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二章 贪念
席间,金池长老的话题,始终未曾离开过“宝物”二字。
“圣僧自上邦而来,想必见过不少奇珍异宝吧?”
金池长老抚摸着手中的翡翠念珠,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几分炫耀,“老衲虽居于这荒山野岭,但也有些许收藏,不知可入得圣僧法眼?”
玄奘双手合十,淡淡道:“贫僧一路西行,只为求取真经,身无长物。”
“哎,圣僧过谦了。”金池长老眼中闪过一丝不信,随即对着身后的小沙弥挥了挥手,“去,把老衲那几件袈裟拿来,请圣僧品鉴品鉴。”
不多时,十二个木盘被端了上来。
红布揭开,刹那间,宝光冲天。
那十二件袈裟,有用金线织就的,有用珍珠穿成的,还有镶满了各色宝石的。每一件都极尽奢华,在烛火的映照下,晃得人眼花缭乱。
猪八戒看得直了眼,连嘴里的饭都忘了嚼。
“乖乖,这老和尚,比俺老猪以前做元帅时还要阔气!”
金池长老看着众人的反应,脸上露出极为享受的神情,那原本佝偻的腰背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怎样?圣僧以为,老衲这收藏如何?”
玄奘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的确华贵,只是这袈裟乃修行之人遮体之物,如此珠光宝气,怕是有些喧宾夺主了。”
金池长老脸上的笑容一僵,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嘿,你这老和尚,拿这些俗物出来显摆什么?”
孙行者早就看不惯这老僧那副暴发户的嘴脸,他从耳朵里掏了掏,虽然没把金箍棒掏出来,但那股子顽劣劲儿却上来了。
“俺师父虽没带什么金银珠宝,但他身上这件袈裟,却是你们想都不敢想的宝贝!”
“悟空。”玄奘轻斥了一声,但并未真的阻止。
金池长老闻言,那双贪婪的眼睛瞬间眯成了一条缝,死死盯着玄奘。
“哦?既是宝贝,不知可否让老衲开开眼界?”
孙行者也是个受不得激的性子,况且他火眼金睛早就看出这禅院的不对劲,正想借机试探一番。
“师父,你就把你身上锦襕袈裟真形显现出来吧,让他瞧瞧什么才叫真正的佛宝!”
玄奘看了孙行者一眼,眉头微微轻蹙。
他身上这件袈裟是当初他拜老和尚为师的时候,老和尚给他的,最初他也以为是一件寻常袈裟。
但是随着他年岁的增长,他渐渐才发现了自己身上这件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袈裟神异。
因为自从他披上了这身袈裟之后,他就没有换过衣服,无论是随着他年岁渐长,身体长高,这身袈裟始终都合乎他的体型。
平常穿在身上不仅冬暖夏凉,还几乎是一尘不染。
别说让他身体产生污垢,就算别人向他身上抹脏东西,在触摸他身体袈裟的时候,也会被净化的一干二净。
但是他是真不知道怎么才能把自己这身袈裟,变的和金池捧得那十二件袈裟一样佛光璀璨。
林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茶盏,看着玄奘紧蹙的眉头,他不由微微一笑,不动声色的对着他身上那件宛如洗的发白的袈裟轻轻一点。
下一刻一股难以言喻的宏大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精舍。
红光满室,瑞气千条,仿佛有无数梵音在虚空中唱响,每一根丝线都宛如流转着净化一切污秽的神圣力量。
那些原本被金池长老视为珍宝的十二件袈裟,在这光芒的照耀下,就像是褪了色的烂布,瞬间变得黯淡无光,甚至隐隐散发出一股腐朽的臭气。
“这……这是……”
金池长老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竟带翻了身前的案几。
他根本顾不上那些被打翻的碗碟,整个人如同着了魔一般,跌跌撞撞地扑向那件锦襕袈裟。
他的双手在颤抖,眼中的贪婪之火已经彻底失控,化作了两团漆黑的旋涡。
那不仅仅是对宝物的渴望。
更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饿鬼,看到了能够延续生命的绝世大药。
“好宝贝……好宝贝啊……”
金池长老喃喃自语,伸出枯瘦如鸡爪般的手指,想要去触碰那袈裟,却又在距离半寸处停下,仿佛生怕玷污了这圣物,又像是畏惧那袈裟上流转的净化之力。
“若能得此物……若能得此物……”
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浑浊的涎水顺着嘴角流下,滴落在名贵的地毯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林渊坐在阴影里,冷眼看着这一幕。
他能清晰地看到,随着金池长老情绪的剧烈波动,他体内那早已腐朽不堪的脏腑正在加速衰败。
支撑他活到今日的,根本不是什么佛法修为,而是一种完全由贪欲构成的、扭曲的黑色法则。
这观音禅院,不过是一个巨大的“集污池”。
而这锦襕袈裟,对于此刻的金池而言,既是致命的毒药,也是唯一的解药。
“老院主。”
玄奘清冷的声音,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金池长老那狂热的头顶。
“袈裟也看了,夜深了,是否该歇息了。”
说着,玄奘便想要掩去自身袈裟的宝光,毕竟这么张扬的袈裟,实在是太刺眼,容易影响他晚上睡觉。
随着他的这个念头浮起,他身上的袈裟以肉眼的速度变得普通平淡。
“慢!”
金池长老见好不容易才看到宝贝真正模样,就要这么消失了,连忙出声阻止道。
那张原本看起来还算慈眉善目的脸,此刻已完全扭曲,五官挤在一起,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狰狞。
“圣僧……这袈裟,能否借老衲观摩一晚,如何?”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抖,“只一晚!明早……明早定当归还!”
玄奘目光露出一丝为难,不是他不想借,他也看出来了,孙行者他们这么做是想引蛇出洞。
但他只有这么一件衣服啊,借给了这个老和尚,他难道要光着身子。
他目光落在金池长老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上。他能从中看到那里面的疯狂,也能看到那疯狂背后,深不见底的恐惧。
那是对死亡、对消散的极致恐惧。
“师父,借他看看又何妨?”孙行者在一旁抱臂冷笑,“量他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玄奘为难的看向林渊。
林渊放下手中的茶盏,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给他,放心不会让你没有衣服穿的。”
听道林渊的话语,玄奘立刻放下心来,不再犹豫,快速脱掉了自己身上的衣服,
然而随着他彻底脱掉衣服,他身上宛如蜕了一层皮一样,由一件和他之前一模一样的普通袈裟覆盖在他的身上。
“既如此,便借老院主一观。”
金池长老如获至宝,一把将袈裟抱在怀里,那力道之大,仿佛要将这袈裟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多谢圣僧!多谢圣僧!”
他一边语无伦次地道谢,一边抱着袈裟,头也不回地冲出了精舍,那矫健的身手,哪里还有半点老态龙钟的模样。
待金池长老离去,精舍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师父,这老鬼明显没安好心。”猪八戒剔着牙,一脸的不屑,“你看他那眼神,恨不得把这袈裟吞了。”
“就是要他不安好心。”
孙行者跳上椅子,蹲在上面,金色的眼瞳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这地方干净得太假了,不放点饵,怎么钓出后面的大鱼?”
玄奘双手合十,闭目养神,并未参与讨论。
林渊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棂。
外面的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
在这漆黑的夜幕下,整个观音禅院并未陷入沉睡。那些原本挂在长廊上的琉璃宫灯,此刻散发出幽幽的绿光。
一个个身穿僧袍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庭院中穿梭。他们手中搬运的不再是经书木鱼,而是一捆捆浸透了油脂的干柴。
“看。”
林渊指了指窗外,语气平淡。
孙行者和猪八戒凑过来一看,顿时乐了。
“嘿,这老东西,还真让俺老孙猜着了。”孙行者龇了龇牙,“这是想杀人越货,把咱们都烧成灰啊。”
猪八戒也是一脸的嘲讽:“就凭这些凡火?怕是连俺老猪的一根汗毛都烧不断。”
“这可不是凡火。”
林渊看着那些干柴上腾起的淡淡黑烟,“这是用贪欲和罪孽点燃的业火。烧的不是身,是神。”
他转过身,看向屋内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翠绿身影。
“嫦娥。”
嫦娥抬起头,那双空灵的眸子望向林渊。
“你在房中守着玄奘。”
“是。”嫦娥应了一声,走到玄奘身边,盘膝坐下,神情无悲无喜。
“那我们呢?”孙行者急不可耐地问道,手中的金箍棒已经饥渴难耐。
林渊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既然他们想玩火,那我们就帮帮场子。”
“我们也去放把火。”
“只不过,这火要往哪烧,得由我们说了算。”
夜风骤起,带着一丝燥热的腥气,吹得窗棂吱呀作响。
在距离观音禅院二十里外的黑风山上,一个漆黑的洞府深处,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猛地睁开。
“好纯净的功德之力……”
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在洞内回荡,震得石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金池那个老废物,这次倒是弄来了个好东西。”
……
观音禅院,方丈室。
金池长老将锦襕袈裟铺在床上,整个人趴在上面,贪婪地呼吸着那股神圣的气息。
随着每一次呼吸,他脸上原本深刻的皱纹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抚平了几分,那一头枯白的乱发,也隐隐泛起了一丝黑光。
“长生……这就是长生……”
他痴迷地抚摸着袈裟上的经纬,“只要有了它,我就不用再受那黑熊精的气,不用再每年向他上供那么多的生魂和香火!”
“这袈裟……是我的!”
“谁也别想抢走!”
咚咚咚。
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师祖!师祖!”
是广智和尚的声音,透着一股压抑的兴奋与狠毒。
“柴火都堆好了,就在那几个唐朝和尚的禅房外,围得严严实实!”
金池长老猛地抬起头,眼中的痴迷瞬间化作了冰冷的杀意。
他小心翼翼地将袈裟叠好,收入怀中,然后大步走到门前,一把拉开房门。
“做得好。”
他看着门外那群眼中同样闪烁着贪婪绿光的徒子徒孙,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点火。”
“送那几位圣僧……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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