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通灵 十七】
“怎么了？”伊莉莎白跟在他身后。
“没怎么。”诺曼把皮箱放在地上，没打开，只是站在那里，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客厅里，一家人又聚齐了。
史密斯坐在壁炉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姿势和昨天一模一样，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地板，像一尊蜡像。
艾里斯坐在餐桌旁边，手肘撑在桌面上，托着下巴，眼睛半睁半闭，像在打盹又像在发呆。
艾莉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那个断臂的洋娃娃，嘴唇在动，动的频率比昨天更快了。
季青裴站在厨房和客厅之间的过道里，和昨天同样的位置，背靠着墙，双手插在口袋里。
她的目光落在诺曼身上，比落在季啸风身上时多了几分兴趣。
诺曼睁开眼睛。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客厅的每一个人——史密斯的僵硬，艾里斯的恍惚，伊莉莎白的恐惧，艾莉的异常，还有站在过道里的季青裴。
诺曼的目光在季青裴身上停了一下。
不是因为她有什么异常，是因为——“这个人太正常了”。
这栋房子里的每一个人，或多或少都带着恐惧、不安、恍惚的情绪，但站在过道里的那个少女，眼神太干净了，干净得像什么都没感觉到。
一个十五岁的少女，住在一栋闹鬼的房子里，看到锅盖自己飞、墙裂开、地板上出现字，她的反应应该是——崩溃，或者至少是害怕。
但这个少女没有。她的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得像在看一部早就看过的电影，每一个情节都提前知道了结局。
诺曼把目光移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一个很小的十字架，木质的，表面磨得很光滑，边角都圆了，像是被人握了很多年。
他把十字架贴在额头上，闭眼，默念了几句。
然后他睁开眼睛，把十字架放回口袋里。
“霍奇森太太，”他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我需要在这栋房子里待一段时间。您不介意吧？”
伊莉莎白摇了摇头。“您需要什么，尽管说。”
诺曼蹲下来，打开皮箱，把那台老式录音机拿出来，放在茶几上。
他按了一下录音键，磁带开始转动，发出微弱的“嗡嗡”声。
“我需要记录下这栋房子里的一切声音。”他说，“如果有什么东西在对你们说话，录音机会录下来。”
他又从箱子里拿出一台相机——老式的胶卷相机，镜头很大，机身很重，是他用了十几年的老家伙。
他把相机挂在脖子上，调了调光圈和快门。
“这栋房子有几个房间？”
“楼上四间，楼下一间，还有阁楼和地下室。”伊莉莎白回答。
诺曼点了点头，开始从一楼走起。
他走过厨房，走过厕所，走过客厅，走过餐厅。
每到一个房间，他就停下来，站一会儿，闭上眼睛，听。
他不是在用耳朵听，他是在用另一种东西听——那种他从六岁起就有了的、说不清楚的东西。
像一根线，从他的身体里延伸出去，在这栋房子里游走，碰到什么、绊到什么，他就能感觉到。
走到厨房的时候，他的线断了一下。
不是真的断了，是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一股凉意从天花板上压下来，压在他的头顶上，顺着脊柱往下窜。
他的身体本能地往后仰了一下，后脑勺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先生？”伊莉莎白跟在后面，看到他的动作，吓了一跳，“您没事吧？”
“没事。”诺曼揉了揉后脑勺，走出厨房，“这间房，不要让孩子单独进来。”
伊莉莎白脸色白了几分，点了点头。
诺曼在房子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走遍了每一个房间，拍了几十张照片，录了几个小时的录音。
他一直都是那副表情——眉头微皱，嘴唇紧闭，目光严肃但不慌张，像一个医生在给一个棘手的病人做检查。
下午五点多的时候，他在楼梯的转角处架了一台摄像机。
摄像机很老式，磁带式的，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表示正在录制。
诺曼把镜头对准了一楼客厅的方向，角度调好，然后下楼。
“今晚我会在教堂过夜，”他对伊莉莎白说，“摄像机会一直开着。明天早上我来取。”
伊莉莎白点了点头。“辛苦您了。”
诺曼走出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反射出一层暗暗的光。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房子。
二楼的窗户是暗的，但窗帘的缝隙里有一丝微弱的绿光。
他没在意。
这栋房子里奇怪的东西太多了，不差这一道绿光。
回到教堂后，诺曼没有睡。
他坐在后厅的桌子前，拿出录音机，开始听白天录的磁带。
磁带上记录的大部分是正常的声音——脚步声、关门声、水管声、风吹窗户的声音。
但有一段录音让他反复听了好几遍。
那是一段噪音。
不是设备故障，是某种低频的震动，频率很低，低到人耳几乎听不到，但磁带录下来了。
震动的节奏很规律——三秒一次，三秒一次，像心跳。
但不是人的心跳。
人的心跳每分钟六十到一百次，这个震动每分钟二十次，太慢了。
诺曼在笔记本上记下一个数字：“20bpm”。
深夜。
教堂的回廊里响起了脚步声。
诺曼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出后厅，来到前殿。
脚步声从头顶传来——阁楼。
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阁楼的方向。
“嘎吱——嘎吱——嘎吱——”
脚步声走了十几步，停了。
然后是摩擦声，像有什么东西在地板上被拖动。
诺曼没有害怕。
他走上楼梯，来到阁楼的入口。入口是一扇小门，在走廊的天花板上，有一根绳子垂下来，拉一下就能放下梯子。
他拉了绳子，梯子“嘎吱嘎吱”地放下来，他爬了上去。
阁楼里很暗，没有灯。
他打开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切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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