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随着那几个胡人女子进屋,原本屋子里恰到好处的氛围跌入冰点。

萧延礼挂着笑的唇角垂了下来,他将酒盏重重搁在桌面上。

“袁将军,胡人攻城略地,不善待我们大周子民,是因为他们未得教化。

我们大周自认是礼仪之邦,怎么能行胡人一样的事!”

萧家人打仗,军纪严明,决不可伤妇孺,更不可行强辱妇女的事情。

萧延礼没有带过兵,也知道这条规矩,这是大长公主定下的铁律。

没想到,大长公主荣退,三十载的光阴都没有,这些人就已经忘记了......

或许,不是忘记了,而是不想装了。

大长公主掌权的时候,他们畏惧她,所以不敢。

现在大长公主无权无势了,他们的身份也水涨船高,便觉得自己有了可以嚣张的资本。

他们从一开始便认为,女子和宝石一样,都是战功的奖赏,都是他们抢夺的资源。

这一刻,萧延礼无比庆幸自己有大长公主这样的姑奶奶。

至少,他从她那儿学到的,不仅仅是武功,还有放下身为男子的傲慢。

姑奶奶这一生,大大小小的战役大概有三百多场。

除了寡不敌众、力量差距悬殊的战役,她从未输过。

她说:“我没有输过这些仗,是因为,我是女子,我不懂什么傲慢。”

女子自打生下来便被教育,要谦卑,要顺从,要恭谨。

那个时候的萧延礼不懂姑奶奶这句话的意思,他心想,他的姑奶奶,可是能统率千军万马的女子。

连父皇都要看她三分脸色,这世上再没有比她更懂傲慢的女子了。

如今,坐在这里,看着袁侑那自以为隐藏得很好,却处处透着傲慢的模样,萧延礼懂了。

袁侑立即摆了摆手,徐虎扯着铁链,将那几个女人拖了下去。

他打着哈哈道:“本将军明白,殿下千金之躯,哪里能吃这样的粗食!赶明儿末将给殿下找些精细点儿的。”

见他并未将自己的话放在心上,萧延礼有些恼火,很快意识到,这位袁将军在故意激怒他。

故意听不懂人话,故意触碰他的红线,就是在试探他的深浅,也在等着他因为恼怒而自乱阵脚。

萧延礼端起茶杯饮了口茶,这茶粗得很,喝下去刮嗓子。

“袁将军,孤初来乍到,将军打算给孤安排在哪个位置?”

袁侑一听,一双大眼眯了眯,旋即笑道:“殿下亲征,岂能屈居臣下。不归城的一切,都听殿下调令!”

萧延礼面上惶恐道:“孤对此地不熟,贸然领军只会让将士们白白牺牲。不归城还是要听将军的,孤还是第一次来边关,有诸多不便之处,还需再适应适应。”

袁侑咂摸着萧延礼说的话。

太子的意思是,他就是领兵过来转悠一圈,活是不能干的,但政绩军功他是要的。

袁侑心里暗骂,狗太子!竟想让他给他打白工!

他休想!

“既然如此,殿下先带着您的人马好好休整,等您这边收拾妥当了,再来知会老臣一声,老臣随时恭候差遣!”

二人又虚与委蛇了片刻,太子亲自将人送至门口。

关上门,萧延礼冷下脸来,才到不归城第一日,就叫他大开眼界。

另一边的袁侑也冷笑一声,对徐虎道:“这太子确实如传说中一样,是个痴情种。方才那几个胡姬,他连一眼都没瞧!”

徐虎憨笑道:“那不正好,太子用情越深,到时候伤得也越重。这人啊,年轻气盛的时候,为了感情,可是能什么都不顾的。”

两个大男人相识后发出一声贼笑,仿佛一切如他们所料那般。

回了将军府,袁侑招来儿子袁帅。

“太子在的这段时间,你看着点儿他。若他没有生事,那便最好。若是他觊觎我们袁家兵权,你且叫他知道知道咱们袁家的厉害!”

袁帅应声:“父亲放心,儿子一定盯紧他!”

吩咐好一切后,袁侑拥着一名胡姬躺下。

他的夫人早亡,将军府只有个心腹管家打理。

府上伺候的多是聋哑人,这些聋哑人用起来十分不便。

于是他想到了胡人。

不通大周语的胡姬就是最好的选择,不用担心自己的密谋被人听了去,也不必担心这些人会逃。

出了将军府,街上人只要看到胡人就会喊杀。

袁侑并未将萧延礼这个太子放在眼里,他以前就觉得他老子是靠大长公主才能登基,更何况这人是他看不上的人的种。

一夜无话,第二日萧延礼说要在不归城逛逛。

袁帅自告奋勇说要给他当导游,萧延礼笑脸相迎。

不归城内商贩不多,铺子也少,以至于这些商贩认为自己是奇货可居,所以价格颇高。

萧延礼仿佛是个游客,一路吃吃喝喝,分文不拿。

一到付账就笑吟吟地看向袁帅,不过短短几个时辰,就将袁帅攒的私房钱花销了大半!

袁帅一边心疼付钱,一边想着等他爹给他报销,暗骂京城来的土财主居然还吝啬这点儿钱,果真是越有钱越抠门!

袁帅等着对方问军务,但萧延礼只字未提,只问这边人的生计如何,其他城逃来的百姓如何安置,伤兵住在哪儿。

这些和军务无关之事,袁帅也不瞒着,甚至亲自带萧延礼去了趟伤兵营。

伤兵营里的伤兵都是缺胳膊少腿、没了战力的人,被扔到后方等死。。

但凡他们还能站起来,也要为了口吃的拼命。

谁想死呢?谁不想活!

伤兵营里恶臭不止,空气里都是腥臭味,为了防止疫病产生,每天都会有人过来清理死尸。

萧延礼到的时候,两名士兵正抬着一个缺了条腿的伤兵尸体往外走。

萧延礼垂下眼去看经过的尸体,那人瘦到皮包骨,眼窝凹陷,炽日烤干了他的身体,叫人看不出具体的年龄。

“等等。”

萧延礼出声叫住抬尸体的人,两名小兵回头,眼神空洞又麻木。

“他叫什么,今年多大,籍贯何处?”

风卷起黄沙,卷走了被这片大地束缚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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