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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 凭什么让她插队


泰勒太太拿笔的手慢慢稳下来了。

她在那张中英文对照的手术同意书上,一笔一画签下名字。

纸页翻动的声音在病房里格外清晰,像什么东西就此盖了章。

消息像长了腿,转眼就传遍了走廊外的家属休息区。

原本排在一号和二号的患儿家长坐不住了。

一个高大的英国男人大步走到护士站前,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声音大得把对面的护士唬了一跳。他是二号患儿的父亲,愤怒让他的口音更难懂,翻译跟在旁边急得脑门见汗,压低声音劝了好几句都没用。

乔治眼皮一跳,立刻对摄像师打了个手势。

那台一直亮着红灯的摄像机几乎是贴着墙根滑过去,镜头直白地对准那个憋红了脖子的父亲。

乔治拿着话筒凑近,语气里有明显的引导意味。

“先生,请问您对中国医院擅自更改手术排序有什么看法,您觉得这其中是否存在某种特权交易?”

那个父亲被这话一撩,嗓门更大了。

“我们大老远从伦敦飞过来,名单是皇家医院早就定好的!泰勒家凭什么插队,就因为她哭得更大声吗!这不公平,这是拿我儿子的命当儿戏!”

其他家属跟着围了上来,走廊里的气立刻绷成了一根弦。

英方秘书站在角落里冷眼看着,像是就等着看中方怎么收这个摊子。

就在乔治准备把话筒递给下一个激动的家长时,护士站的木门被人从里头推开了。

林毅和李红并肩走出来。

林毅手里抱着厚厚一摞病历夹,最上面是二十三张手写的病情卡。他没躲镜头,直接走到那个愤怒的父亲面前。

他的英语发音不如乔治那么地道,字正腔圆里带着股子中国军医特有的硬气。

“先生,在这儿大声嚷嚷救不了你儿子。”

乔治立刻把话筒递过去,语气尖锐。

“这位年轻大夫,你们推翻皇家医院的既定名单,把一个低风险患儿提前,难道不需要给其他家长一个交代吗?”

林毅把那摞病情卡在护士站台面上展开,抽出一号和二号患儿的卡片,直接推到那个父亲面前。

“在咱们这儿排手术,不看国籍,不看伦敦名单,只看这个——实时风险等级!”

李红紧跟着抽出那张画了红色星号的卡片,正是艾米丽那张,笔尖点着上面的数据,说得条理清晰。

“艾米丽下飞机后肺动脉压在往上飙,末梢循环已经出现代偿性衰竭。不干预,她可能熬不过去。”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家属。

“你们的孩子现在还能安稳躺着,血氧还在安全线上,说明他们还能等,但艾米丽等不了了。”

林毅把艾米丽的病情卡举起来,迎着BBC的镜头。

“谁离死神最近,谁就排第一。如果是你们的孩子站在那个位置,我们一样会把他排到第一位。”

走廊里刚才还乱哄哄的声音,被这几句话齐齐截住了。

那个愤怒的父亲看着卡片上用红笔标出来的数据,原本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他转头看了眼三号病房那扇关着的门——门缝里透出来的灯光稳稳的,一动不动。他眼里的火气散了,只剩下当父亲的人都明白的那种心疼。

他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声音沙了一点。

“上帝保佑艾米丽。”

其他家属也陆陆续续退回了座位,再没人提插队的事。

乔治举着话筒站在原地,原本准备好的那几句刁难,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没出来,镜头只拍到一走廊安静祈祷的英国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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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尽头的小会议室里,术前讨论已经切入正题。

叶蓁坐在长桌最前端,头顶白炽灯照着她手里那张有些发黄的草纸,上面画着艾米丽心脏的截面图,血管走向标注得清清楚楚。

布朗坐在对面,手里捏着钢笔。

“叶医生,就算艾米丽病情加重,开胸手术依然是皇家医院推荐的首选方案。介入封堵对这种边缘水肿的导管来说,滑脱风险太大了。”

叶蓁把草纸推到桌子中间,手指点在动脉导管的位置。

“她的心肌厚度不够,体外循环一旦建立,术后心衰概率超过百分之八十。这台手术以介入封堵为主,出现封堵器滑脱或严重并发症,随时转开胸。”

布朗刚想开口,叶蓁已经转头看向麻醉和护理团队。

“这台手术的生死线不在封堵那一刻,在术中的氧气控制。氧流量必须严格压在预设数值上,哪怕血氧掉到八十五,也不许盲目加大。”

布朗把钢笔一搁,直接站起来了。

“这违背基本医疗常识。低氧血症不加氧,你是想让孩子脑缺氧?”

“艾米丽的肺血管长期充血,高浓度氧气会诱发肺血管急剧收缩,引发不可逆的肺动脉高压危象。”叶蓁的声音平得像在念操作规程,“你想用氧气救她的脑子,她的心脏会先停跳。”

布朗被这通分析堵住,嘴唇动了动,把钢笔在桌上按了两下,终究没再开口。

一直坐在角落记录的菲奥娜合上了笔记本。

这位满头银发的英国护士长站起身,走到叶蓁面前,脊背挺得笔直。

“叶医生,我申请跟台做这台手术的巡回和记录。”

布朗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菲奥娜,你要去配合这种操作?”

菲奥娜没搭理他,只看着叶蓁。

“我当了三十年护士。我知道什么时候该听规矩,什么时候该听医生。”

叶蓁看了她一眼,点头。

“去刷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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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导管室的门大开。

艾米丽躺在推车上,被缓缓推出病房。

泰勒太太跟在推车旁,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手死死抓着推车边缘不肯松。直到护士提醒她不能再往前走,她才停住脚。

叶蓁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脚步没停。

泰勒太太抬起头,哭着叫住她。

“叶医生——艾米丽说她想看天安门,你能不能……让她去看看。”

叶蓁在推车前顿了一下。

她没回头,也没给那种漂亮却空的安慰。

“等她醒了,我给你们安排车。”

站在走廊另一头的顾铮听见这话,嘴角扯了扯。

他大步走过来,高大的身子不动声色地挡住了乔治试图凑近的镜头,军靴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声音沉稳。

顾铮看着泰勒太太,用带着点京城口音的英语,把媳妇那句话接上了。

“只要她全须全尾地从这扇门里出来,想看哪儿都行。就算她想上长城,我顾铮也派车把你们拉上去。”

手术室的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合上,走廊里只剩一盏鲜红的手术灯,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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