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回 刘协问策论统一 徐州城下辩是非
顺天，行宫御书房。
刘协端坐案后，手中捧着一卷奏章，眉头越皱越紧。
案前，姬轩辕一袭玄色朝服，躬身而立，神色平静。
“太师。”
刘协放下奏章，抬起头，稚嫩的面容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凝重：“朕看了你与曹操联名上奏的本章，徐州之事……当真要走到那一步吗？”
姬轩辕没有立刻回答。
刘协继续道：“陶谦治徐州多年，虽无大功，亦无大过，此番张闿劫杀曹嵩，即便陶谦确有御下不严之责，但朕以为，此事完全可以拿到明面上来说，朕以天子名义下诏，斥责陶谦，令其自赴兖州向曹操赔罪，再罚俸削邑，以儆效尤，岂非两全？何至于非要发兵征讨，生灵涂炭？”
姬轩辕看着这个十岁的少年，心中微微一叹。
刘协自九岁登基，历经董卓之乱、颠沛流离，到如今在顺天站稳脚跟，成长之快，超乎常人。
他勤勉好学，每日与刘备、荀彧等研读经典，处理政务也日渐熟练。
如今已能独立思考，敢于对姬轩辕的决策提出质疑。
这是好事。
但也是挑战。
姬轩辕缓缓开口：“陛下所言，从法理上，确是正途，陶谦有过，当罚；陶谦有罪，当究，若只论此事，天子下诏斥责，令其赔罪，足矣。”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然臣敢问陛下，大汉天下，何时能一统？”
刘协一怔。
姬轩辕继续道：“自黄巾之乱以来，诸侯并起，各据一方，冀州有袁绍，徐州有陶谦，扬州有袁术，荆州有刘表，益州有刘焉……陛下虽在顺天，政令能出几州？”
刘协沉默了。
“大汉，始终是要统一的。”姬轩辕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沉甸甸的。
“若不能一统，则诸侯割据，战乱不休，受苦的终究是天下百姓，今日陛下能以天子之威令陶谦赔罪，明日袁绍抗旨不遵，陛下当如何？后日袁术自立为帝，陛下又当如何？”
刘协脸色微微发白。
姬轩辕放缓了语气：“所以徐州，必须拿下，不是为了报曹嵩之仇，不是为了曹操的面子，而是为了将这天下，一块一块，收归天子之手。”
他抬起头，直视刘协的眼睛：“臣今日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有朝一日，陛下能真正君临天下，号令四方，而非如现在这般，困守顺天一隅，政令不出北疆。”
御书房中一片寂静。
刘协看着姬轩辕，眼中光芒复杂。
良久，他轻声道：“太师，朕……明白了。”
姬轩辕躬身一礼：“陛下圣明。”
六月下旬，顺天北门。
旌旗猎猎，战鼓雷鸣。
一万靖难军精锐整装待发，甲胄鲜明，士气如虹。
这支军队将由关羽、杨再兴统领，火速南下兖州，与张飞、郭嘉汇合，共商进兵徐州大计。
姬轩辕立于城门之下，身前，关羽、杨再兴并肩而立。
“三弟。”
姬轩辕看着关羽，温声道：“此去兖州，与曹操合兵，当以大局为重，曹操此人，雄才大略，不可轻视，但有龃龉，多与奉孝商议，切莫意气用事。”
关羽抚须，眼中闪过郑重：“大哥放心，弟铭记于心。”
姬轩辕又看向杨再兴：“九弟，遇事多听你三哥与奉孝的，莫要逞强。”
杨再兴抱拳：“大哥放心，弟必不负所托！”
姬轩辕拍了拍二人的肩膀，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片刻，轻声道：“去吧，我在顺天等你们的好消息。”
关羽、杨再兴齐齐跪倒，向姬轩辕行了大礼，随即翻身上马。
“出发！”
号角长鸣，一万大军缓缓开拔。
姬轩辕站在城门下，望着那支渐渐远去的队伍，久久未动。
身后，荀彧轻声道：“主公，云长与宗兴此去，必能建功。”
七月上旬，兖州昌邑。
烈日当空，蝉鸣聒噪。
关羽、杨再兴率一万大军抵达昌邑时，曹操已率文武官员在城门口等候多时。
大军行至城下，关羽勒马，翻身下地，抱拳道：“曹公！”
曹操大步上前，握住他的手，笑道：“云长、宗兴远来辛苦！某已备好酒宴，为将军接风！”
关羽身后，杨再兴也下马行礼。
人群中，张飞早已按捺不住，冲上前来，一把抱住关羽：“三哥！你可算来了！俺想死你了！”
关羽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却难得露出笑意，拍了拍他的背：“五弟，松手。”
张飞嘿嘿笑着松开，又去拍杨再兴的肩：“九弟！”
杨再兴微微一笑：“五哥。”
郭嘉也从人群中走出，与关羽、杨再兴见礼。
他看向关羽身后那一万精兵，眼中闪过满意之色，有此精兵，徐州可图矣。
当夜，曹操在府中大摆宴席，为关羽、杨再兴接风。
席间，曹操、郭嘉、戏志才、关羽、张飞、杨再兴等人密议至深夜，将进兵徐州的路线、方略敲定。
七月中旬，徐州城下。
三万大军，如黑云压城。
张飞、关羽、杨再兴、夏侯惇、曹仁等将，各率兵马，将徐州城围得水泄不通。
城墙上，徐州守军面色惨白，握兵器的手都在颤抖。
徐州牧陶谦，此刻正在城楼之上。
他已年过六旬，须发皆白，面容清癯。
此刻望着城下那支杀气腾腾的大军，眼中满是悲愤与无奈。
“主公！”
身旁部将曹豹急道：“敌军势大，不如固守待援！某已派人往青州、扬州求援！”
陶谦摇了摇头，长叹一声。
“不必了。”
他整了整衣冠，走下城楼。
“主公！”众将大惊。
“您要做什么！”
陶谦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话：“开城门，老夫……亲自去见曹操。”
徐州城门，缓缓打开。
陶谦一人缓缓行出。
他身着刺史朝服，头戴进贤冠，虽年迈，脊背却挺得笔直。
行至两军阵前，他勒马停步，望向对面那杆“曹”字大旗。
曹操策马上前，身后关羽、张飞、夏侯惇等将环列。
陶谦抱拳，声音苍老却清晰：“孟德，老夫有礼了。”
曹操冷笑一声：“陶谦，你我之间，还有何礼可言？”
陶谦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老夫今日出城，只为一事，向孟德当面陈情。”
“张闿劫杀令尊之事，老夫确不知情！老夫受皇命镇守徐州，岂敢做这等天理难容之事？张闿原是黄巾降将，老夫念其勇武，收在麾下，此番令尊过境，老夫遣其护送，本是善意，谁料此人狼子野心，竟起歹意！”
曹操冷冷看着他，忽然笑了。
“陶谦。”
他缓缓道：“你说此事与你无关？”
“老夫对天发誓！”
“是吗？”
曹操抬起手，轻轻一挥。
“来人，把张闿带上来！”
军阵分开，几名士卒押着一个遍体鳞伤、形销骨立的人，如同拖死狗一般，拖到阵前。
陶谦定睛一看，脸色骤变。
张闿！
此时的张闿，披头散发，浑身血污，手指被夹断数根，肋骨断了三根，脸上满是刑讯留下的伤疤。
他被扔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曹操策马上前，低头看着地上那团烂肉，冷冷道：“张闿，抬起头来，看看这是谁。”
张闿艰难地抬起头，看见陶谦的瞬间，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有恨，有怨，有恐惧，还有一丝破罐破摔的疯狂。
陶谦盯着他，厉声道：“张闿！你说！老夫可曾命你劫杀曹太尉！”
张闿浑身一颤，随即，他忽然惨笑起来。
那笑声凄厉刺耳，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
“陶谦！”
他嘶声道：“你这老狗还有脸问我！”
陶谦一怔。
张闿挣扎着爬起来，跪在地上，伸手指着陶谦，声音凄厉：“是！是你命我劫杀曹嵩的！你说曹操那个阉宦之后，凭什么占据兖州！你说只要杀了曹嵩，让曹操与朝廷翻脸，你便可趁机吞并兖州！”
“你！”
陶谦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张闿：“你、你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
张闿惨笑：“我为你卖命多年，如今身陷囹圄，你不但不救我，还把所有罪名推到我头上！陶谦老贼！你害我至此，我死也要拉你垫背！”
他转头看向曹操，疯狂叩首：“曹公！小人知罪！小人愿将功赎罪！这一切都是陶谦指使！小人不过是奉命行事！求曹公饶小人一命！”
城墙上，徐州守军听得清清楚楚，许多人面面相觑，眼中闪过狐疑之色。
张闿的惨状摆在那里，若不是真有其事，他何必临死还要攀咬主公？
陶谦看着这一幕，只觉喉头一甜，“噗”地喷出一口鲜血！
“曹孟德！”
他嘶声道，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我陶谦也是一方刺史，深受皇命，世受国恩！我比你父亲还大一岁！今日我卑躬屈膝，出城向你祈罪，你竟还得寸进尺，让张闿这畜生血口喷人，污蔑于我！”
他指着曹操，手指颤抖：“你、你……你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曹操冷冷看着他，一言不发。
陶谦浑身颤抖，面色惨白如纸。
“天亡我陶谦……天亡我徐州啊……”
话音未落，他眼前一黑，从马上栽落。
“主公！”
城墙上，徐州守军惊呼。
曹豹等人急忙冲下城楼，打开城门，将陶谦抬入城中。
曹操驻马阵前，望着那洞开的城门，望着城头那些惶惶不安的守军，嘴角缓缓勾起一丝笑意。
他回头，看向身后诸将。
关羽微微颔首。
郭嘉桃花眼弯起，轻声道：“曹公，该攻城了。”
曹操举起手，猛然挥下。
“攻城！”
战鼓声起，喊杀声震天。
三万大军，如潮水般涌向徐州城。
而城中的陶谦，此刻已昏迷不醒，对城外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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