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话音落下,周振国不再看林青荷瞬间失血的脸色,提起墙角那个早就收拾好的行李就准备离开。
林青荷见状,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周振国,你要去哪?我们已经结婚了!我是你妻子!”
周振国脚步未停,手已搭上房门冰冷的木闩。
林青荷扑上来,死死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他皮肉里,声音里泄出恐惧。
“站住!你不能走!你走了我怎么办?村里人会怎么看我?你想让全村人都看我的笑话吗?”
她从未想过他会真的离开。
在她和林家人的算计里,只要婚姻这个枷锁套上,哪怕心里有疙瘩,日子也得过下去。
周振国停下动作,缓缓转过头,神色漠然。
他的目光落在她紧扣自己胳膊的手上,那眼神让林青荷心头一悸,下意识松了些力道。
“妻子?林青荷,这个名头怎么来的,你比谁都清楚。用下作手段得来的东西,就别指望它能栓住人。”
“更何况我走不走,你现在都已经是村里的笑话了。”
他猛地抽回手臂,林青荷被带得踉跄着倒退了几步。
她声音发颤,这回不是装的,眼泪止不住地涌了出来。
“周振国,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是我家里不对。可我们已经结婚了,你就不能试着跟我过日子吗?我以后一定好好……”
周振国打断她,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疲惫到极致的平静,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有厌恶,也有怜悯,但最终都归于冷漠。
“不必了,我们之间到此为止。”
说完,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将林青荷的哭喊彻底关在了身后。
他没有离开林家,而是走到了林秀婉的房间睡了一夜。
看着她留下来的痕迹,周振国心里难得地安稳下来。
被留在房间里的林青荷,看着他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她慢慢蹲下抱住了膝盖。
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或许真的失去了什么。
某种她曾经以为唾手可得、如今却遥不可及的的东西。
……
天刚蒙蒙亮时,周振国便拿着行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林家。
走到村口,他最后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村子的轮廓。
这里有他亏欠至深的人,有他荒唐错付的过往,也有他此刻急于逃离的窒息。
他转过身,不再犹豫,踏上了去往县城的路。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仿佛要将所有不堪都甩在身后。
可是人海茫茫,他要去哪里才能找到林秀婉?
周振国站在县城简陋的汽车站里,看着墙上斑驳的线路图,第一次感到了真切的茫然。
她还活着吗?如果她还活着,又会去哪里?
忽然,一个想法就在这时猝然划过脑海——那张录取通知书。
京城师范大学!
如果她没死,是不是会去这里。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擦亮的一星火光,微弱,却成了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方向。
几番辗转,周振国终于挤上了北上的绿皮火车。
硬座车厢里拥挤不堪,混合着汗味、烟味、食物味和小孩的哭闹声。
周振国缩在车厢连接处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车壁,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田野从青黄相间逐渐变为一片萧瑟的枯黄,远山如黛,天空是北方秋日特有的高远湛蓝。
他的心,在这单调而漫长的旅程中,竟奇异地沉淀下来,只剩下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找到她。
几天颠簸后,周振国回到了这个自己曾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
熟悉的喧嚣瞬间将他包裹,却又带着前所未有的疏离。
高楼依旧,车流如织,这里曾是他的天地,如今却早已物是人非。
不过他没有时间感伤,脚步不停,径直去到了京城师范大学。
“你好,我想问一下,今年有一个叫林秀婉的新生入学吗?”
他试图向门卫打听,换来的只是警惕的打量。
门卫摆摆手,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耐心与冷淡。
“学校有规定,不能随意透露学生信息。”
他并不死心,开始在学校附近徘徊打听,像个固执的游魂。
可是他身上的钱很快见底,生存成了迫在眉睫的问题。
他已经不是昔日的周家公子,过去的亲朋故旧在周家出事时便已疏远。
他无处可去,无人可投,只能先想办法活下去,什么脏活累活都干。
最后一丝过往的体面褪去,他变得更加沉默阴郁。
任谁看去,都无人能将这个蹲在胡同口啃冷馒头的落魄男人,与从前清俊的周家公子联系起来。
夜晚,周振国的梦里依旧是滔天洪水,和那双空茫的眼睛。
每一次他都拼命伸出手,却总在触及前一瞬徒劳地惊醒,只能在无边黑暗中,独自承受着那噬心的悔恨与焦灼。
待到天明,他便继续在偌大的城市里,进行着希望渺茫的搜寻。
周振国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像幽灵般在校园外徘徊的那些傍晚,林秀婉正抱着书本,从他视线之外匆匆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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