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6章

老回民收回目光，看了看军军：“少数民族同胞难得来一趟。牛肉不够，牛杂还有。昨天宰了一头，下水还没卖完，本是留着自己吃的。你们要不嫌弃，掺在一起做，价格不能便宜，这个是要上交的。”

军军双手合十，微微欠身，用的是回民之间见面的礼节：“谢谢阿爷。您再给我们每人一碗羊肉汤，我们都蹲在外面吃，不给您占座位，让您不用收拾。”

老回民笑了，胡子翘起来，露出掉了半颗的牙齿：“羊肉汤不算钱，煮汤的骨头是昨儿熬要骨油，本来也是要倒的，你让他们过来吧。”

王远用手肘捅了捅王天：“军军跟老回民说了什么？怎么老回民在笑？”

王天也捅回去：“我哪知道，我又不会读唇语。”

贺瑾小声说：“我会，他们三人对话就是：不要票的肉夹馍4毛，牛肉不够，阿爷给了牛杂到肉夹馍了，每人两人肉夹馍，还给了羊肉汤不要钱。”

王小小惊讶看着贺瑾：“小瑾，你什么时候学习的？”

贺瑾指着丁旭：“丁旭来到这里，你叫丁爸去道歉，我舅舅不是看唇语吗？我觉得蛮有效果的，我也学习了，很简单的。”

“很简单的”这四个字从贺瑾嘴里说出来，没有任何炫耀的成分，只是陈述一个在他看来理所当然的事实。

这种理所当然，比任何炫耀都更让人想揍他。

她放弃了嫉妒了：“以后这种事提前说。下次再遇到类似情况，你直接给我翻译，省得我还想要过去偷听。”

军军已经在老回民的店里完成了交易，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站在店门口的台阶上朝他们招手。巷子里的风正好把他的声音吹过来：“过来吃！每人两个肉夹馍一碗汤，汤不要钱！”

蹲在巷子口的三十个王家小饭桶同时站了起来，动作整齐得像一群起飞的小鹰。

贺瑾接过军军手里的肉夹馍，低头一看，白吉馍被铁板烙得两面焦黄，剖开的馍口还冒着热气，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牛肉碎和牛杂混在一起，酱色的卤汁从缝隙里渗出来，把馍的内壁浸得油亮。

他咬下第一口的时候，整个人凝固了大概三秒，然后他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姐，这个好好吃，你会做吗？”

王小小：“不会，但是白吉馍我会做，里面的牛肉的配料，我做不出来，我会做自己的版本。”

贺瑾：“姐，你做的版本也肯定很好好吃，回去，我们给小气气做。”

王小小点点头：“成。”

王小小把最后一口肉夹馍吃完，用大哥的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油。

贺瑾有样学样，也用大哥的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油。

王巍额头青筋暴起，这两个小混蛋。

王小小站起来走到老回民的店门口，双手合十行了个礼：“阿爷，谢谢您。我们走了很远的路，吃了一顿特别好的饭。”

所有王家小饭桶都学着王小小双手合十行了个礼：“阿爷，谢谢。”

一阵风穿过巷子，王乐的鼻子比脑子先动。

他整个人像被一根无形的线拽住，脚步一顿，脑袋转向巷子深处，然后撒腿就往那个方向跑。军军被他拽着袖子，踉跄了两步。

“你属狗的？”军军骂了一句，但脚下没停。

王乐的鼻子在王家小饭桶里是出了名的灵，他说哪里有吃的，十次有九次半是真的。

拐过转角，是一家回民供销社。

门口支着个小摊，几个回族小孩正围在摊前，每人手里举着一根竹签，竹签上搅着一团琥珀色的糖稀。

王乐站在摊前，不动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然后是第二次。

身后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第一次见过的王天、王白、丽丽、王云，还有几个腿脚快的小饭桶，全跟过来了。

所有人都在看军军。

军军站在摊前，被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

他转头看了一眼王烁，脸上的表情写满了穷：“军军，王家的长子长孙！”

军军心里骂娘，这时候他是长子长孙啦！！！

军军转过头，问那个守着糖摊的老汉：“回民的大爷，这个怎么卖？”

老汉抬起眼皮，打量了一眼面前这群白衬衫黑裤子的少年。

他在这条街上卖了十几年搅糖，一眼就能看出谁是回民谁是汉民，谁是本地人谁是外乡人。

这孩子说话带着东北口音，但那双眼睛里有种让他觉得亲切的东西。

“回民二分，其他民族三分。”老汉把手里正在搅的一团糖递给旁边的孙儿，拿围裙擦了擦手，“你们哪族的？”

“鄂伦春。”军军把证明掏出来放在摊上。

老汉低头看了看证明，又抬头看了看军军：“大兴安岭来的？我们回民老祖宗走丝绸之路的时候，你们老祖宗在大兴安岭里打猎呢。二分一个。当是同胞价。”

军军把证明收好，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群眼睛都快掉进糖盆里的小饭桶，深吸一口气宣布：“一人两个。不许抢，排队。”

第一个一定是丽丽，第二个是军军，他们俩最小，不是指年龄，而是辈分

在美食的诱惑面前，他们可以内部“三十六计”，但面对外人，必须整齐划一，展现出鄂伦春族少年的良好教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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