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有人看到了那个人的脸

东京都立医院，特护病房的走廊比普通病房安静得多，地面铺着淡灰色的防滑瓷砖。

在日光灯管的照射下泛着均匀的哑光，两侧墙壁刷成米白色，每隔几米嵌着一盏壁灯，灯光调到最低档，只在墙面上留下一圈柔和的亮斑。

走廊尽头那扇门关着，门旁边的墙上嵌着一块铜牌，刻着“特护一室”四个字，字迹磨损得有些模糊，像是很多年前刻上去的，一直没人更换过。

田中警部站在门口，右手拎着那个黑色公文包，左手插在裤袋里，目光落在门把手的位置，停了几秒，然后抬手，在门板上叩了两下，力道不轻不重。

里面传来一个声音，沙哑，像是嗓子里堵着一层被烟熏过的薄膜：“进来。”

田中推开门，走进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发出一声低沉的磁吸声。

病房比走廊亮一些，窗帘拉开了一半，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明亮的方形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药膏混合的气味，带着一丝淡淡的苦涩。

内田左半靠在病床上，上半身被白色的绷带缠绕着，从右肩一直延伸到腰际，右臂露在外面，手背上插着输液针，

透明的管子连接着床头架上的吊瓶，液体在管子里一滴一滴地往下落，发出极轻的滴答声。

他的头发有些乱，没有平时梳得那么整齐，鬓角的白发在枕头上散开，被窗外的光染成银白色。

他的脸色比田中上次见到时白了一整圈，颧骨下方的皮肤微微凹陷，眼窝更深了，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像两枚被打磨过的黑色石子，嵌在那张被疲惫和疼痛削薄了的脸孔上。

他没有看田中，目光落在那扇窗户的方向，看着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空，声音沙哑而缓慢：“田中警部，你来得很早。”

田中把公文包放在床头柜上，拉过那把椅子坐下来，椅腿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声，他把双手搁在膝盖上，看着内田左，没有急着开口。

内田左把目光从窗户上收回来，落在田中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有力气把笑推到更远的地方：“你是来问昨晚的事，还是来确认我还活着？”

田中把公文包打开，从里面取出一支笔和一本薄薄的笔记簿，放在膝盖上，

笔帽拔开，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他没有写，只是握着笔，笔尖停顿在纸面上方大约一厘米的位置：

“内田先生，昨晚袭击你住处的武器，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型号，弹体上没有标记，弹头结构也不符合任何已知的制式规格，你们黑龙会在军火方面很有门路，你知道昨晚那个人的底细吗？”

内田左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目光从田中脸上移开，重新落回窗外那片天空上，窗外的云层正在缓慢移动，几缕细长的光线从云缝里漏下来，

在远处的楼顶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他看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

“田中警部，你问我知不知道那个人的底细，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知道，我为什么还要被他炸成这个样子？”

田中的笔尖在纸面上按了一下，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他把笔拿起来，在纸页边缘空白的部分画了一道短横，然后把笔搁在纸面上，抬起头看着内田左：

“内田先生，你曾经是关东军情报部的人，你手下的退役老兵不少，这些人最近有没有人接触过你？”

内田左的嘴角又动了一下，这一次那个表情比刚才更接近一个真正的笑，笑意在他眼角的褶皱处短暂地停留了一下才消退：

“田中警部，你的调查方向很有条理，但可惜你漏了一个人。”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积蓄说话的力气，呼吸比刚才深了一些，胸口在绷带下起伏了一轮，他才继续说下去：“昨晚袭击我的那个人，应该不是东京本地的人。”

“你昨天收到的消息里，有没有一条是关于千代田区那间柔道馆的？”

田中的笔重新落在了纸面上，他写下了几个字，笔尖在纸面上滑动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有。”

内田左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那间柔道馆里，有人看见了那个人的脸。”

他说完这句话，闭上了眼睛，像是已经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剩下的时间他只需要等田中自己把那些碎片拼起来。

田中把笔帽重新盖上，把笔记簿合拢放进公文包里，拉好拉链，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他看着内田左，那张被绷带和疲惫包裹的脸上已经看不出更多的表情：

“你说的那个人，是关东军的故人，还是新面孔？”

内田左没有睁开眼睛，声音从绷带和枕头之间传出来，像一层薄薄的霜：“都不是。”

他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像要睁开，又放弃了，声音在落下去之前微微扬了一下：“他是北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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