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通灵 四】
季青裴把最后一只碗洗干净,放到架子上沥水。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拿起搭在墙上的抹布擦了擦手。
“梓雨,走了。”
“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厨房。
经过客厅的时候,季青裴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把摇椅。
椅子还在那个位置——往前倾,悬空,静止。
她注意到椅面上有一个印记,不是烟头烫的那个洞,是一个屁股的形状。
成年男人的屁股,尺寸不小,坐垫被压出了一个浅浅的凹陷。
那个凹陷之前没有。
晚饭前她看过这把椅子,坐垫是平的。
“艾曼,艾米丽,早点睡。”
伊莉莎白头也没抬,织毛线的针线翻飞。
“晚安,妈妈。”季青裴打了个哈欠——这个哈欠拉得很长,配合她揉眼睛的动作,完美还原了一个困得不行的十五岁少女。
“晚安,妈妈。”季梓雨小声说。
两人上了楼梯。
楼梯很暗。
走廊的灯泡坏了,只剩走廊尽头那扇窗户透进来一点月光。
月光是惨白色的,照在走廊的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季青裴走在前面,季梓雨走在后面。
两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走廊的另一头——不对。
季青裴停下脚步。她的影子方向不对。
月光的入射角是从窗户斜射进来的,影子应该往走廊的深处延伸,和光源方向相反。
但她看到的影子,是往窗户的方向延伸的。
也就是说,光源不在窗户那边,在走廊的另一头。
走廊的另一头有什么?什么都没有。
黑漆漆的,连墙都看不清。
季梓雨也注意到了。“姐,影子——”
“我知道。”季青裴拉起她的手,加快了脚步,“走,不要跑。”
不能跑。
跑,说明你怕了。
在邪灵的地盘上,怕,就是最大的破绽。
两个人快步穿过走廊,脚下的地板嘎吱嘎吱响,每一声都像有人在身后踩了一脚。
季青裴没有回头,她知道不能回头,回头就会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两人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门对门。
季青裴的房间在左边,季梓雨的在右边。
“进去之后,锁门。”季青裴压低声音,“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开门。天亮之前,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睡。”
“不睡觉?”季梓雨愣了一下。
“对。睡着的第一个晚上,最容易出事。”季青裴推开门,侧身进去,在关门之前补了一句,“如果实在撑不住了,背靠墙角,面朝门口。不要躺着,不要趴着。”
“姐——”季梓雨的声音有点抖。
“嗯?”
“你也要小心。”
季青裴看了她一眼,嘴角往上翘了一点。
“放心,我命硬。”门关上了。
走廊里只剩下月光和影子。
季青裴的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
床单是格子的,蓝白相间,洗得发白,有好几处补丁。
枕头上有一个浅浅的压痕,像是有人刚刚睡过。
但没有人。
季青裴没开灯。
她走到床边,背靠着床头坐下,双腿伸直,面朝门口。
这个位置她检查过了——背后是一面实心墙,左边是墙,右边是衣柜挡着,唯一的入口就是正前方那扇门。
任何人或任何东西从门口进来,她都能第一时间看到。
她把被子拉过来盖在腿上,双手叠在肚子上,闭眼,没睡,她在听。
房子里的声音很多。
水管的咕噜声,暖气的咔嗒声,风吹过窗户的呜呜声,老鼠在天花板上面跑过的吱吱声。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低沉的白噪音,让人昏昏欲睡。
但季青裴听的不是这些。
她在听——脚步声。
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四十分钟。
依旧没有脚步声,但这不正常,这栋房子里住了七个人,总有人会起夜上厕所,总有人会翻个身,总有人会咳嗽。
但什么都没有,整栋楼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季青裴睁开眼睛。
天花板上有一个水渍印记,黄色的,不规则的圆形,像一张扭曲的脸。
那个印记晚饭前就在那里,但现在它的位置变了。
之前它在天花板的正中央,现在它往左移动了大概二十厘米,靠近墙壁的位置。
季青裴盯着那个印记看了五秒。
印记没有动。
但它的边缘在缓慢地扩散,像一滴墨水滴进水里,往外一圈一圈地晕开。
晕开的速度很慢,慢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季青裴移开目光。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肯定不是水渍。
床尾的被子动了一下。
不是季青裴动的,她的腿没有动。
被子在靠近床尾的位置鼓起了一个小包,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
小包在移动,沿着被子表面,从床尾往床头方向缓慢地推进。
速度不快,大概每秒钟两三厘米。
季青裴不动声色地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被子里的鼓包从她的腿边滑过。
她感觉到一股凉意。不是冬天的凉,是那种阴湿的、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凉,像有什么东西贴着你的皮肤滑过。
鼓包移动到了床头,停了。
季青裴的余光看到被子在床头的位置鼓出一个形状——不规则的,不太大,大概一个人头的大小。
鼓包贴近她的肩膀,距离不到十厘米。
她闻到一股味道。
不是腐烂,不是霉味,是一种很淡的、像烧焦的布料的气味,混着一丝甜腻的香气。
两种截然不同的味道混在一起,让人胃里翻涌。
她没动。没转頭。没出声。
呼吸平稳,胸口规律地起伏,像一个睡着的人。
鼓包保持不动。
那团黑影就蹲在她的肩膀旁边,和她隔着十厘米的空气。
她能感觉到那东西在看她——不是用眼睛看,是一种更直接的、“存在”的凝视。
像一个阴影贴在你的皮肤上。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鼓包往下缩了。
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塌了下去。
被子恢复了平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季青裴知道那东西没走。
它还在房间里,在某一个角落,盯着她。
她没有睁眼。
睡着的状态下,人的眼皮会有微弱的颤动,眼珠会在眼皮下转动。
季青裴控制得很好——眼皮不动,呼吸不急,心跳不快。
她的身体已经完全放松,像一具真正的睡着的身体。
又过了十分钟。
天花板上传来“咚”的一声。
很轻,像猫踩在木板上。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
间隔均匀,每两秒一次。
声音从天花板的左侧移动到右侧,从右侧移动到走廊的方向,然后消失了。
季青裴睁开眼,侧过头,看了一眼窗户。
月光还在,惨白惨白的。
窗户上有一个手印——不是她的,她没碰过窗户。
手印不大,像是小孩的手,五指张开,贴在玻璃的外侧。
但房间在三楼。
季青裴面无表情地把目光移开。
手印从玻璃上慢慢消失了,像被什么东西擦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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