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替娶的第十年,哥哥突然回来了。

全家沉默的看着他。

他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的说:

“玩了十三个国家,累死我了。”

“小蕊呢?他上小学了吧,怎么还不来见他的亲爹?”

小蕊是哥哥的女儿。

当年哥哥突然说他有了一个孩子,却在结婚当天假死,留下女儿和未婚妻。

沈家是京圈的老钱家族。

爸妈不敢得罪,于是决定把刚毕业的我打包送到婚礼。

这十年,我成为了一个合格的丈夫,一个尽责的爸爸。

眼见哥哥理直气壮的样子。

爸妈的眼神落到我身上,我淡淡的笑了:

“小蕊和他妈妈去港城玩了。”

1

闻言,哥哥程琛的眉头拧在一起,不满道:

“我不是提前说了我要回家吗?难道你没和念雪说我要回来了吗?”

我冷静的抿了一口手中的茶。

这些年的沉淀,我再也不是那个活在哥哥光环下的小透明了。

我的沉默彻底激怒了程琛。

他猛地站起身,尖锐的声音响起:

“程慎行!你什么意思?你别忘了,和沈家有婚约的人是我,现在我回来了,你以为你还能坐着沈家女婿的位子?”

我瞥了他一眼,笑道:

“哥哥,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和我老婆的关系很好的。”

这些年,我陪着沈念雪参加各种慈善晚宴和应酬。

我们恩爱夫妻的名声在圈子里传扬。

沈念雪更是凭借着家庭和睦的标签博得了许多合作伙伴的赏识。

我和沈念雪之间或许没有男女之情,但我们有比情爱更坚定的关联。

那就是,利益。

这也是我胸有成竹的原因。

程琛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他指着我,喊道:

“程慎行!你还要脸吗?那是你嫂子!”

我放下手中的茶杯,不卑不亢的笑道:

“不,我们是领了证的夫妻。”

我眼神坚定,站起身,不想再继续这场闹剧。

爸妈站在旁边,一脸无措。

程琛猛地过去,抓着妈妈的衣袖。

“妈,弟弟她疯了!我和沈念雪才是大学时就在一起的情侣啊!要是没有我,没有沈家,咱们家的公司怎么可能发展这么大?”

爸妈从小偏心程琛。

可此时,妈妈偷偷观察了一下我的脸色,声音低弱道:

“可是……你逃婚了啊,你还假死,这么多年,你也没有一星半点的消息。”

“当时婚礼上没有新郎,要是没有你弟弟,沈家被人耻笑,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咱们家的公司就完了!”

程琛的脸色僵住一瞬,支支吾吾的解释道:

“我……我当时只是还没做好结婚的准备,我现在不是回来了吗?”

“再说了,沈家人有多傲慢你们是知道的,他们家本来就看不上咱们家,我又是赘婿,要是当时结婚,那不就是受人欺凌吗?”

我眼神冷漠,问道:

“那你现在为什么回来?”

程琛一脸的理所当然:

“现在沈家接受了你,肯定也能接受我了,这不是正好嘛!”

“我现在给念雪入赘,想必他们家人不会对我太差,小蕊也可以见到他的亲爸,这对所有人都好啊。”

说完,他两三步上前,紧紧抓住我的手,真诚的看着我。

“慎行,你自由了!你现在可以去找自己的幸福了。”

我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是自小被宠溺偏爱而养成的天真。

天真的过于残酷。

他自信我这个从小不受到重视的弟弟,就是要为了他牺牲。

我冷笑着扯开他的手。

“我很满意我现在的生活,程琛,是你该认清现实了。”

说完,我转身离开了这个毫无感情的家。

2

我不知道身后的程琛是什么心情,总归不会太好。

但我心里也知道,程琛那个蛮横的性子绝对不会轻易放弃。

我撑着疲惫的身子回到沈家。

这些天,我忙着项目,几乎天天加班到深夜。

我进门,揉了揉眉心。

我想到一个小时前,我收到爸妈的消息,说是哥哥回来了。

当时,我身体僵在原地。

我想到程琛会回来,只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时,我还是难免愣住。

我将手中的包挂在衣架上,低头看到地上放着一双高跟鞋。

我愣了一瞬,瞬间挂上得体的笑容。

“你回来了?”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

我回头看去,沈念雪一身黑色蕾丝睡衣,普通规矩的睡衣也不难看出她丰满细腰的好身材,白皙的皮肤,优越的容颜,脸上噙着温柔的笑。

她微微蹙眉,担心的看着我。

“怎么这么累?这几天没好好休息吗?”

我笑了笑:“公司的事情太多了,这几天玩的开心吗?小蕊怎么样?”

沈念雪上前,钻进我的怀里。

她的脸贴着我的胸膛,纤细的手指轻轻抚着我的背,轻声道:

“小蕊很开心,已经累的睡着了,唯一的遗憾就是你不在,下次有机会咱们一家三口出去。”

“我想你了。”她说道,语气中带着暧昧的旖旎。

我亲了亲她柔软蓬松的细发,心里却无比寒冷。

我感受到一片柔软贴在我的嘴边,我身子僵在原地,脑子里全是白天程琛和我说的话。

我不再像以前那样回应她。

而是微微有些抗拒的用手撑开我与她之间的距离。

“我……”

我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因为我清晰的感受到沈念雪的身子僵住了一瞬。

我敏锐的察觉到她不开心了。

半响,沈念雪的笑着接过我的话茬:

“这段时间你太累了,洗个澡好好睡一觉吧。”

她为我找好了理由。

说完,她在我唇边轻轻落下一个吻。

我点了点头,转身上楼。

我身后,藏在阴影中的女人脸色昏暗不明,浑身的气压几乎凝固,视线紧紧锁在那个心事重重的背影上。

次日,我照常上班,刚出小区,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我手攥紧了方向盘,眉头紧紧皱起。

程琛也看到了我的车,他猛地冲到我车前,我被迫停了下来,我后面的车疯狂按喇叭。

这时间正是上班的时间。

保安急切的想拉走程琛。

可程琛不依不饶,即便被拉走,还拼命喊着:

“程慎行!你别给我装死!你占着你嫂子,你还要脸吗?”

他尖锐刺耳的嗓音,引得周围人的关注。

我将车开到一旁,确保不会挡住任何人或车的路子,然后下了车。

我冷脸看他,程琛露出一抹得逞的笑,用手抓了一把凌乱的发丝。

他笑道:

“怎么?嫌丢脸?还是怕念雪知道我回来,会不要你?”

我声音像淬了冰,“程琛,你现在严重干扰了我的生活,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别再来找我。”

程琛丝毫没有将我的警告放在眼里。

他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

“别装了,你就是害怕了,毕竟你从小就活在我的阴影下,对我嫉妒,想要取代我也是人之常情。”

她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接着上前几步,附在我耳边说:

“可惜,鸠占鹊巢总会被赶走的,我就等在这里,等见到念雪,我会和她解释清楚,她一定会原谅我的。”

“还有小蕊,她是我的女儿,我和她有着无法割舍的血缘关系,你永远都别想取代我!”

我没说话,转身上了车。

这次,程琛没再拦我。

后视镜中,我看见他嘴角含笑的看着我的车。

我浑身发寒。

程琛从小被偏爱,做事一向不知章法,只要有人不顺他的心,他就像个巨婴一般作天作地。

我深呼一口气,拼命将自己的意识从他身上拉回来。

这些年,我苦心经营婚姻和事业。

如果离婚,不仅是我,还有沈念雪,我们的利益都会受到打击。

沈念雪尚且有退路。

而我的身后只有我自己。

3

我坐在办公室里,思绪飘得很远。

小学时,每次寒暑假,程琛喜欢拿着篮球出去疯玩,等到开学时,他的作业一笔未动。

他怕老师责怪她,便想拿我写好的作业当成他的。

而爸妈也找了个合理的理由,那就是我的学习成绩好,就算不写作业,老师也不会责怪我。

而程琛不一样,他如果不写作业,老师肯定会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责怪他。

男孩最重要的就是面子。

为了程琛的面子,我的成果可以肆意被拿走。

从那以后,每次假期我都识趣的写两份作业。

高中时,程琛开始早恋,他轰轰烈烈的追校花、打架、与各科老师处好关系。

虽然他的学习不好,但他性格开朗,朋友自然也多。

从小到大,他的所有任性都有人给她兜底。

而我,却要活得小心翼翼,每一步都要仔细斟酌。

大学后,他在校外活动的音乐节上认识了沈念雪,他们在清吧演出,组了个临时乐队。

两个月内,在我为了学费辗转各个兼职场所时,他们在舞台上肆意挥洒青春的疯狂。

我原本以为大学毕业后,我会攒一笔积蓄,彻底逃离出自己的原生家庭。

直到那晚,程琛玩的很晚才到家,浑身酒气熏天。

爸妈半夜起来,一边为他煮粥,一边给他脱下衣服。

全家都在围着他转。

程琛却醉醺醺的说出一句震惊所有人的话。

他要当爹了。

那段时间,全家寂静的可怕,爸妈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得手忙脚乱。

我忙着利用假期兼职攒学费。

全家最悠闲的竟然是程琛。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身份要发生变化。

爸妈为了掩住丑闻,让他待在家中,闭门不出。

另一边,我家与沈家也聊好了婚事,等孩子生下来后就做亲子鉴定,鉴定后,就举办婚礼。

一切都谈的好好地,沈家人迫于无奈只能接受了这桩婚事。

如果这件丑事暴露出去,沈家的名誉将会扫地,甚至影响公司的股票。

婚礼前一晚,我坐了四个多小时的高铁到家。

可第二日,程琛却消失了。

一屋子只剩下尚在襁褓中的小蕊和黑脸的沈家人。

沈念雪阴沉着脸,爸妈局促不安的站在原地,紧接着他们的眼神慢慢移到我身上。

妈妈仿佛抓到了一颗救命稻草。

“我家还有个儿子!从小到大连恋爱都没谈过!就当是给你们赔罪了!”

爸爸立马附和道:

“对!慎行!快!你哥不见了,事到如今,只能你顶上了!”

我愣愣的站在原地,脑子还没反应过来。

爸妈已经上手,分别扯住我的两只手,就要将我拉进换衣间换上西装。

我奋力挣扎,心里凉到了极点。

愤怒与难以置信交织在一起。

我的前二十年活在程琛的阴影下,而我的后半生还要为程琛牺牲。

委屈充斥着我的心,我的鼻头发酸。

那是我第一次崩溃,我大声争执,甩开桎梏住我的手。

“凭什么!我凭什么要为他的任性负责!这是他的事情,和我没有关系!”

爸爸闻言,狠狠地甩了我一巴掌。

“那是你哥哥!”

4

我踉跄了几步,感受到脸上一片火辣辣的痛。

妈妈泪流满面的哭道:

“你哥这件事确实做的太过分了,可你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咱家出事啊!现在宾客都在等着新郎呢!”

我面如死灰,最后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不会结婚的!”

任凭他们怎么劝说,或是直接上手,我都坚定地不屈服。

我拿着水果刀抵在自己的脖颈处,红着眼说:

“谁要是逼我,我就去死!”

话罢,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敢动了。

我不知道他们是怕我死了,还是怕惹出一条人命会更麻烦。

无论原因如何,我都不在乎了。

我已经毕业了,等我找到工作,我就可以彻底拥有我的自由。

场面僵住,最后还是沈念雪提出要和我单独谈谈。

所有人都被清出。

化妆间内,只剩我和沈念雪。

半个小时后。

化妆间的门打开,我换好婚纱,面无表情的搭上沈念雪的手。

我脸上挂着比哭还难看的笑,完成了整场婚礼。

思绪回转,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底下的楼层。

这个位置,是我摸爬滚打了十年才坐上的。

我感觉到一阵冷意,突然一双手从身后抱住我。

我被吓了一跳,鼻尖充盈的樱花香气让我放松下来。

“想什么呢?我进来你都没发现。”轻灵的声音贴在我耳边说。

我笑了笑,“在想明天的招商会。”

沈念雪拉住我的手,笑着看我,“我相信你,你的能力有目共睹。”

我唇角上扬,问道:

“你怎么来公司了?总部不忙吗?”

“没什么事,我来接你下班,顺便和你说下小蕊明天想看新出的那个电影。”

我心不在焉的点点头。

沈念雪低头在我唇边印了一个吻。

我揉了揉他的头。

当天回家,我没再看见程琛的身影,他安静的有些过分了。

我想着或许是爸妈为了保全公司的利益,选择将他困在家中了。

就像多年前那样。

这几日我的精神和身体都太疲倦。

当晚,我沾床就睡,半夜,一道柔软的身影从我背后紧紧抱住我。

第二日,招商会场内,数不清的权贵交杯换盏,我在人群中应酬,忙里偷闲我来到后场的休息间。

小蕊乖巧的坐在沙发上等我,见到我,她眼睛一亮。

“爸爸,等结束后,我们就去看电影吗?”

我宠溺的笑着,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当然了,爸妈答应小蕊的事情,哪次没有做到?”

我的回答惹得小蕊一阵笑。

看到小蕊这么开心,我心稍微安定了一下。

从招商会开始,我总有种不妙的预感。

我深呼一口气,推开化妆间的门。

宴会内,我的眼神落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身子一僵。

不远处,程琛拉着沈念雪说着什么,沈念雪背着我,我看不清她的神色。

下一秒,程琛看到了我,他指着我,面目狰狞:

“我才是你的丈夫!是他不要脸,抢了你和我们的女儿!”

一瞬间,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5

宴会厅内的喧嚣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的交谈声、碰杯声都戛然而止。

无数道目光像聚光灯般打在我身上。

我看清其中有熟悉的商业伙伴眼中一闪而过的惊疑,还有公司下属们的议论。

更糟糕的是,招商会的记者们已经将摄像头对准了这边,我脸上任何的一丝微表情都会被无限放大解读。

我感觉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凉透了四肢百骸。

程琛站在沈念雪身边,紧皱眉头,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的手指紧紧抓住沈念雪的胳膊,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念雪,你告诉大家!告诉他们!我们才是真心相爱的!当年我只是一时糊涂,没做好结婚的准备,可这些都不是程慎行霸占你的原因!”

耳边的议论声如浪涛般袭来。

“这男人是谁啊?沈总和她老公关系不是一向恩爱吗?”

“听她的意思,沈小小姐是她和沈总的女儿?!”

“快拍快拍!今晚的热搜有了!这可是个大新闻!”

沈念雪沉默,我握着酒杯的手越攥越紧。

程琛看向我,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刀子:

“程慎行!你明知道我和念雪的关系,明知道小蕊是我的孩子,你为什么还要趁虚而入?你就这么爱吃软饭吗?为了进入豪门,不惜给自己的嫂子入赘!”

此话一处,全场的气氛更是沸腾。

所有人探究的眼神都落在我的身上,他们议论我与程琛的关系。

无数质疑的眼神落到我身上。

半响,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冷声道:

“程琛,这里不是你胡闹的地方!你现在是在损害我的声誉权,我可以告你的。”

程琛一脸的无所谓,“是吗?”

话罢,从人群中走来两人,我攥紧,指甲深深的陷进了肉里,可我却不知道痛。

爸妈走上前,妈妈苦口婆心的劝我:

“慎行,你就离婚吧!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这会耽误你的一生的!”

爸爸补充道:

“你心里就没有你哥哥吗?你哥哥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苦,你怎么忍心让他后半辈子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儿和自己的亲弟弟相伴一生啊!你……你这是要让他抑郁一辈子!”

我唇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

当初是谁求着我替娶?

程琛没吃过苦,难道我就活该吃苦吗?

我的一生一直都在被他们耽误。

这时,沈念雪上前,揽住我的肩,悦耳坚定的声音响起:

“我的丈夫,从始至终是有程慎行一人。”

话音刚落,程琛脸上的表情瞬间扭曲。

“沈念雪!你!你忘了我们的从前了吗?”

我脸上带着冷意,一字一句道:

“从前?什么从前?程琛,我再说一遍,这里不是你闹事的地方,也不是你想攀高枝的地方。”

程琛仿佛听到了极为好笑的话。

“攀高枝?”他嗤笑道。

“对,难道不是你发现自己的弟媳声名显赫,想要攀高枝吗?”

我两句话就将局势扭转。

在场的人瞬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是哥哥看不惯弟弟过得好啊,怪不得以前从来没听说沈总老公还有个哥哥。”

“按我看,这父母也是个拎不清的,心都偏的太平洋了。”

“今天闹这么一出,这不是故意让沈总老公难堪嘛。”

……

程琛百口莫辩,爸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咬着牙,愤恨的指着我,

“程慎行!你少污蔑我!”说完,程琛含情脉脉的眼神转向沈念雪,“念雪,你当真对我没有一点旧情吗?”

6

沈念雪此时浑身的气压都低到了极点。

他烦躁的眼眸盯着程琛急于得到答案的眼神。

沈念雪一言不发,没一会,几个保安焦急的冲到现场。

其中,保安队长满头大汗的对沈念雪说道:

“不好意思沈总,是我们疏忽了,这个男人说他认识沈总,我们才把她放进来的。”

程琛眼神戒备。

“你们想干什么?!我是沈蕊的亲生父亲!我和沈家是有血缘关系的!”

我冷声斥责道:

“今天招商会,你有邀请函吗?”

我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程琛愣在原地。

见状,我冷笑道:

“你连邀请函都没有,就在这里撒泼,保安,将他带出去!”

我义正言辞。

在场的记者实在是太多了,无论如何,我都要保住沈家的名誉。

这其中牵扯的利益实在是太多了。

我眼睁睁看着保安们将歇斯底里的程琛拉走。

我深呼一口气。

沈念雪轻轻握住我的手,似是要安慰我。

我扯出一丝勉强的笑。

在场的权贵都是人精,几句话之间,这场闹剧就被掀过去了。

沈念雪带着我走向休息室。

“放心,今晚的事,营销号不会乱说,明天的热搜只会说我们夫妻伉俪情深。”

沈念雪一如既往地淡定。

我与她淡漠的眼眸对视,看不到一丝失控的情绪。

如此冷静。

冷静地可怕。

现在的她丝毫没有平时与我相处的温柔,浑身的气压冷到了极点。

程琛触犯到了她实实在在的利益,她的家庭、名誉。

这些是她的底线。

我苦笑一声。

这不正是我当初会选择与她合作的原因吗?

我沉下心,来到休息室门口,沈念雪抱了我一下,安慰道:

“好好休息一会,等招商会结束,我们一起回家。”

我点点头,转身推开门后,却脸色大变。

我慌张道:“念雪!小蕊不见了!”

沈念雪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焦急的快步走进休息室。

原本应该坐着小蕊的沙发空无一人。

只有一个被揉皱的大象玩偶孤零零地掉在地毯上。

我冲过去捡起玩偶,指尖冰凉,那是小蕊从不离手的玩具。

“刚才谁进来过?”沈念雪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她猛地转身看向门口的保安。

保安队长脸色煞白,结结巴巴地说:

“没、没有人……我们一直守在外面,只看到程总您进去过……”

“我进去的时候小蕊还在!”我声音发颤,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她很乖,说要在这里等我忙完……”

小蕊是我从小带大的,在我眼中,他早就和我是亲生父子一般。

程琛虽然可恨,可小蕊是无辜的。

而现在我只能指望程琛能留存一丝父爱,不要对小蕊做出什么事。

沈念雪立刻拿出手机,“调监控!立刻封锁所有出口,任何人不得离开会场!”

她的指令清晰而迅速,多年商战练就的冷静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但我能看到她垂在身旁的微微颤抖的手。

我们一行人到了监控室,保安调监控室发现走廊的监控坏了,只剩下休息室内的监控。

监控室里,屏幕上的画面让我的血液几乎凝固。

7

画面中,小蕊原本坐在沙发上乖巧等着我,突然,休息室的门被打开,他不知看到了什么,竟然走出去。

“是程琛!”我几乎是吼出来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一定是他趁着所有人都在前厅的时候,找人把小蕊带走了!”

沈念雪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她安慰我:

“你放心,程琛不敢做什么的。”

说完,她立刻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冰冷:“吴霖,去趟程家,我要知道程琛现在在哪里?!”

整个招商会现场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陷入了混乱。

但沈念雪很快做出部署,一部分人继续维持会场秩序,对外只宣称孩子突发急病被送去医院。

而我们则带着人,开车到程家。

车内,我呼吸粗重,心里焦急难耐。

“不会有事的,慎行,”沈念雪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心同样冰凉,却努力给我力量,“程琛不敢伤害小蕊,他应该只是想以此要挟我们。”

“要挟?”我尽量维持着冷静,“你觉得他想要什么?钱?还是你?”

沈念雪一言不发的与我对视。

我们彼此无声地达成了一个共识,无论如何,先保住孩子。

半个小时后,我们到了程家。

一进门,客厅内,程琛抱着小蕊在看电视。

小蕊看到我和沈念雪,兴奋地喊道:

“爸爸妈妈!”

她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是危险的。

我呼吸平静下来,至少亲眼看到了小蕊是安全的。

这时,我看着程琛说道:

“说吧,你的条件。”

程琛没理会我,他看着我们身后的一大帮人,又看了看沈念雪,委屈道:

“我只是想要一切回到原本的样子,念雪,你忘了吗?我们以前很幸福的。”她接着说:“小蕊是我的亲生女儿,我怎么会伤害她呢?”

程琛一脸虚伪。

可我知道,程琛的性格太自私,她的心里只有她自己。

沈念雪的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她上前一步,周身的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程琛,把孩子放下。”

程琛却像是没听见,反而把小蕊抱得更紧了些。

他摸了摸小蕊柔软的头发,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病态的神色:

“小蕊,你看,爸爸妈妈都来接你了。但是你告诉爸爸,你想不想跟真正的爸爸一起生活?”

小蕊被她勒得有些不舒服,他皱着眉头挣扎了一下,怯生生地看向我:“爸爸,我想回家……”

他口中的爸爸,自始至终都是我。

程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随即被浓烈的嫉妒和怨恨取代。

他猛地站起来,将小蕊狠狠推在地上。

小蕊摔到地上,头狠狠磕在地上,顿时,小蕊痛的哭出声来。

我心疼的看着小蕊,冷意的眼神直直射向程琛。

程琛面容狰狞,喊道:

“白眼狼!我才是你亲爹,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你现在享受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

说完,她抬手就像扇向小蕊。

这时,程家大门突然被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沈老夫人,我轻轻唤了一声:“妈……”

8

沈老夫人冷脸,浑身的气压低到了极点。

程琛一见到沈老太太就像见到救星一般,她此时也顾不上小蕊了,而是走到沈老夫人面前。

“沈老夫人,我是程琛,你还记得我吧,是我和沈念雪订婚,我才是沈家的女婿!”

他急切的说。

我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皱眉,突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程琛似乎太……偏激了?

沈老夫人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索。

“程琛?这个名字倒是有点耳熟,你是我儿媳的哥哥吧。”

沈老夫人似笑非笑,程琛听到这话却僵住。

“不是……我当年和念雪是情侣……我们……”

她话未说完,沈老夫人就猛地打断她:

“行了,念雪和慎行一直很恩爱,沈家不需要再多一个女婿。”

沈老夫人的立场很明确。

程琛无力的瘫在地上,沈家的公司的大多权利还握在沈老夫人的手里。

只要沈老夫人认准了我,程琛决没有进门的机会。

而我心里也清楚,沈老夫人之所以这么坚定的选择我,并不是因为对我有多喜爱,只不过是我能给沈家带来更多的利益罢了。

就在这时,小蕊扑着跑到我的怀里。

程琛的手本能的在空中想要抓住小蕊,却只抓到一手虚无。

离开前,我鬼使神差的回头看了一眼程琛,他嘴唇苍白,眼神怨毒,脸色差到了极点。

我皱紧眉头,心里诧异。

程琛虽然任性,可以前也并没有如此病态的想要进入沈家。

除非,他有个不得不快点嫁入沈家的秘密。

那天之后,我很久都没再见到程琛。

我问了一番才知道是我爸妈把程琛关在家中,但这并非是因为他们突然良心觉醒。

而是因为沈念雪出手了。

她给程家的公司施压。

这些年,我爸能力有限,程家的小公司早就是岌岌可危,若不是攀上沈家这颗大树,公司只怕早就倒闭了。

而现在,那些看在沈家面子上的合作伙伴纷纷撤资。

爸妈这才感受到实实在在的危机。

他们无奈,只能将程琛关在家中。

程琛的消息彻底断了,我也不愿在回到那个冷漠虚伪的程家。

但程琛的存在对我来说始终是个危机。

我派司机每日接送小蕊上下学,确保小蕊的安全。

我庆幸的是,小蕊很懂事,  那次的事情并没有给她留下太多阴影。

她依旧是那个健康开朗的孩子。

而此时,助理也给我送来了一个令我愣住的消息。

程家父母开始卖股票,甚至卖房车变现。

一瞬间,我灵光乍现,脑子里所有的疑团都被解开。

怪不得我总觉得程琛有一些奇怪的地方。

我当机立断,派人秘密调查了程琛在国外的十年究竟做了什么。

这些消息并不难查。

半个月后,我就得到了关于程琛在国外的全部资料。

资料显示,程琛在国外的十年过得依旧肆意疯狂。

他夜夜流连酒吧,身子一日比一日不好。

为了追求刺激,他哄骗每一个女孩子,从来不做安全措施。

基本是每一次得手之后,他就会提起裤子不认人。

9

直到,他招惹到了国外的一个帮派老大的女儿。

那女人意识到程琛的心思后,由爱转恨,暗中给程琛下套,让他染上了赌。

程琛从整夜待在酒吧换成了整夜待在赌场。

提前被人调制好的机器、输赢全都在东家的手里。

她要程琛赢,程琛便能一夜赢得千万,兴奋地在赌场吼叫。

她要程琛输,程琛便能一把就输的倾家荡产。

程琛在这种极其极端的情绪下,沦陷的越来越深。

等到稍微清醒一点的时候,他已经欠下两个亿的欠款了。

他根本还不起。

无奈,他只能灰溜溜的躲回国内,看到我和沈念雪在电视上光鲜恩爱的样子,他心生嫉妒,认定是我抢了他的生活。

这才有了接下来的事情。

我猜测程琛肯定是想用沈家替他还债。

而依他的秉性,他又怎么会真的收手知错。

可他没想到,这次没有人再纵容他了。

难怪他如此急于入赘沈家,甚至不惜用小蕊做筹码。

可惜,他的计划失败了。

这甚至称不上是一个计划,只是一个男人的垂死挣扎而已。

我算了算日子,程琛大概快到还债的日期了。

闭门不出的这段时间,程家父母肯定急的焦头烂额。

可这都是他们娇惯出来的结果,只能说是自作自受。

窗外的梧桐叶被秋风卷着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将资料锁进保险柜,转身看着墙上小蕊抱着小熊玩偶的照片。

照片里的孩子笑得露出小酒窝,阳光透过她柔软的发梢,在脸颊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我想,我永远不会让小蕊知道这些真相。

她应该有个健康幸福的童年。

“慎行。”沈念雪推门进来时,我站在保险柜前出神。

她握住我的手,说道:“明天要去老宅给妈妈过寿。”

我接过他递来的温水,指尖不经意触到她腕间的玉扣。

那是小蕊出生时,我亲手编的平安结。

“好。”我笑了笑。

沈念雪的动作顿了顿,杏眼不经意的落在了保险柜上,她心照不宣的什么都没问,而是嘱咐我好好休息。

次日清晨。

我和沈念雪刚收拾好东西,管家就匆匆进来禀报:

“沈总、夫人,程家那边来人了,说程先生的哥哥……正在医院,要程先生赶快过去一趟。”

闻言,我愣住了。

如果程家父母能把消息递过来,那就说明情况很严重了。

程琛恐怕要不行了。

“你想去吗?”

我转头,看着沈念雪坦荡的眼神,缓缓开口:“我想去看看。”

说罢,我们就开车去了医院。

医院的消毒水气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产房外,程家父母疲倦的坐在椅子上等待。

几个月的时间,他们的头发几乎花白了一大半。

这段时间,公司的事情和程琛耗尽了他们的心里。

他们的视线落到我身上,却又不敢与我打招呼。

我没理会他们,而是把眼神落到面前的icu病房中。

没过一会,产房的灯熄灭,医生疲惫的走出来:

“我们尽力了。”

10

爸妈一脸绝望,身子从椅子上滑落到地面上,差点两眼一翻晕过去。

病房内,程琛因为疼痛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喊。

她快要不行了。

病房内的医生护士推着移动病床出来,病床上的程琛脸色苍白的像一张纸。

通身裸露在外的身体是肉眼可见的红色斑点。

程琛他被讨债的人找到,狠狠打了一顿。

原本不至于如此,可偏偏他还染上了毒品,回国的这段日子,他没了毒品,戒断反应非常强烈,经常自残。

我本能的往后退了几步。

路过我时,程琛眼睛瞪大了一些,死死的盯着我。

突然他艰难的抬起手,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我上前几步,眼神复杂的看着他。

我知道,他有话要和我说,程琛咬着牙说:

“沈家选择你,是因为利益,这段婚姻……你得不到幸福。”

我唇角勾起,用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回道:“不重要。”

我不想深究这段感情有多少爱,又有多少利益。

更不认为,纯粹的爱就不应该掺杂丝毫的利益,爱与利益本就不是相互排斥的东西。

我只知道,现在的生活我适应的很好。

这就够了。

我说完,程琛眼眸微微睁大,那双眼睛掺杂了太多的情绪。

不甘、不解、怨恨、释怀……

最后他的眼神彻底失去光芒,手没了力气,垂在病床上。

霎那间,爸妈的哭喊声响彻医院。

嘈杂中,一双骨节分明,带着丝丝凉意的手牵住我。

“我们回家吧。”沈念雪说道。

我轻轻的“嗯”了一声,握紧了她的手。

走出医院大门,秋日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下意识地眯了眯眼。沈念雪将我往她身侧带了带,用自己的影子替我挡住了部分光线。

程琛的死,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短暂的涟漪后,似乎又迅速归于平静。

程家父母深受程琛债主的骚扰,尽管他们苦不堪言,但这也是他们自作自受。

而我继续这段生活。

我的事业发展越来越大。

到了一个成熟的时机,我从沈家的分部辞职,选择自立门户。

沈念雪虽然对我的做法不赞同,但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我知道她的想法,我与她之间的婚姻本就是从一场利益开始,若是我不再需要沈家的利益。

她就彻底失去了对这段婚姻的掌控。

我理解她的不安,却仍旧没有与她敞开心扉,而是整日忙于创业初期。

直到一天夜晚,沈念雪走到我面前,眉眼间尽是纠结。

这段时间她睡得并不好。

“慎行,我们……算了没事。”说罢,她又不甘心的再次问道:“婚姻就应该对彼此完全坦诚,有什么说什么,对吗?”

话音刚落,她深呼一口气,我突然打断她。

“如果这件事说清楚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那就永远不要说出口。”

我平静的声音回荡在夜晚的别墅内。

沈念雪握紧手中的水杯,最后还是转身离开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眼眸深远。

这段关系,只要一日不说清,沈念雪就会一日处于感情中不安的一方。

而我则是永远站在感情的高位。

沈念雪想问在我心中,利益与爱哪个更重要。

而我未说出口的答案便是,重要的是自己本身。

对我来说,自己更重要。

所以无论是利益和爱,他们重要与否只是看我当前选择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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