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成年礼
港岛，太平山，龙栖山庄。
暮色从海面上升起来的时候，花园里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暖黄色的光穿过榕树垂下的气根，在草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龙栖山庄今晚和往常不同，铁门从下午就敞开着，门口站着四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镖，手背在身后，目光在车道尽头来回扫动。
一辆接一辆的黑色轿车沿着盘山道驶上来，在别墅门口减速，有人下车，有人递上请柬，有人站在门廊下短暂寒暄，然后走进灯光弥漫的大厅。
陈峰站在客厅靠里的位置，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齐，比平时少了几分闲散。
他的目光没有固定在任何一处，只是随着进门的人流缓慢移动。
小雨从楼梯上走下来，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旗袍，旗袍的领口立着，沿着脖颈的线条延伸到锁骨处，收住，没有更多的装饰，头发盘了起来，用一根银色的簪子别住，簪头是一朵很小的梅花，花瓣的边缘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她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台阶的正中，没有扶扶手，旗袍的下摆在她走动时轻轻摆动。
陈峰转过身，看着她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在人群中站定，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像是不打算让那种注视持续太久，只是确认了一眼，便转向了别处。
雷洛第一个走过来，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领带系得端正，头发梳得整齐，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动的香槟，在她面前停住，声音不高不低：“小雨，恭喜你成年。”
小雨微微欠了欠身：“谢谢洛哥。”
雷洛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向陈峰：“你今晚这场面，半个港岛的人都来了。”
陈峰没有接这句话，只是看着门口的方向，那里又有几个人正走进来，为首的是一个戴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穿着灰色西装，步伐不快但稳。
陈峰对雷洛说：“那几个，是电影公司的。”
雷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你今晚请了不少那边的人。”
陈峰说：“既然要做这行，迟早要见。”
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走到陈峰面前，伸出手：“陈先生，久仰。我姓周，在邵氏做制片，听说您要在浅水湾建影视城，一直想找机会来拜访。”
陈峰握了一下那只手，松开：“周先生，欢迎。”
周制片推了推眼镜，目光扫了一眼大厅里的人群：“今晚这场合不小啊，听说陈先生要自己开电影公司？”
陈峰说：“还在筹备，到时候周先生有空的话，欢迎来看看。”
周制片笑了，那笑容很短：“一定一定。”
他身后又进来几个人，有戴鸭舌帽的导演，有穿格子衬衫的编剧，有梳着油头的演员，三三两两地走进大厅，像被同一根线牵着，各自寻找自己的位置。
小雨站在靠窗的位置，灯光落在她肩上，把月白色旗袍的边缘染成一层柔和的光晕，几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女孩子围在她身边，其中一个拉着她的手，低声说：“小雨姐，你今天真好看。”
小雨没有回答，只是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暖黄色的灯光里显得格外柔缓。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大厅另一侧，陈峰正在和几个穿西装的人交谈，他的姿态比平时正式一些，但说话的声音依然不高。
她转回来，把目光重新落回身边那几个女孩脸上，像是在确认她们的话题还没有跑远。
庭院里的灯也亮着，几张铺着白布的桌子摆放在草地上，桌上放着冷盘和点心，几名穿白衬衫的侍者端着托盘在桌间穿梭。
有人站在榕树下抽烟，有人靠着栏杆聊天，有人低头看腕表，有人抬头看天，像一只被气流托住又轻轻放下的纸船。
陈峰走到庭院里，点了一根烟，没有抽，只是夹在指间，火光在暮色里明灭了一下又恢复暗淡，他正对着远处那条被山体轮廓割断的海平线，目光没有焦点。
雷洛从门廊里走出来，站到他旁边，手里还端着那杯香槟，杯沿上的水珠在暮色里泛着细碎的光：“今天来的那些电影圈的人，你觉得有几个能谈成？”
陈峰说：“不用急，等影视城建好了，自然会有人上门。”
雷洛喝了一口香槟：“也是，你是地主，等他们来求你，比你去找他们容易得多。”
陈峰把烟从指间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洛哥，你有没有想过也做点正当生意？”
雷洛沉默了片刻，像在思考这个问题的分量：“想过，不过我这人，做习惯了那些事，一时半会改不过来。”
陈峰没有接话，两个人并肩站在庭院里，晚风把远处的海潮声带过来，像一层薄薄的绸布被反复展开又叠起。
别墅大厅里，音乐声换了，从舒缓的弦乐变成一支稍快的小调，有人开始跳舞，舞步不算整齐，但气氛比刚才松散了不少。
小雨站在舞池边缘，她的目光越过那些交错的身影，落在庭院的方向，隔着玻璃门，她看见陈峰和雷洛并肩站着，两根烟头的火光在暮色里依次亮起又暗下，像两盏隔得很远的信号灯，正在用不同的频率交换着同一种语言。
她收回目光，低下头整理了一下旗袍的下摆，手指在布料表面轻轻按过，像在抚平一道并不存在的褶皱。身边的女孩拉她的手：“小雨，来跳舞吧。”
小雨抬起头，笑了一下：“好。”
她跟着那几个女孩走进舞池，身影在灯光下和那些交错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一滴墨落入正在缓慢旋转的水面，在离心力与边界之间舒展成一条柔和的弧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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