果还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掉了漆的门框，由衷地感叹了一句：“这老头的防骗意识为零啊，怪不得学校这个样。”

犀牛皮斜楞了他一眼：“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他太天真，而是能逮到一个是一个。”

事实也正如犀牛皮所说，这位吴校长不是防骗意识差，只是仁爱中学太缺人了。教育署的拨款年年削减，好老师一听说仁爱中学立刻掉头就走，留下来的寥寥几个也只是看在退休金的面子上硬撑。在别的地方可能需要挤破头才能抢到的职位，在这里只要你肯来，哪怕你的学历是小学肄业，校长也恨不得给你颁发荣誉证书。

更重要的是，他们现在可不是“一般人”，起码曹警司给几个人的简历都非常饱满，就连大生地都是写着高级厨师，吴校长自然没理由拒绝。

随后的分班中，周星星和罗汉果被分到了中五班。

推门进去的一瞬间，罗汉果终于理解了为什么曹警司把枪搞丢了，就里面那群魔乱舞的样子，自己进去估计也得把枪弄丢——哦不，自己没枪，起码没有能丢的“枪”。

此刻的教室里，学生们各自在忙活着自己的“工作”，后排几对男女丝毫不顾旁人目光搂在一起接吻，甚至还有个男生忍不住把手乱伸，旁若无人。

而在教室正中央，四张课桌被简易的拼在一起，四个男生光着膀子叼着香烟搓麻将，脚边全是吸完的烟蒂。最前面靠近黑板的位置，一个染了满头金发的小弟正蹲在椅子上，面前架着个卡式炉煮泡面，筷子搅得呼噜呼噜直响，辣酱和泡面的香味在教室里久久不散。

罗汉果吞了下口水，眼神迅速扫了一圈后默默后退了半步，把周星星护至身前。

“老大，这帮人看着不太像学生啊，还是你来带带我这个新人吧！”

“哪个是你老大？我都没见过你——”周星星刚想回头瞪他一眼，但教室里已经有人注意到了他们。

此刻，最后一排的正中央，一个黝黑男生翘着二郎腿坐在那里。他一只手搭在旁边小弟的椅背上，另一只手转着支圆珠笔。

看到两个新生进来后，他用笔敲了敲桌面，旁边几个正在搓麻将的男生立刻停下了手里的牌局。教室里的喧闹也渐渐平息了几拍，泡面锅的蒸汽兀自顶着锅盖，连窗边几个睡大觉的都半睁开了一只眼。

“新来嘅？”这个黝黑男生歪着头打量着两人，语调拖得长长的，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模样，“我叫黑仔，是这个班的老大。按照我们班的规矩，新同学第一日要交孝敬我们，每人包月五百，先交一个月。当然，如果能搞到好烟孝敬我，可以优惠。”

罗汉果先是小声嘀咕了一句“五百够我吃一个月叉烧饭了”，然后迅速缩到了周星星背后，大声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有什么话跟我老大说吧！”

“……”看着众人纷纷把目光望向自己，周星星无奈的推了推鼻梁上的平光眼镜，“大家都是同学，提钱多伤感情啊。”

黑仔愣了一下，然后嗤笑一声，站起来用手背粗鲁地拍了一下周星星的胸口：“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周星星低头看了一眼胸口，对着黑仔咧嘴笑了笑，直接零帧起手，一拳砸在黑仔的鼻梁上。

力度刚刚好，懵逼不伤脑。

只见黑仔惨叫一声，仰面倒在煮泡面的桌子下，筷子从汤锅里溅出来在地上弹了两下，红油洒了一地。

“艹，你敢——”

黑仔的三个同伙同时站起来，其中一个胖子直接操起自己的椅子吼了声“冚家铲”，朝着周星星扑了过来。

周星星不屑的冷笑一声，先是侧身闪开砸下来的椅子，然后一脚踹在胖子的脚踝上，他整个人顿时失去重心往前栽了个狗啃泥，然后周星星顺势扣住对方的右手腕反方向一拧，手腕脱臼发出的脆响让前排几个看热闹的女生顿时捂住了眼睛。

另一个见状混混想要从周星星背后挥拳偷袭，结果拳头还没落下来就被周星星一记鞭腿踢中下巴，嘴里飞出了一颗带血的大牙。

最后一个小弟见状退了两步撞到墙上，嘴巴张得老大：“你你，你别过来啊！”

周星星把他从地上拎起来，对准他的鼻梁，又是一拳下去。

从开打到结束，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周星星踩着砸碎的课桌板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自己肩膀上剩余的粉笔灰，黑仔抱着腹脸在地上蜷着呻吟，胖子的手腕脱臼已经疼得叫不出声，那个被他踢飞的混混正趴着用手指在瓷砖上摸自己那颗断牙。

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了，趴在教室最后排课桌上的男生吓得从椅子上摔了下去，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悄悄把手中的杂志塞进桌洞里。

罗汉果放下了挡在面前的胳膊，透过指缝看了看地上三个动弹不得的混混，迅速换了一副面孔，讨好的拽了拽周星星的袖子：“大佬息怒，这帮人渣不值得你脏手，交给小弟去处理就好。”

周星星低头瞥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缓缓整了整自己的校服领口，把刚才打斗时拽歪的半截拉链重新拉好。

黑仔被两个扶他的人架着从地上爬起来，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撑着桌子，龇牙咧嘴地回头瞪着周星星：“你、你他妈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一声威严的咳嗽。

班主任陈老师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有些褪色的浅灰色衬衫，手里拿着点名板。他看上去大约四十多岁，头发微秃，眼神疲惫，显然对这间教室里发生的一切都已经习以为常到了麻木的程度。

他身后站着同样穿着教师装的鹧鸪菜，鼻梁上架着那副平光的银框眼镜，手里抱着一个粉笔盒和几本刚从教务处领来的物理教材。

“都干什么呢？课桌拼成这样，还愣着干什么，把桌子扶起来！卡式炉是谁带的？第四回了，下课通通给我交到教导处！”他皱着眉头扫了一眼那群各个带伤的混混，又看了看若无其事收回拳头的周星星，叹了口气，直接选择跳过了打架问询环节，“这位是新来的物理老师，洪老师，大家以后好好跟着他读，别给新老师添麻烦。”

鹧鸪菜抱着教材板着脸走进教室，看了一眼挤眉弄眼的罗汉果，强压住想笑场的冲动，把粉笔盒搁在讲台上，装模作样的板起脸说道：“同学们好，我是你们新来的物理老师洪老师，希望以后能跟大家一起共同进步。”

这份发言是他提前练过的，此刻说出口倒还真像那么一回事，底下传来稀稀拉拉几声“老师好”，声调各异，像是在集体应付差事，不过总算还是给了点面子。

黑仔也悻悻的甩开两个跟班的手，脸上虽然依旧不服气，但也没敢当着老师的面继续闹。他朝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然后捂着被撞疼的鼻子：“老师，我要去医护室！我被撞伤了。”

“老师，我们也是！”他的几个小弟纷纷捂着鼻子、捂着脑袋一脸委屈地跟着起哄。

班主任还想斥责他们几句，结果黑仔理都没理，直接带着一帮鼻青脸肿的小弟往教室门口走去。

临走前还特意绕到周星星座位旁，用只有他们几个能听到的声音丢下一句：“TMD，你给老子等着，这事没完！”

周星星没有说什么，只是推了推鼻梁上的平光眼镜，目送那帮人走出教室后才收回视线。

罗汉果在他背后一阵咂舌，一边悄悄摸走旁边课桌抽屉里掉出来的半盒烟，一边叹息：“哎呀，我还想着躲在你后面少惹点麻烦呢，这下好了，你没给我闯祸，你直接把人家老大连锅端了。”

周星星斜着眼瞄了他一眼，目光从他宽厚的肩膀一路扫到被他穿得几乎要崩线的校服上：“大哥，你多大了高龄还来上初中？”

罗汉果嘿嘿一笑道：“这不是响应政府的号召嘛，知识改变命运。”

周星星闻言眼睛微眯，刚想再试探几句，鹧鸪菜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这位同学，上课了，有什么问题下课再聊，先找个位置坐下。”

周星星闻言，只好暂时作罢。

讲台上，鹧鸪菜翻开物理课本，推了推眼镜，环顾了一圈教室里仍然在交头接耳的同学。

物理课开始了，但这所学校的江湖，才刚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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