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1章 海
后世在网络上。
会有很多人觉得国家的某些点与自己无关。
比如，国家的军事多么多么发达呀？国家的文化多么多么发达呀？国家的外交事业多么多么发达呀？
这些那么宏大的事情，和自己一个小老百姓能有什么关系呢？
到头来自己还不是得一个周上七天，一个月拿五千，过着累得不如狗的日子。
这么想，那就大错特错了。
一个国家的方方面面，其实都与民众的生活息息相关。
闽省，一处小渔村中。
天还没亮，石头屋子里便烧起了火。
一位身形佝偻、皮肤发黄粗糙的妇人佝偻着腰，早早地便煮起了早餐。
尽管现在日子好过了些，粮食的价格降了。
但是对于海边的穷苦人家来说，降不降都没啥区别。
毕竟本来就赚不到多少工分。再怎么降，也只是从少喝一口糙米粥到多喝两口糙米粥的区别。
而且，粮食的价格降了，柴火却不会降。
海边的柴火不好弄。
家里就一个壮劳力，自个家里的柴火本来就少。
这位老妇人只能早早起来，尽量节省着柴火，用小火慢慢地煨着粥。
穷苦人也有穷苦人的智慧。
虽然煨的时间长，但到头来粥的味道没变，却能少用两根柴。
等着一个多小时后，饭煮好了，天也擦亮了。
带着海鲜味的风刮进屋里。
屋子里的木板床上，陈阿顺的生物钟让他瞬间睁眼。
睁开眼后，先是看了眼床边还在熟睡的两个妹妹，陈阿顺翻身下床，轻手轻脚地走出屋。
老妇人刚好将饭盛出来。又将咸鱼干切成条，压在饭上。
与其说是饭，直白来讲应该算是糙米粥。
陈阿顺皮肤也很粗糙，看样子才十来岁左右。对着老妇人喊了声。
“阿婆。”
老妇人眯着眼，点了点头。
“阿顺啊，今天是你第一天开船，来，把饭吃了才有力气。”
阿顺点点头，就着咸得发苦的咸鱼干，一口气喝完了碗里的糙米粥。
喝完后，他抹了一把嘴，脸上笑得很是开朗。
“阿婆，这粥煮得这么稠。是不是糙米又降价咧？”
老妇人点了点头，摸了摸陈阿顺的脸。
“是啊，你吃饱先，在海上可注意安全嘞。”
说着，阿婆又跟变戏法似的，在手里变出个鸡蛋来，塞到陈阿顺手里。
“饿了，在海上吃。”
陈阿顺看着手里的鸡蛋，没有多说什么。
鸡蛋在小渔村是很珍贵的，是拿去换工分、换米、换油的。
他走出石头屋，在外面收拾着渔网。
渔网整体很破，东一个大洞、西一个线头。
但因为是个大渔网，陈阿顺一个人用，只用一部分就行了。
墙边还靠着一架木舢板，这是陈阿顺阿爸留下的。
他阿爸已经死了一年多了。
是跟着同村的亲戚一起去出海，结果被一个海浪拍进了海里。
那一趟，村子里一共去了六个壮劳力，只回来了三个。
陈阿顺家里就只有一个阿婆，一个生病的阿娘，和两个五六岁的妹妹。
陈阿顺这一年来。
帮着家里干各种活，又跟着阿叔学开船。
今天是他第一次自己掌舵，自己拿了这个木舢板去海上捕鱼。
将渔网缠在木舢板上。
陈阿顺奋力地将木舢板从墙上挪下来，拉着前头的麻绳系在自己的肩膀上，一个劲往外拉。
木舢板有三米长，不过边缘处破了个洞。
阿爸在的时候，去找村里的人。
用桐油和麻绳连在一起糊上了，但不知道能用多久。
一路将小舢板拉到海边，迎着海边慢慢升起的鱼肚白。
陈阿顺转过头，看向远处自家的石头屋。
那儿站着两道身影，一道是自己的阿婆，一道是自己患着肺病的阿娘。
陈阿顺对着二人挥了挥手，将小舢板直接推进了海里。
华国南方地带沿海居民用的都是橹，而不是桨。
桨这种船只滑行工具，都是北方人用的。
两者是有本质区别。
具体形容有些复杂。
不过简单概括的话，桨在滑动的时候需要划出水面，而橹则不同。
而且桨是用来划的，而橹是用来摇的。
陈阿顺自己心里清楚，自己的家全靠着自己一个人，所以在和阿叔学开船的时候，他学得很认真。
今年他才十六岁。不过双手已经有了厚厚的老茧，摇起橹来一点都不马虎。
很快，他开船的身影便渐行渐远。
石头屋门口站着的两个女人却一直没离开。
陈阿顺脑子里一直记着在阿叔那学到的知识，看着近海的水。
听阿叔说。
水越浑就代表黄沙越多，就没什么鱼。
想要好鱼，就一定要开得越远越好，但也不能开得太远。
开得太远啊，就会遇到大船。
那些大船、铁船，航行起来，都是不看人的。
就跟走路踩蚂蚁一样。大船开过来，一个浪头打在你身上，你就没了。
陈阿顺心里一直记着这一点。
开船不敢开太远。但是，新手到底是新手，总是缺乏谨慎。
陈阿顺连续在海里撒了几网后，看着箩筐里不断多出来的鱼，心里很高兴。
他觉着自己终于能像个海边男人一样，能打到鱼，能养起家了。
他受够了在家里帮着编渔网、帮着种地瓜、帮着砍木头的日子。
他也能像阿叔一样，一个人出海、一个人打鱼。
正因为他越来越高兴，越来越得意忘形。
撒了五六网后，船只渐渐的就远了。
箩筐里不断多出来的鱼，让陈阿顺失了神。
直到他回过神时。却看见不远处，正在朝这边开来一艘大铁船。
陈阿顺能清晰的看到大铁船上面的甲板上。站着个穿制服的人，拿着望远镜在那四处看。
那望远镜是看到自己了的。
可明明看到了自己，船却没有变向，而是朝自己直接冲过来。
陈阿顺吓坏了。
他赶忙用双手摇着橹，试图转向，试图躲过这艘大铁船。
或许是年轻力气壮，或许又是他并不是在这艘大铁船的直线航行线中。
在他一阵猛烈的摇橹之中。
甚至于船上箩筐的鱼都摇掉了好几只。
它所飘荡的角度总算是与这艘大铁船相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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