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孔妈妈做了一份红豆糕,用食盒装好。
蔺昭拎着食盒,陪骆清芜去宁王府。
“王爷在家吗?”骆清芜问。
总管事请她到内院的明堂坐下,笑道:“王爷今日在。不过外书房有些事,您稍等。”
骆清芜心中微松。
肯见她了。
她端坐,丫鬟给她上茶,骆清芜目不斜视,脑海里在勾勒自己要说的话,先打个腹稿。
她才喝了两口茶,淡青色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今日穿颜色浅的长袍,武将的端肃却丝毫不减。眉目冷,叫人忽略他衣裳的温润,只感觉他周身笼罩寒霜。
骆清芜站起身,向他行礼:“王爷。”
萧齐晏打量她几眼,才开口:“坐吧。”
骆清芜道谢。
萧齐晏也坐下,婢女给他上了茶,他一边端茶一边问:“你弟弟回去了?”
“是。他瘦了好些,也长了记性。他不满十三岁,到底要经过一些事,方能成长。”骆清芜说。
又说,“多谢王爷替骆家报仇。”
萧齐晏面无表情:“现在复明了?”
骆清芜:“……王爷,上次是我言语冒失。我向您赔罪。”
萧齐晏:“偶尔眼瞎,本王不跟你计较。”
“王爷宽宏大量。”
又递上食盒,“孔妈妈做了点心,王爷尝尝。”
“也是赔罪?”
“是。”
“怎么不自己做?”他问。语气冷淡,似嫌弃。
骆清芜:“不太会,做的不好吃。呈给王爷的,自然要最好。孔妈妈手艺不错。”
萧齐晏没说什么。
他又看一眼她。
骆清芜不知他打量什么,不动声色。
萧齐晏站起身,对她说:“屋子里冷,外头有日光,后花园走走。”
骆清芜道是。
两个人出了院门,缓步而行,萧齐晏带着她逛王府的后花园。
他们对了对彼此的情报。
骆清芜叫窦大太太帮忙,在市井传播郑霄逼死骆家丫鬟之事;打算杀郑霄,却晚一步下手。
“……消息传得快,王爷帮忙了吗?”
“嗯。”
“郑霄的随从,也都处置了?”骆清芜又问。
萧齐晏:“他们罪该万死。”
“那郑霄呢?”
“本王的人去杀的。事情一层层被剥开,到了火候,他就该死了。”萧齐晏说。
目光睃一下骆清芜,“你打算动手?”
“是。我与蔺姐姐打探他行踪,预备在酒肆杀他。他在酒肆里是最放松的,喝醉了就歇在酒肆。”骆清芜说。
又道,“酒肆老板乃郑氏家仆,平时没少仗势欺人。预备叫他背锅。”
萧齐晏颔首:“不错。”
骆清芜:“王爷,什么不错?”
“时机把握得不错。”萧齐晏说。
他能想到的,骆清芜只是稍微慢半日。
骆清芜看得准时机。
“你算是个聪明人。”萧齐晏道,“那么,本王有个疑问。”
“王爷请说。”
“你为何觉得本王会舍弃骆家,保全郑氏?”他问,“你这个想法,不合常理。”
骆清芜被问懵,一时答不上来。
他见她沉默,又道,“你这次处理事情很及时,手段也算强硬了。
你的脾气、聪慧,不至于说那么蠢的话。实话告诉本王,你当时怎么想的?”
骆清芜:“……”
她总不能说,她知道宁王和申国公的关系;她也不能说,她查探到他对郑皇后的情愫。
骆清芜攥着手指,又看向他。
萧齐晏眼眸一沉:“说不出口也要说,你别忘了自己身份。”
骆清芜道是。
她当然记得,她是他的奴婢。
“我以为,王爷会看着皇后娘娘的面子,把此事压下,申国公又值得拉拢。牺牲骆氏,对王爷和郑家都有利。”骆清芜声音放得很轻。
萧齐晏的眉头,已经拧了起来。
他打量骆清芜。
骆清芜低垂眼睑,不跟他对视。
好半晌,他才开口:“匪夷所思的想法。你要不是犯蠢,也想不出这等理由。”
骆清芜:“……”
两人聊了片刻,走到一处凉亭,萧齐晏坐下,骆清芜陪坐在旁边。
丫鬟给他们又上了茶。
“王爷,若母后问起,咱们如何回答?”骆清芜问。
萧齐晏:“你可以实话实说。”
骆清芜:“我怕母后会恼火。皇后娘娘那里……”
欲言又止。
“你是觉得,在母后和本王心里,‘皇后娘娘’四个字,就能把你的一切都抹杀掉?”宁王声音也转冷。
骆清芜又垂首。
“蠢而不自知。骆氏清芜,本王对你非常失望。”他声音冷凝如霜。
骆清芜没做声。
可能,事情和她预想的不太一样。
在“骆宥入狱”这件事里,宁王从头到尾都没有偏帮郑氏。他甚至抢先一步,替骆清芜杀了郑霄。
他并没有暗中维护郑皇后。
也许,他有他的考量。骆清芜带着做鬼时候的目光,时刻担忧自己和骆家成为祭品。
她不知道,宁王的感情,到底会在哪个瞬间露白,从此不管不顾,势要把郑氏捧上高位。
而太后那里……
骆清芜没觉得太后有何不妥,她的言语中立。
只是郑皇后趴在太后怀里哭的那一幕,时刻在骆清芜脑海里。
像女儿对母亲撒娇。
骆清芜回去后一直想,比起自己,郑皇后似乎更信任太后。
她们婆媳在往后那些年里,一起支撑朝政,她们之间的默契,是远胜过骆清芜和太后的。
不单单是感情上。
各个方面。
她们同样出身高门,同样执掌内廷。一样的身份地位,一样的立场,这种默契很难被打破。
骆清芜不去考验人性。
她知道太后也对她很好,这就足够了。
这也是为何在这件事里,骆清芜最开始想退一步。因为骆氏和她都太过于渺小。
她需要“好感”,来自宁王和太后的好感,让她和骆宥有机会慢慢成长。
“王爷,我已知错。往后听您吩咐行事,绝不胡乱猜测您的心意。”骆清芜说。
萧齐晏沉默着。
他喝了一杯茶,眼底的冷凝化尽了,淡淡开口:“毕竟你未嫁过来,如此想也平常。
本王不会苛责任何人。这次之事,翻过不提。你若再犯此等糊涂,我必不轻饶。”
骆清芜道是。
萧齐晏又看一眼她。
骆清芜:“王爷,我今日有何不对?”
他好几次用这种眼神看她。
“本王送你的点翠首饰,不喜欢吗?”
“喜欢。工艺了得,比外头买的要好太多,十分昂贵。”骆清芜道。
“怎么不戴?”他问,“你不是来赔罪的吗?你惯会讨人喜欢的,怎么不把这手段用上?”
骆清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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