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海贼王

山中不知岁月，海上不知方位。

每日一觉醒来，天依旧是那片天，海依旧是那片海，仿佛走了很远，又仿佛在原地踏步。

船上的工作人员偶尔会报起途经海域的地名，可那些名字又长又绕口，姜槐听过之后，基本转眼就忘。

这一天醒来，狐主任凑过来跟他说，“船已经驶入印尼西巴布亚外侧的近海，靠近巴布亚新几内亚交界这片海域了。”

“什么布什么亚？”

姜槐还当他是在说贯口，跟着复述一遍，愣是没能完整念出来。

狐主任在那笑，胡子拉碴的，愈发像藏狐了。

简单洗漱完毕，顺着通道下到主甲板一层的餐厅。

这里是破冰船上的公共食堂，空间不算格外宽敞，摆着一排排固定在甲板上的长条餐桌，桌脚都带防滑卡扣，防备风浪里滑动。

餐台是自助早餐：卤豆干、酱肉丁，清炒小白菜、凉拌萝卜丝。

保温桶里是小米粥，主食有白馒头、花卷，还有蒸红薯，边上摆着盒装牛奶、煮鸡蛋，一小筐耐存放的苹果和橙子。

餐厅靠舷窗的位置摆着电视，墙上贴着航行告示，后厨门口贴着“厨房重地，闲人免进”的字条，时不时有船员、科考队员进来打饭。

昨晚风浪大，一整晚摇摇晃晃的大家都没怎么睡好，此刻瞧着都没精打采，打招呼都没什么力气。

姜槐没什么胃口，只拿了一个苹果，靠在桌边慢慢啃。

老吕却是胃口极好，狼吞虎咽，把热腾腾的馒头掰开，夹进卤豆干与酱肉丁，合在一起一口就是半个，美滴很。

他这两日，最初那股新鲜兴奋劲儿渐渐褪去，闲来无事，便惦记起船底深处的机舱。

那是整艘破冰船的心脏，由轮机班专人值守，严禁无关人员随意闯入。

但世界属于胆大的人。

老吕年轻时就对发动机之类的很痴迷，跟轮机长说明之后，竟然获准在值班人员陪同下进去观摩，时常帮着搭把手做些杂活。

这两天跟着轮机班巡检、协助处理细碎机件，简直忙得不亦乐乎。

马哲反倒是愈发沉默。

端起一碗白粥，配着一碟榨菜丝，慢条斯理地吃着，恨不得一口萝卜丝嚼上十七八口才好。

姜槐瞧在眼里，竟不知是否该继续称他为马哲了。

昨天，洛克菲勒打来电话，先是与马哲交谈了很久，随后转而对姜槐说，“双方约定的事已经达成，他将会如约把相关技术资料递交过来。”

姜槐并不清楚那二人方才谈话的内容，因为是纯英文沟通。

他只告诉洛克菲勒，后续一切事宜直接与贺小倩对接即可。

没过一会儿，贺小倩便打来卫星电话，说双方已经接洽过了，随即语气凝重，说这份技术凭他们二人根本吃不下。

她父亲说了，有两条路可以选：

一条是对接军方下属的军工科研院所、配套国企，走技术作价入股的路子，后续一起联合研发转化，按约定持有相应份额；

另一条就是国家直接买断这项技术，一次性核定对价，成果收归国家，后续怎么开发就由国家统一安排。

姜槐沉吟片刻，一时拿不定主意该选哪条，便开口问贺小倩，哪一条会更合适。

贺小倩思索片刻，开口说道：

“单从你个人来说，直接买断会更省心。一来回款快，短时间就能拿到一大笔钱，足够你逍遥快活。

可你如今已经收了弟子，还有那一批孩子，我觉得走第一条会更加合适。”

姜槐微微颔首，确实是这个道理，“那我选第一条。”

电话那头嘈杂了片刻，应当是贺小倩正在把他的决定转达出去。

等贺小倩再度开口，语气已经带上几分调侃，“恭喜恭喜，建国以来最年轻的千万富翁。”

当然，这只是形容很有钱了，技术具体估值究竟是多少，现在还不知道。

“同喜同喜！”

姜槐眯着眼睛笑，这么多钱都该咋花哟。

更重要的是，只等具体事宜落定敲定，腰缠十万贯这个任务，便已完成在望。

拖了这么久，不知道会开出什么东西。

两人正聊着天，畅想着买买买的日子，耳边忽然响起警报声，声响不算太过急促，却带着一种不容轻忽的警示意味。

餐厅内的广播随即响起：

“全体注意，全体注意，监测到不明船只正在向本船靠近，请相关岗位人员迅速就位，做好应对准备，重复一遍……”

“我去！海盗？”

老吕一下来了精神，眼中甚至都放出光来。

他这话倒并非瞎说，姜槐也是最近才知道，海盗这种听起来像是只存活在上个世纪的古老行当，其实至今依旧存在。

除了大名鼎鼎的索马里海盗，就连新加坡这般发达国家的附近海域，也照样有他们的身影出没。

不过海盗大多盯上的是商船。

而科考船一来没有多少适合劫掠的货物，二来船舷高耸难以攀爬登船，一般情况下他们不会主动靠近。

几人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朝着船舷甲板跑去，没有害怕只有兴奋，脑海里甚至已经脑补出一番激烈对峙的画面。

结果刚一靠近，全都大失所望。

就见破冰船后面尾随着几艘窄小破旧的木质小艇，船身油漆剥落，舷边歪歪扭扭绑着两根外伸的平衡浮杆，尾部一台老旧柴油机突突作响，黑烟一阵一阵飘起来。

艇上几个人个子不高，都是东南亚常见的面孔，颧骨偏高，眼窝略深，常年在热带海上暴晒，皮肤全是深浓的棕褐色。

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大多是洗得发白、起了洞的短袖T恤，有的干脆只围着一条褪色纱笼短裤。

有人头上裹着脏污的花布头巾，也有人直接光着头，牙齿发黑缺损，正抬着头，望向他们这艘大船。

狐主任眯缝着眼瞅了一会，随即在一旁开口道，

“这些人应该就是印尼廖内群岛那边岛上的本地人，平日里本就是渔民，生计艰难，专盯着附近停泊、低速通行的大船，趁着机会摸上去偷点备件、杂物换钱糊口。

说他们是海盗都是抬举，本质就是海上的小贼，并不是那种敢劫持整船、索要巨额赎金的悍匪。”

“印尼那边的？”

老吕听得咋舌，“那边不是有政府吗，怎么不管？”

“印尼是群岛国家，大大小小岛屿有成千上万，海域辽阔，海岸线支离破碎。

很多小岛远离主岛，海上巡逻力量有限，海警船数量不够，没法全天候在每一片海面巡查。

加上有些村落抱团，当地执法力量进去阻力很大。

而且这类人来得快、跑的也快，小艇钻岛礁缝隙里一藏就没影了，抓起来成本极高。

很多时候就算抓到，偷的东西价值不大，处罚也轻，转头又继续出海捞偏门，久而久之便成为一种产业了。”

狐主任说到这里笑了笑，安慰道，

“不过我们不需要担心，船上是有安保岗的，虽然不配枪，但是靠水炮这种非杀伤手段就足够了，真遇上棘手情况，呼叫附近海警支援也完全来得及。”

“可惜了。”

姜槐和老吕异口同声，绝对发自肺腑。

本以为这帮小卡拉米只是过个眼瘾，看一会也就该走了，哪曾想他们竟一直跟在后头，其中一艘小破艇上的男人还举起了一大筐五颜六色的水果。

“呵~”

狐主任见状嗤笑一声，“又是这种伎俩！”

这些海贼的惯用手法便是伪装成小商贩踩点，这伎俩早就臭名远扬了，现在还来这一套！

但下一刻，这位见多识广的狐主任只觉脑袋忽然宕机了一下，大脑褶皱都被瞬间抚平了——

那高举水果的男人身后，又有一人举起一块木牌。

木牌上用红漆歪歪扭扭的刷了几个汉字：

欢迎小姜道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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