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女巫之路【六】
糖果屋内，甜腻的香气几乎凝成实质，粘稠地附着在空气里。
墙壁是光滑的深色巧克力，带着细微的纹理，镶嵌其间的彩色糖球折射着不知从何处来的、略显昏暗的光线。
家具都是饼干或硬糖的质地，造型夸张，仿佛是从孩童荒诞的梦境里直接搬出来的。
房间中央，一张覆盖着雪白糖霜的方桌格外醒目。
桌上整齐地摆放着五个粗糙的陶碗，每个碗里，都静静躺着一个烤成焦糖色、形态憨拙的姜饼人。
这景象太过刻意，甚至有些滑稽，但在经历了门外干尸追杀的惊魂后，没人觉得好笑。
五个姜饼人，对应她们五人，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这一定是破局的关键！”宋静低声说，声音还带着未散尽的颤抖。
她的性格相对内向谨慎。
季青裴走上前，没有贸然触碰。
她拿起其中一个姜饼人，凑近仔细端详。
姜饼人做工细致，甚至用糖霜勾勒出了简单的五官和纽扣，
散发着温暖诱人的肉桂和蜂蜜香气，混合着一丝极淡的、难以名状的辛料味道。
翻来覆去，看不出任何魔法符文的痕迹，也没有诡异的触感。
就在她凝神观察时——
“咕……”
一阵轻微的、因为寂静而被放大的肠鸣声响起。
紧接着，又是两声。
何梦瑶、季梓雨和宋静的脸上都掠过一丝尴尬。
高度紧张和持续的奔逃消耗了大量体力，她们晚上本就没吃多少东西，此刻放松下来，饥饿感便汹涌袭来。
薇娅安静地站在季青裴身侧，作为机械造物，她没有这种生理需求。
“我先试试吧，月小姐。”薇娅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冷冰冰的无感情调子。
她走上前，从桌上拿起一个姜饼人，动作自然地放入口中，咀嚼起来。
她伪装得很好，连吞咽的动作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味道分析中……”她在内部芯片记录，
“蜂蜜甜度适中，肉桂与姜粉比例完美，混合了微量肉豆蔻与丁香，烘烤火候精准，口感酥脆。
结论：美味等级，高级。配方已记录，可供后续模拟制作。”
她吞咽下去，然后静静站了一会儿，对季青裴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暂时没有异常感觉。”
看到薇娅吃了没事，众人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饥饿感在诱人香气的催化下变得更加强烈。
何梦瑶第一个忍不住了，她本就娇生惯养，哪里受过这种又惊又怕又饿的罪。
她抢上前，一把抓起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姜饼人，狠狠咬了一大口，囫囵吞下，
又接连几口把剩下的吃完，仿佛这样能填补一些内心的恐慌。
季青裴和季梓雨对视一眼，也各自拿起一个姜饼人。
季梓雨小口吃着，眼睛微微一亮，低声道：“味道真不错。”
季青裴细嚼慢咽，感受着味蕾上的香甜，心中却不敢有丝毫放松。
这味道太正常了，正常得反常。
宋静见其他四人都吃了，犹豫再三，饥饿终究战胜了不安，她也拿起属于她的那个姜饼人，小心地吃了起来。
温暖甜蜜的味道在口中化开，让她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脸上甚至露出一丝短暂的、因满足而产生的红晕。
五个姜饼人被迅速消灭。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甜香浮动。预想中的系统提示没有出现，什么都没有发生。
就在季青裴皱眉思索时，旁边的尖叫划破这份宁静！
“呃……我的脸……”何梦瑶忽然捂住自己的脸颊，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她的手指触碰到皮肤，感觉到一种不正常的肿胀和灼热。
在其他人愕然的目光中，何梦瑶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膨胀！
原本精致的五官被肿胀的皮肤挤压变形，眼睛眯成细缝，嘴唇外翻，整张脸迅速变成了一个紫红色的、骇人的肿块！
连脖子都粗了一圈。
“啊——！！”何梦瑶冲到墙边——那里恰好有一面用光滑冰糖打磨成的“镜子”。
看到镜中自己恐怖的模样，她发出凄厉的尖叫，
“我的脸！我的脸怎么了？！为什么你们没事？！为什么？！”
“毒素，按照食用后的时间慢慢发作。”
薇娅冷静的声音打断了她歇斯底里的指控，她抬起自己的手，指尖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金属光泽，但迅速被她用衣袖掩盖，
“我的……体质特殊，对大部分毒素有抗性。”
她给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避免了暴露非人身份的麻烦。
季青裴没有理会何梦瑶的尖叫和猜疑，她的头脑飞速运转。
是毒，不是即死，而是毁容性的毒素。
这符合“女巫”考验中常见的恶作剧式惩罚，但也意味着……
“既然是毒，就一定有解药在这屋子里。”季青裴的声音斩钉截铁，压过了何梦瑶的哭嚎，
“别浪费时间！快找！任何看起来像草药、材料或者可疑的东西！”
她的冷静感染了其他人。
何梦瑶虽然又怕又恨，但更怕自己永远变成这副鬼样子，也哆哆嗦嗦地加入寻找。
薇娅的电子眼开启扫描模式，快速分析着屋内的物质构成。
“这里！”
宋静在一个装饰性的、用硬糖制成的首饰盒底层，摸到一株干枯的、散发着清凉气味的紫色小草。
“窗户边缝里有！”季梓雨也从冰糖窗棂的缝隙里，抠出一株叶片呈锯齿状的绿色植物。
何梦瑶疯了一样翻箱倒柜，最后在一个饼干抽屉里找到一株根须带着泥土的白色小花。
季青裴目光扫过房间每一个角落，最后蹲下身，看向那张糖霜桌子的底部。
在阴影处，紧贴着桌腿，果然生着一簇不起眼的、开着蓝色小星的藤蔓。
她小心地将其摘下。
四株形态各异的药草，被放在糖霜桌面上。
“只有四株？”季梓雨数了数，心往下沉。
她们有五个人中毒（薇娅伪装中毒），却只有四份解药材料？
何梦瑶肿胀的脸上露出绝望，她猛地看向季青裴和薇娅，眼神凶狠，似乎想抢夺。
“冷静点！”季青裴冷喝一声，目光扫视屋内，
“没有炼药釜，也没有捣药杵……女巫的药剂，通常需要特殊容器和工序。”
“水！需要水！”何梦瑶突然嘶声道，她肿胀的喉咙让声音变得含糊难听。
她冲向房间一角，那里有一个用洁白奶油状物质雕琢出的洗手盆，盆上方有一个巧克力做成的小小水龙头。
她拧开龙头，清澈的、带着一丝甘甜气息的水流汩汩涌出。
“把草药丢进去！”她命令般喊道，此刻也顾不得许多。
季梓雨和宋静看向季青裴。季青裴沉吟一秒，点头：“先放进去。”
四株草药被投入渐渐蓄满清水的洗手盆中。
何梦瑶立刻伸出双手，掌心向上，口中念诵起简短的火系魔法咒文。
一小团橙红色的火焰在她掌心生成，她小心翼翼地将火焰置于洗手盆下方加热。
水渐渐沸腾，草药的色泽溶解开来，将一盆清水染成了一种幽幽的的暗绿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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