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刮骨疗毒
他现在才明白那个神秘人送来的档案袋，根本就不是什么刀那是一剂毒药，一剂让他亲手喂给自己还不得不咽下去的剧毒。
他派人去杀丁默坐实了自己杀人灭口的企图。
周远山顺势将丁默保护起来再让他以污点证人的身份，反咬一口把自己经营多年的装备部给整个端了。
这一手刮骨疗毒玩得实在是太漂亮了。
周远山不仅彻底洗清了自己和丁默的关系，还给自己披上了一件大公无私勇于自查自纠的黄金甲。
他现在成了悲剧的英雄，一个被腐败分子陈老安插心腹，企图侵蚀军队最后不得不壮士断腕的改革者。
而自己呢。
陈老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阴沉的老脸，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成了一个不择手段，把黑手伸进军队事败之后还想杀人灭口的阴谋家，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人。
此消彼长之下高下立判。
“查。”
“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查出来，那个送档案袋的人到底是谁。”
这一切的背后一定还藏着一个更可怕的操盘手。
不把他揪出来自己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京城西郊画室里。
老人依旧坐在那张古朴的茶台前，不疾不徐地冲泡着一壶陈年普洱。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他的身上，将他花白的头发染成了一片温暖的金色。
萧晚站在他的身后。
“老板，我们都低估他了。”
“他从一开始想做的，就不是借刀杀人他是想把这两把刀都给废了。”
“周远山这一招自清，虽然保住了自己但也等于自断一臂，没有十年八年根本缓不过来。”
“而陈老现在已经彻底成了惊弓之鸟，被架在了火上烤名声臭了里子也没了。”
老人将一杯琥珀色的茶汤推到了萧晚的面前。
“这不叫废了这叫平衡。”
“京城这潭水，太静了静到水下的那些烂泥都快要发臭了。”
“他现在扔下去的，不是一块石头而是一条鲶鱼。”
“他要让所有的鱼都动起来，让那些自以为是的养鱼人都乱了阵脚。”
“我们当初要的名单周远山已经亲手递上去了。”萧晚说。
“那我们和他的交易？”
“交易照旧。”老人端起了茶杯。
“他既然有本事让周远山自己把名单交出来，那他就有资格得到他想要的任何东西。”
“这个人，我们不仅不能得罪，还要想办法把他绑在我们这条船上。”
“我明白了。”
萧晚点了点头她拿起那杯茶一饮而尽。
茶水很烫但却烫不过她此刻那颗狂跳的心。
张诚的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一条来自王坚的短信。
短信的内容很简单。
“茶已收到，很香，回礼正在路上，注意查收。”
张诚删掉了短信将手机揣回了口袋。
他知道，王坚的“回礼”马上就要到了。
周远山和陈老斗得两败俱伤，京城的权力格局出现了短暂的真空。
这正是王坚这种手握利剑的实干派大展拳脚的最好时机。
他抬头看了一眼自己所在的大楼。
“中央纪委国家监委。”
他今天来这里是要为自己的另一个身份，办理最后的手续。
就在他准备走进大门的时候，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奥迪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他的身边。
车窗降下露出了王坚那张不苟言笑的脸。
“上车。”
车内的空间很狭窄沉默像一块铅压在张诚的胸口。
王坚没有看他视线始终平视着前方，仿佛只是一个顺路的司机。
他将一个牛皮纸的档案袋扔在了副驾驶的座位上。
“你的回礼。”
张诚拿起了那个档案袋入手的分量比他想象的要沉得多。
他没有立刻打开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下文。
“津门港，刘金山。”
王坚只说了五个字，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了车内压抑的空气里。
张诚的指尖在档案袋的封口上轻轻划过。
津门港集团国内最大的港口运营商之一，名义上的国企实际上却是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独立王国。
董事长刘金山一个从底层码头工人干起来的传奇人物，在津门经营了三十年关系网盘根错节背后牵扯的利益集团足以让京城都为之震动。
陈老和周远山在他面前，不过是棋盘上看得见的棋子，而刘金山这种人，是轻易不会上桌的牌手。
“之前的调查组，两个人进去，一个疯了，一个到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人事不省。”
王坚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你掀开的盖子，只放出了几只苍蝇，现在我需要你把手伸进去，把里面那条真正的鳄鱼给揪出来。”
张诚终于明白了他今天来纪委要办的最后手续，不是离开，而是进入。
王坚给他铺的，根本就不是一条退路，而是一条通往风暴中心的单程票。
“我只是个商人。”
张诚开口说道。
“你不是商人。”
王坚终于转过头，他的眼神像两把锋利的手术刀，要将张诚从里到外彻底剖开。
“你是一把刀，一把没有归鞘的刀，与其让你在外面游荡，不如由我来给你找一个合适的目标。”
“京郊画室的那位老人，对你的评价很高，但他看重的是你的手段，我看重的，是你这个人。”
“我明白了。”
张诚将那个档案袋放进了自己的背包里，这个动作代表着他接受了这场交易。
“明天上午九点，来这里报到，会有人带你去见你的新团队。”
王坚说完，奥迪车稳稳地停在了路边。
“下车。”
张诚推开车门，重新站在了纪委大楼那威严的门前。
这一次，他的身份不再是过客，而是即将走马上任的执剑人。
他没有回头，径直走进了那扇象征着国家最高监察权力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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