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吧达 > 道爷我就云个游,怎么成顶流了? > 第116章 改天换地

第116章 改天换地


姜槐回首,怔怔无言。

小小的披风,短短的翎子,还有尼龙编织的锁子甲……

黑发、清瘦、眸中透着些许憔悴的钢镚姐。

摄影小哥杵在不远处干笑着望向这边,小吕刚刚接起电话,脸上的惊讶才刚刚露出一点,贺小倩正看着电子手表蹙眉……

时间,仿佛倒流了!

时间当然不会倒流,但未来可以预见。

姜槐好像隐隐明悟方才是怎么回事了。

有两种可能。

第一个偏感性:大圣爷真的来了一趟。

为何是感性?

因为正一、全真等道教正统的仙牒里并没有齐天大圣的位置。

祂本是话本里的英雄,不是上古传下、道藏记载的正神。

可神,从来不是一开始就坐在殿上的。

那哪吒本是佛门护法,后来北宋神霄派雷法兴盛时,被纳入雷霆驱邪院体系,也入了《道法会元》和《三教源流搜神大全》,成了雷部正神、中坛元帅,从外来神祇,一步步坐进了正统神殿。

远的不提,就看东北的黑妈妈,当年也只是东北深山里的地灵,因护佑一方、香火千年,如今也成了闾山、铁刹山道场所承认的护法大仙。

这样的例子有很多。

祂们都不是一开始就位列仙班,都是先有人心信,有香火养,有功德在,才慢慢被道门接纳、被天庭记封。

以大圣爷如今在人们心中的位置,都不用露面,一根棍子就砸的影院里的观众集体高呼。

今日不在册,不代表来日无座。

更何况全国各地已经有不少大圣祠了。

第二个偏理性:心猿。

心猿不是某种猴子,而是心中的意念,也就是道门修行里常说「心猿意马」。

这个词最早出自道教丹经鼻祖《周易参同契》,原文便是“心猿不定,意马四驰”。

以心猿喻躁动难制的心神,以意马喻游走难收的意念。

修士一生追求的就是锁心猿、拴意马,守一处清静,归一片虚无。

方才他被钱老一番话说得心神激荡,向来澄澈的心境受到从未有过的冲击,就像一口深山古井被硬生生砸下一块巨石,骤然翻江倒海,甚至直接吐了出来。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心念乱到极致的刹那,体内玄关窍穴竟被这股不受控的精气神硬生生冲开,误打误撞体验了一项神通——

天眼通!

不是所谓能看见鬼魂的阴阳眼。

道家所谓天眼通,又名天眼净色通,属六通之一。

可内视:洞见自身经络、脏腑、气血运行。

可透视:穿墙过壁,不受空间阻隔。

可遥视:万里之遥,犹如掌上观纹。

可预见:观气知运,洞察事物本质与趋势。

而他刚才正是因为这门神通,窥见了一丝未来,就像师父以前说起过的看光碟!

现在没有光碟了,应该叫提前点播。

神通不是入定,不是观想,不是持咒。

神通是生命内在的潜能,每个人都有,并非依靠外界赋予。

就像「他心通」,有的人即便没有修行,也能三言两语就轻易洞悉别人的情绪和想法(不是读心术),从而选择是交朋友或者是远离。

这就是他心通的一种萌芽。

《道德经》便说过,修行的本质是“损之又损”,即剥离妄念,让本有的清净心性显露。

简而言之:本自具足,不假外求。

一部很老的电视剧《济公》中,济公点化小和尚时便对神通有所阐述:

“神通是伴随修到高深境界,为众生排忧解难自然而来的,倘若拿它炫耀自己,再向众生索取利养,再大的神通也会跑了的……”

姜槐当时看过之后,回观里问过师父,师父表示很赞同,说,

“神通是修行的附赠品,到了一定境界自然会有,强求反而不好……”

还说了一个故事:

“以前有一对师徒,徒弟跟着师傅学了很多年法,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还没有修出神通,于是辞别了师傅,去另寻他法。

许多年过去了,徒弟回来对着师傅说,师傅,我已经修成了神通。

师傅说,那你表演给我看看。

徒弟开始施展,凝聚所有的力量,从指尖冒出了一小撮火苗。

师傅看到了就说,你这算神通啊,那我也有神通,于是拿过一旁的打火机,咔哒一声。

然后说,我这个火苗还比你的旺呢,你还专门去学这些表演干嘛?

徒弟听到这话很惭愧,便决定好好跟师父习法了。”

姜槐当时只记得这个小故事了,此刻经历此番,方才有更深的感悟。

他虽然没像故事里的徒弟一样特意去学,可本需循序渐进、清净修持方能显现的神通,他却以逆途得之。

说是身在“道场”的缘故也好,还是有真武、大圣的护持也罢,哪怕只是短暂体验一番,也是有后果的。

还挺严重。

姜槐知道自己此刻的样子一定很可怕。

两只眼睛视物模糊,鼻腔里涌出热流,嘴里也满是血腥味……

身后的钢镚姐一定是被吓了一跳,瞪着眼睛,原本的笑容在他回头之后戛然而止,僵硬在脸上。

姜槐知道这就是强开天眼的后果。

这和算卦说多了遭受反噬不同,只能说是他底子不行。

道家修行讲究性命双修。

“性”:指心性、元神、精神、觉悟,修的是心、意识、定力、智慧。

“命”:指身体、元气、精血、生命能量,修的是气脉、筋骨、生命力。

他在山上向来多习经义,唯一的“命”修也就是打打拳了。

下山之后也多是炼心,也就最近才开始把「升阳桩」提上日程。

底子太差,此刻没喷血昏厥就算不错了。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修行啊!”

姜槐此刻只能苦中作乐,之前说把这次冰雕当做一次修行还带着点开玩笑的意味,现在可好,心猿意马都来了,当真是……唉!

但不管如何,既然窥见了几分钟的未来,总要做点什么。

他其实不太清楚电话里的那个老人说的风险具体指什么,他只知道在这场“风暴”还在酝酿之时,李教授的儿子就被“卷”死了。

现在眼看着“风暴”就要登临,哪怕贺小倩的父亲是开舰艇的,估计也不一定能扛得住。

原因很简单。

如果电话里的那个邵伯伯能顶得住的话,那贺小倩压根不会有承担风险之说。

其实仔细想想,这个时间也很有嚼头,正值除夕佳节,内松外紧之际……

估计那位邵伯伯也是看到了这一点才怕自己分身乏术,故而有此一说。

当幽灵不想继续当幽灵,那这场风暴绝非小可。

难怪卦象显示「潜龙在渊」,要守正不动,待时而出。

而这一切,本来是和贺小倩无关的啊!

她就是一个即将毕业的大学生而已,如果不是因为他姜槐,说不定此刻正窝在舒舒服服的空调房里准备过除夕呢!

可几分钟后,她就要义无反顾的去做了,冒着谁也不知道具体有多大的风险。

姜槐再次想起了小时候在小卖部看的《济公》,当时还奇怪他为什么总是那么一副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奇怪表情。

现在却忽然有些明白。

济公疯癫笑闹,不是看懂了当下,是一眼望穿了结局。

而故事里的人,还蒙着头,一步一步朝那结局认认真真地走过去。

就像看过《红楼梦》的人,知道最后是“树倒猢狲散、飞鸟各投林”的结局,再重温那大观园的盛况,看到的就不再是繁花似锦,而是满目悲怆。

那济公是怎么点化世人的呢?

他把自己变成了女人、变成了老叟、变成了乞丐,成为故事里的一部分,陪着那些故事里的主人公共同走上一段。

就像师父说的那样,要进入到光碟之中。

姜槐接下来要做的,不是“点化”贺小倩,而是要把原本就属于自己的因果重新归拢到自己头上。

难怪有人说神通才是修行路上最大的阻碍。

因为看到了,真的很难不去插手。

不插手,内心难熬。

插手,又深陷其中。

所以修行之人往往躲在深山老林之中,将红尘视做历练不是没有道理的。

可真的能躲的掉吗?恐怕未必。

哪天打坐之时感知有地震发生,就问你去还是不去?!

好在他本就是这个故事里的角色,因此不用像济公那样变幻成各种各样的人,顺其自然就好。

砸掉冰马,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是这个“故事线”原本的发展。

风险可能是承担违约金?

姜槐不是太懂,当时一口应下,哪曾想到后面有这么多事。

可既然“看”见了上策,自然没有继续用中策的道理。

他决定自己把那面影壁墙立起来。

而且他喜欢那个邵伯伯的比喻——怀旧!

他自认为不是一个怀旧的人,算是比较喜欢接受新事物的,除了依旧不会拼音之外,手机已经玩的很溜了,直升机都坐过了。

可这个“怀旧”不一样,师父就在那个“旧”里。

这次算是师徒齐上阵了!

可是这样一来,就像一个完整连贯的故事里,突兀的转了一道弯,因为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道士该想出来的应对之策。

甚至字体都对上了……仿佛就是为了这一天准备着。

这根本无从解释,幸好也不用对谁解释。

这因因果果,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管他呢,潜龙在渊是不假,可一动不动是王八!”

姜槐心中打定主意,不自禁念叨出声,刚要起身,却见钢镚姐好像才从惊吓中醒来,随即不满的嘟囔起来,

“喂!老中医,人家大老远来看你,干嘛说人家是王八?还想不想要红包啦!”

“………”

姜槐想解释,却无从说起,想笑一笑,也没能成功。

他没有济公那么高的道行,嬉笑怒骂皆慈悲,他现在只觉得很紧张,就像考场上打算平生第一次作弊的乖学生。

张了张嘴,只挤出一句,

“好久不见,你变化很大。”

声音发涩,好像几天没喝水了。

“哪有你变化大!”

钢镚姐也没再纠结王八的问题,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面巾纸,

“火了之后压力这么大的嘛,又是吐啊又是流鼻血的。”

她不知前因后果,这样也挺好,难得糊涂,糊涂难得。

姜槐摇摇头没有多说,扭头看向贺小倩那边,她已经有点发现不对,嘴里叼着手套,脖子上那藏蓝色的围巾拖在地上也没有丝毫察觉……

他不敢再耽搁,要去打断那个即将拨出去的电话。

刚迈开一步,身形却是一个踉跄,一头栽倒在地,离硬邦邦的呕吐物只差一线。

“老中医,你怎么回事啊!”

钢镚姐又是吓了一跳,连忙搀扶,“你要去哪,我扶你过去。”

她很自然的把姜槐的胳膊搭在肩头,就像她当初冲顶四姑娘山大峰之时,姜槐也很自然的给她按摩正骨那样。

唯一不同的就是两人变成了“三人”,多了一个木偶大圣。

不对,上次也不是两人!

“我没事……”

姜槐眼中忽然若有所思,天眼通怎么会有那一抹遮天蔽日的红色?

他不及多想,被搀扶起身,继续朝着贺小倩的方向摇摇晃晃的挪去。

还是来不及了,贺小倩已经在找钱老的位置。

却在此时,那边的广场入口竟然又驶来一辆箱式卡车,而贺小倩好像知道它要来,转身朝卡车走去。

是林秋月。

她带来了很多乐器,古筝、吉他、键盘、音响、声卡……

几乎把工作室搬来了。

两个闺蜜聚在一起聊天,搬东西自有“小弟”代劳。

贺小倩被转移了注意力,一时忘了冰马,拉着林秋月好奇询问,

“你不是说路上有人撞车,要等一会到吗?”

“本来是这样,不过很多司机合力把出事的那辆车抬到一边去了,我就来喽……”

姜槐赶到时,正好听见这两句。

他抬头望了望天,又抿了抿唇,转身离开,哪怕贺小倩已经看见了他。

“他怎么了?”

贺小倩刚扬起一半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我也不知道啊,看到他的时候就感觉怪怪的。”

钢镚姐也觉得说不出的古怪。

三个女人面面相觑。

恰时华灯初上。

景区里原本素白的冰雕,忽然被各色灯光一齐点亮,原本冷硬的冰棱瞬间变得温润剔透。

八骏昂首,甩鬃扬尾。

长城蜿蜒起伏,横卧冻海之畔。

真武肃穆,周身光影流转。

儿童区彩灯映照,五彩斑斓。

满目晶莹剔透,恍若琉璃世界。

可这冰清却未必玉洁。

天边,暮色漫过笔架山的轮廓,最后一点淡金沉进冻海,整片天空呈现一种无比深邃的蓝。

那道独自离去的背影被衬的愈发单薄,越走越远,越来越小,似乎踉跄着步,似乎佝偻着背,慢慢地,慢慢地融入鱼贯而入的游客之中,融入到那片蓝色之中。

他先到了儿童区。

今晚只是试运营,又正值除夕夜,游客不算太多,大多都是本地的。

即便如此,儿童区也被满是大碴子味的嬉笑打闹声塞了个满怀。

这口音实在是太可乐了,放在以往,姜槐肯定会笑的不行,但此刻,他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

他找到了几位守在这边的道长。

他们全都手捧着被黄绸盖住的东西,看不出是什么。

“放心,我们在。”

姜槐作揖无声。

可以放心去做该做的事了。

长城边拉着警戒线,游客暂时不能靠近,理由是:正在调试烟火。

真是一个完美的理由。

游客只会觉得略有遗憾,却不会生气。

姜槐俯身捡起一块坍塌处的冰砖,不是冰雕专用的那种大冰料,而是切割好的小方砖。

沉甸甸,冰凉刺骨。

他一次拿不了多少,便撩起道袍下摆,小心翼翼捧了几块。

有游客认出了他,却又不敢确认。

眼前这面容枯索的小姜道长,和直播里那仙风道骨的小姜道长真的是一个人么?

道士也开美颜?

有人试着上前打招呼,姜槐便停下脚步,点头回应。

有人问他在做什么,姜槐就摇摇头,依旧不说话。

他不敢说话,生怕牵扯到旁人。

可即便如此,他身边的人还是越聚越多。

有人看的直乐,“这不是小姜道长吗?搁这儿搬砖干啥呢?”

旁边有人跟着起哄,解释的一本正经,

“行为艺术懂不懂?这也是冰雕展的一部分!”

“那总得表达点啥吧?”

这话一问,反倒没人接了,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说不上来。

有个半大小子也不知是觉得好玩还是凑热闹,也捡了几块砖抱在怀里,亦步亦趋跟在姜槐身后。

有他这么一带头,更多人跟着凑起了热闹,纷纷弯腰捡砖,或捧或抱,三三两两跟在了后头。

一转眼,竟慢慢凑成了一支小小的队伍。

姜槐张了张嘴,像是想说点什么,却瞥见不远处有人指着这边快步跑过来,神色急切,看样子是想让他们把冰砖放下。

但有两个人,比他跑得更快。

一个明明瘸着腿,跑起来一颠一颠,却像山林间的豹子,快得惊人。

另一个埋着头,连路也不看,直挺挺的撞来。

赵魁,小松。

他俩几乎是扑到那人跟前,一把将对方抬起来指向这边的手狠狠按下。

四面八方又有不少人朝这边奔来,可与此同时,也有另一拨人迎了上去,齐刷刷挡在了他们身前。

是贺小倩带来的“小弟”们和,小吕、张伟他们。

他们谁也不知道姜槐到底要做什么,只知道

小姜道长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那头,只剩下贺小倩一个人。

依旧是那件黑色卫衣,脖子上系着藏蓝色围巾,高高瘦瘦的身影,安安静静地望着这边。

她其实也不知道姜槐要做什么,可就像她在那个没拨出去的电话里回答的那样——不管他要做什么,都随他。

她更不知道姜槐到底为什么突然变化这么大,只看出姜槐此刻格外疲惫,一向挺直的腰杆都塌了下去。

她想做点什么,却不知该怎么做。

只能默默上前,接过姜槐用道袍捧起的冰砖。

搬砖队伍再次壮大。

没有浩浩荡荡,却也势不可挡。

来来去去不知多少趟,那面冰壁也一点点变高了起来。

依旧没人知道姜槐要做什么,但都非得看看姜槐到底要做什么。

有人在一旁开玩笑似的猜测,“这行为艺术,不会叫拆东墙补西墙吧?”

“不对不对。”

夜色里忽然忽然响起一道笑呵呵的声音,

“应该叫用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才对嘛!”

声音混在人群之中,没人觉得有什么。

姜槐听在耳中,却浑身一震。

他四处望了望,什么也没看见,不过他心里终于确定,一定是他老人家来了!

因为“妖雾”又重来,他老人家不放心,于是化作“大圣”来看一看。

他老人家觉得砸掉冰马治标不治本,于是带着小道士“看看”他的办法。

他老人家更不忍心把所有风险让一个后辈一肩挑之,于是大家都来“添砖加瓦”了。

他老人家说“我们”,而不是“我”。

姜槐终于咧嘴笑了,佝偻的身影也一点一点挺直。

当最后一块冰砖落实,他转身拱手,

“诸位,有劳了!”

“耶?小姜道长回来了!”

不远处的儿童区里,骤然腾起一道橘红火焰,“呼”地蹿起老高。

是钢镚姐正摆弄着那尊大圣木偶,耍起了喷火表演。

随着火焰升腾的还有孩子们的惊呼声,飘得满场都是。

砰砰砰——

一连串的烟花自冰长城后冲天而起,炸在冻海之上。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赤金流彩漫过夜空,将整片冰封海面都染成了流动的星河。

景区里万千冰棱一时五光十色,晶莹流转。

“哎,不能拍!”

真武大帝冰雕下,玄清道长连忙阻止一对想要拍照的小情侣。

“咦~”

女孩子皱起鼻子,很不满,“你们这边道士这么古板啊,拍个照都不行?很多道观都可以拍照了好吧!

玄清道长唯有苦笑。

他不是古板之人,以往有游客在三清阁里拍照他从不阻拦,只是这次不是情况不同……

“欸?”

他下意识抬头,却见身后那尊二十米高的真武冰像,正立在漫天璀璨烟花里,冰肌玉骨,流光满身。

此刻眉眼舒展,神色温和,竟像是在静静欣赏这人间盛景,哪还有白日里那怒目镇邪的模样?

铮铮铮——

景区的露天广场上,音响里忽然炸出几声清古筝拨弦声。

原来是小汤圆和诺诺两个小丫头不知什么时候玩到了一起,小汤圆比诺诺年纪小一点,性格也外向一点,又正是最爱显摆的年纪,看到自己会的乐器,忍不住想着显摆一下。

但她压根不知道这些乐器早就连到了音响上,被这几声脆响吓得一哆嗦,噔噔噔连退几步,一头扎进妈妈怀里,把脸埋得严严实实。

众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随即哄然大笑,还有人笑着起哄,“来一个来一个!”

可小汤圆只把脑袋死死埋在妈妈怀里,耳朵都红透了,怎么哄都不肯再露头,刚才那股显摆的神气,早吓得无影无踪。

“来呀,大大方方的!”

小姑娘越是害羞,众人越是起哄。

可怜的南方娃第一次体验到了东北的“五字真言”。

还是林秋月工作室里一个女乐队成员走了过来,弯下腰轻声逗她,

“姐姐带你一起弹,好不好?我们合奏?”

爸爸妈妈也轻轻拍着女儿的背,柔声鼓励。

小汤圆在怀里闷了好一会儿,终于偷偷探出半张脸,瞅了瞅刚刚交到的好朋友,总算鼓起勇气,重新走回古筝旁。

别的曲子早就忘了,只会刚刚考完级的那首《北京的金山上》,可能还是太紧张了,弹得不算熟练,但也能听出调子。

那位女乐手说到做到,指尖落在键盘上,开始伴奏。

这曲子实在太耳熟能详了。

人群里一些上了年纪的人跟着调子轻轻哼了起来。

很快,歌声越汇越多,年轻人也跟着大声唱了起来,

“北京的金山上光芒照四方~”

就在这漫天烟火与歌声里,姜槐握紧刻刀,一刀,又一刀。

没有题字,没有落款,没有多余修饰。

当“巴扎嘿”响起的那一瞬,冰墙上被深深凿出四个大字——

人民万岁!

气势磅礴,入冰三分。

不是原先的那五个字。

因为这压根就不是他自己刻的。

当他握紧刻刀、正要落刀的刹那,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背上,轻轻覆上了另一只手。

柔软、温热、像女人一般的手,轻轻盖住了他的手。

就像大人握着孩子的手教写字那样,一笔、一画,在坚冰之上,缓缓刻下那四个大字。

人们歌颂他像太阳,他却说第三次说出这四个字。

李教授早已老泪纵横,硬生生的一盏原本打在冰马上的红色射灯,猛地转向这边,将一束滚烫的红光,重重打在那道刚刻完的冰墙上。

红光穿冰而过,晶莹剔透,这四个大字瞬间被照亮,染红了半边天。

人群先是一寂。

下一秒,轰然沸腾。

欢呼之声在冻海之畔彻底炸开,直冲云霄。

可就在这欢腾的时刻,姜槐却在人潮里,一眼瞥见了方才冲过来阻拦他们的那伙人。

全都阴沉着脸,远远站在人群边缘,一动不动,像一群被隔绝在热闹之外的影子。

姜槐目光死死钉在那伙人身上,脑袋却微微偏过来,凑近贺小倩,

“有没有什么嚣张一点的手势?”

“嚣张?”

贺小倩先是一怔,奇怪的看了一眼姜槐,随即眼尾一挑,红唇勾出一丝笑容,想起了最近网上很流行的一个手势。

她抬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侧头看向姜槐,

“这个,够嚣张了吗?”

“释迦牟尼的唯我独尊?还是老子的唯道独尊?”

姜槐眉头一跳。

他只是忍不住想挑衅那帮人一下,但这也太嚣张了点。

“不是啦,是一部漫画里的,意思就是顶天立地。”

贺小倩手还维持着一手指天、一手指地的姿势,解释道,

“没你想的那么复杂,就是头顶天脚踏地,坦坦荡荡,挺直脊梁,不低头。”

姜槐愣了愣,随即也跟着笑了。

顶天立地……够狂,够硬,够解气。

“不过用在这里……应该是……”

他依旧盯着远处那群脸色阴沉的人,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一字一字的比划着口型,

““改——天——换——地!”


  (https://www.shubada.com/122406/39130370.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