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血溅中宫
我看着冷易那双写满慌乱与哀求的眼睛,又低头看了看怀里即将哭出声的儿子,指尖下意识地抚上小家伙柔软的胎发。
屋内的空气仿佛再次凝固,冷易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一点动静就真的惹哭了孩子。
他眼底的恐惧那样清晰,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等待着惩罚,只是我还没想好,该如何回应这份迟来的狼狈。
方才他掀被怒吼的余威似乎还残留在空气里,带着他惯有的、属于上位者的暴躁与失控。
我怀里的小家伙显然还没从那突如其来的惊吓中缓过神来,小眉头紧紧皱着,鼻翼微微翕动,小嘴抿成一道委屈的弧线,眼看那声压抑的啼哭就要冲破喉咙。
我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将他搂得更紧些,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试图用体温和熟悉的触感安抚他受惊的小小心灵。
冷易的目光始终胶着在我和儿子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后怕,有懊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他大概是真的怕了,怕儿子哭起来没完,更怕我因此而彻底动怒。
毕竟,在他眼里,我对这个儿子的珍视,远超于对他这个所谓的“夫君”。
他小心翼翼地挪动了一下脚步,似乎想再靠近些,可刚一动,怀里的小家伙就不安地哼唧了一声。
冷易立刻像被施了定身咒般僵住,连带着脸上的血色都褪去几分,只剩下眼底愈发浓重的慌乱。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硬生生将那些话咽了回去。
我原本以为,经过方才那一场混乱,他该消停些了。
却没料到,这份短暂的平静,不过是更大风暴来临前的序曲。
就在我快要再次将儿子哄睡时,一道细微却清晰的女声,如同毒蛇吐信般,悄无声息地钻入了耳朵。
那声音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挑拨,像是怕被我听见,又偏偏能精准地传到冷易耳中。
“陛下,她心里只有钱,哪有您啊!您看她,抱着儿子睡得那么香,根本就不在乎您!”
是贵妃。
这个女人,怎么还没走?
果然还是狗改不了吃屎,她就喜欢用她那三寸不烂之舌,搅动起一汪浑水。
我闭着眼,懒得去看她此刻定然是一副楚楚可怜又暗藏得意的模样。
只觉得厌烦。
但冷易显然是被这句话刺中了。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侧那道目光骤然变得锐利而冰冷,空气中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好几度。
紧接着,是他压抑到极致的、几乎要咬碎牙关的声响。他没有立刻发作,可那周身散发出的、如同实质般的怒意与痛苦,却让我怀里的儿子再次不安地瑟缩了一下。
我心中暗叫不好,正想睁眼呵斥,阻止这场无谓的纷争,却听得“砰”的一声巨响。
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震得身下的床板都微微一颤。
怀里的儿子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哭声响亮而凄厉,充满了被惊吓后的恐惧。
那哭声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扎在心上,让我瞬间怒火中烧。
我猛地睁开眼,视线首先落在儿子涨红的小脸上。
他闭着眼睛,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角滚落,小身子因为剧烈的哭泣而一抽一抽的,看得我心疼不已。
我连忙低下头,用最温柔的声音哄着他:“小笨蛋别怕……娘亲在呢,不怕不怕……”
一边哄着儿子,我的目光一边冷冽地扫向声音的来源处。
眼前的景象让我瞳孔微微一缩。
冷易站在离床不远的地方,身形微微摇晃,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他嘴角挂着一抹刺目的殷红,顺着下巴缓缓滴落。
而他脚边,是被踢翻的椅子,木屑散落一地。
更触目惊心的是,他方才站立的地方,以及靠近床边的地面上,溅落着点点猩红——那是他刚刚吐出来的血。
那抹红色太过鲜艳,在昏暗的光线下,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凄厉,狠狠撞入我的眼底。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一下,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前世的记忆碎片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头。
也是这样的血色,也是这样的绝望,最终将我彻底淹没。
只是那时,流血的是我,而冷漠旁观的是他。
可此刻,看着他这副模样,那瞬间的刺痛之后,涌上心头的,却是更深的冰冷。
他这又是在做什么?
演给谁看?
是想用这种方式博取我的同情吗?
还是觉得,这样就能抵消他方才的失控和对儿子的惊吓?
冷易似乎完全没在意自己吐出的血,也没理会地上的狼藉。
在儿子哭出声的那一刻,他眼中所有的愤怒、痛苦、冰冷,都瞬间被一种极致的恐慌所取代。
他踉跄着朝床边扑过来,脚步虚浮,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倒。
“别哭!都别哭!”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近乎崩溃的哀求,“是朕不好,朕不该发火,你们……你们别吓朕……”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触儿子,想做点什么来弥补,可手伸到一半,却又像是怕烫到我们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他看着我怀里哭得撕心裂肺的儿子,又看看我冷若冰霜的脸,眼底的恐慌愈发浓重,连带着身体都开始微微颤抖。
“你……你怪朕吗?”他小心翼翼地问,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没有理他,只是专注地哄着怀里的儿子。
小家伙哭得太凶,小嗓子都有些沙哑了,我心疼地吻了吻他的额头,轻轻拍着他的背,哼起了他平日里最喜欢的小调。
我的沉默,似乎比任何斥责都更让冷易难受。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更干净了,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桀骜与霸道的眼睛,此刻盛满了近乎卑微的痛楚。
“朕不是故意要吓你们的,朕只是……只是听到她那么说,朕受不了……”他喃喃自语,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自我辩解。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我脸上,试图从中找到一丝一毫的松动,可我给他的,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提到贵妃,更是让我心里的火气又窜高了几分。我终于抬眼看向他,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是皇帝还是她的傀儡?”
我的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眼神黯淡下去,却没有反驳。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火气更盛,指着怀里依旧哭得不停的儿子,声音也拔高了几分:“看你把儿子吓成什么样了!吓出毛病来我和你没完!”
大概是我的愤怒终于有了明确的指向,让他觉得有了补救的可能。
他非但没有生气,眼中反而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芒,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朕不是傀儡!朕信你,朕只信你!”他连忙急切地辩解,头点得像捣蒜,挥手令人将被他吐血吓愣住的贵妃轰了出去。
嘴角的血迹随着他的动作又滴落了几滴:“是朕混蛋,朕该死!你打朕骂朕都行,只要你别生气,别不理朕……”
他的目光转向我怀里的儿子,眼神里充满了懊悔和疼惜,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似乎想摸摸儿子的头。
可手刚靠近,儿子就因为他的动作而哭得更凶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血色瞬间又褪了几分。
“儿子……对不起,是父皇不好,吓到你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那份小心翼翼,像是生怕再刺激到孩子。
我翻了个白眼,懒得再看他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继续柔声哄着怀里的小家伙:“小笨蛋不怕不怕,都是他不好……娘亲在呢,没事了……”
儿子似乎感受到了我的安抚,哭声渐渐小了些,但依旧抽噎着,小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冷易见我还是不理他,只是一个劲儿地哄儿子,脸上的表情愈发委屈和焦急。
他像是无计可施了,只能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乖乖地缩在床边,一双眼睛巴巴地望着我们母子,眼神里满是讨好和哀求。
过了好一会儿,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深吸一口气,用带着几分颤抖的声音说道:“朕真知道错了,你看儿子都被朕吓成这样了,你……你也骂骂朕,打朕几下,让朕心里好受点……”
说着,他真的将自己的胳膊伸到了我的面前。
那是一只线条流畅、骨节分明的胳膊,肤色白皙,此刻却因为失血和情绪激动而显得有些苍白
。他就那样伸着,手腕微微抬起,一副任我处置的样子。
胳膊上甚至还能看到因为之前用力攥拳而留下的浅浅红痕。
看着他这副姿态,我心中五味杂陈。
冷易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脏的剧烈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带着一阵尖锐的疼痛,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
方才吐出的那口血,像是抽空了他身体里大半的力气,让他此刻头晕目眩,脚步虚浮。
可身体的不适,远不及心口的恐慌来得猛烈。
当那口血从嘴角溢出,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也溅落在床边的那一刻,冷易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看向那抹刺目的红,瞳孔骤然收缩。
血。
又是血。
前世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来,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关于她的画面,此刻却无比清晰。
他记得她最后倒在血泊中的样子,眼神空洞,再没有了往日的光彩。
那份决绝和冰冷,是他午夜梦回时最深的梦魇。
他怕了。
他怕这地上的血迹,会像前世那些无法弥补的隔阂一样,将她和他彻底隔开。
他怕她会因为这血,因为他的失控,而再次用那种冰冷的眼神看他,再次将他推开。
贵妃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像一根根毒刺,扎得他心口生疼。
“她心里只有钱,哪有您啊!”
他知道贵妃是故意挑拨,他也告诉自己不能信。
可当他看到她熟睡的模样,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再对比自己心中翻涌的委屈和愤怒时,那根名为“怀疑”的毒刺,还是悄无声息地扎进了心里。
他贵天子,何时受过这样的冷遇?
何时需要如此卑微地祈求一个女人的关注?
他以为,就算她再看重那些黄金,对他总归是有几分不同的。毕竟,他们有了儿子,毕竟,她曾那样……鲜活地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可她的冷漠,她的无视,她那句“让贵妃服侍你”,像一把冰锥,狠狠刺穿了他所有的伪装和骄傲。
他失控了。
他像个疯子一样怒吼,像个莽夫一样踢翻了椅子。
他想看到她的反应,哪怕是愤怒也好,至少证明她在乎。
可他没想到,会吓到儿子。
更没想到,自己会激动到吐血。
当儿子那声凄厉的哭声响起时,冷易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所有的愤怒、委屈、不甘,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恐慌和悔恨。
他看到她紧紧抱着儿子,眼神里的心疼和愤怒那样明显,却唯独没有一丝一毫是给他的。
她哄儿子的声音那么温柔,与对他说话时的冰冷形成了鲜明的对。
那一刻,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或许真的只是她口中的那个“钱袋子”。
一个可以提供黄金万两,却不值得她付出半分真心的钱袋子。
这个认知,比贵妃的挑拨更让他痛苦,比吐出的那口血更让他难受。
他伸出胳膊,任由她处置。
他甚至希望她能狠狠地打他一顿,骂他一顿。
至少那样,他能确定,她对他的情绪里,除了冷漠,还有别的东西。
哪怕是恨,也好过这种彻底的无视。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她的脸上,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祈求。
他的胳膊还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期待。
期待她的反应,期待她能给他一点点回应,哪怕是惩罚也好。
地面上的血迹还在散发着淡淡的腥气,提醒着他方才的失控。
冷易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悬在半空,既害怕她真的动手,更害怕她连动手的意愿都没有。
他就那样,伸着胳膊,卑微地等待着她的裁决。
空气中,只剩下儿子断断续续的抽噎声,和他自己沉重而忐忑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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