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骆清芜说去法华寺吃素斋,萧齐晏便想起往事。

那次去法华寺,下了雨,骆清芜立在树下,雨水落在她脸上。正好裴应在吹笛。

萧齐晏便误会了,他以为骆清芜为了裴应哭。

至今都还记得妒火灼心的痛,恨不能把裴应踩进泥里。

裴应何德何能?不过是运气好,在韶阳认识了骆清芜。他压根儿没资格和萧齐晏比。

“但愿这次去,别遇到不相干的人。”萧齐晏说。

骆清芜噗地笑了。

“怎么?”

“上次中秋节,王爷还说别遇到表弟他们,结果就遇上了。京城就这么些地方……

王爷还是别说了。事与愿违,说不定又会碰到表弟。”骆清芜笑着说。

萧齐晏:“不见得这么倒霉。”

然而就是这么倒霉。

第二天,崔正卿自己找上门,又想要见萧齐晏。

萧齐晏:“……”

骆清芜忍俊不禁。

崔正卿这次有点正事。

“三哥说,他想去法华寺看看给王妃点的长明灯。”崔正卿道,“我听了此消息,便叫上你们俩一起,人多热闹。”

骆清芜微讶。

她记得萧齐晏提过,辰王非常排斥承认“王妃去世”这件事。就连点的长明灯,他也不敢去看,只托付给萧齐晏。

萧齐晏面上没什么表情,语气里却带着几分诧异:“三哥怎么想起这茬?”

“我也意外。旁敲侧击问了他半晌,他才说,‘婉儿好些日子不入梦了’。

他想尽了办法,去祭拜了她,拿了她的旧时衣裳、被子枕头等,都没用。

以前不是这样的,所以他很焦虑。清韵姑姑走的那天,哭得厉害,他都顾不上打赏她。

还是我正好遇到了,拿了五百两银票给她。

事后三哥说,多亏了我,才没有怠慢清韵姑姑。她到底在王府做了这么久的事,理应单独再赏她些钱的。”崔正卿道。

又感叹,“清韵在太后身边多年,气质、学问、见识哪一样都不输世家女。

我看得出来,她对三哥有情义。可惜三哥是木头人,她一腔深情空负了。”

萧齐晏:“亲近的人都知道,三哥从不接受三嫂已经离世的事实。清韵在他身边,该管住是自己的心。”

“你说得轻巧!”崔正卿道。

萧齐晏:“……”

的确是说起来轻巧,想要做到千难万难。

他但凡能管得住自己,也许骆清芜就不会如此难受。她只用履行宁王妃的责任,将来就可以换个郡主前途。

是萧齐晏失约。

是他的心背叛了她,恋上了骆清芜。

“……清韵可惜了。论起人品美貌,再想要找个这样的很难。”崔正卿道。

萧齐晏:“母后送清韵给三哥,就是为了让他走出阴霾。”

“没啥用。”崔正卿叹气。

在这个瞬间,兄弟俩是真的忧心。

辰王是一艘海上漂泊的小舟。没人知道他能到什么样的彼岸,亦或者何时半途沉没。

不管是萧齐晏还是崔正卿,都真心待辰王的,不愿见他沉溺往事无法自拔。

“……其实,这样挺好的。”陪坐在旁边的骆清芜,却突然开了口。

“什么好?”崔正卿问。

“都好。清韵姑姑深情空负,离开王府去找自己的出路,挺好;三哥心里有个牵挂,人就不会孤寂,这样也挺好。”骆清芜说。

“他还不孤寂?”

“真正难熬的孤独,是内心的。若内心一片荒芜,哪怕人声鼎沸也冷清。”骆清芜道。

萧齐晏看一眼她。

骆清芜又说:“三哥心里肯定是甜蜜的。你们都说他接受不了,我却以为他早已经接受了。

他知道三嫂去世了,所以他将她放在心里。他所求的,只是与她在梦里相见。”

“这也太可悲了。”崔正卿道。

“表弟喜爱热闹,三哥喜欢清净,各有自己偏好。你们别替操心。”骆清芜说。

崔正卿没再说什么。

约好了明日一起去法华寺吃素斋。

临走时,崔正卿瞥向萧齐晏的嘴唇,故意问:“你嘴怎么磕破了?”

“你眼睛不想要了?”萧齐晏问。

他抬了抬手。

他随身携带暗器。

崔正卿很识时务闭嘴了。

他恨自己没早点见到萧齐晏,趁着他嘴巴没好的时候,可以多调侃几句。

这天下午,王府派人去了法华寺,提前安排好诸事,包括素斋。

不清场。

佛门广纳八方客,没必要因为这点事把香客都赶走。

夜晚帐内,萧齐晏突然跟骆清芜说:“若我真的输了,我会认的。”

骆清芜微微侧过脸。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帐内没有灯光,不过盛夏的帐子薄,外头的星光透进来几缕,骆清芜眼睛适应了黑暗,可以看清楚他轮廓。

“非输不可的话,你大概就像韶阳的荔枝树,无法种在盛京城里。时间久了……”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

时间久了,骆清芜香消玉殒,就像那些荔枝树一样死去,萧齐晏是接受不了的。

生离尚有重逢日,死别只能梦中见,着实可怜。

“王爷,咱们成亲快一年了。”骆清芜没接他的话,而是另开了话头。

“是。”

“还有两年多的时间,才到咱们约定的日子。这两年,能否不谈输赢?

王爷,您知道我在王府过得很好,您在我身边也好。我不愿想得太远。”骆清芜说。

萧齐晏没答。

他总盼一个答案。

良久,他欺身过来吻了吻她的唇,又轻柔抚摸她面颊:“睡吧,明日早起出门。”

骆清芜闭上了眼睛。

这个夜里,她梦到了笛声。似回到了韶阳的小院,花香浓郁。

用新鲜荔枝炖的鸡汤,只撒一点点盐,鲜甜可口。

新鲜荔枝炖鸡汤的口感美妙,很难描述,它不是荔枝干能取代的。

骆清芜出阁之前,很期盼这三年的婚姻,因为她觉得熬过去了,往后就是坦途。

如今却卡在这里,不上不下的。

她自己甚至没有坚持下去的勇气。走一条固执、不被其他人认可的路,是很艰难的。

不知是笛声太过于哀伤,还是好梦破碎,骆清芜隐约觉得自己哭了。

她被摇醒。

醒来时,她在萧齐晏怀里,被他抱着坐了起来。

他心绪起伏很大:“怎么哭了?”

为何在梦里哭出声?

她满脸是泪,萧齐晏揭开灯罩看她,才惊觉她是在梦里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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