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萧延礼似乎也没想到她会这样说,他的唇动了动,想到二人之间的状态确实如沈妱说的这样。

除了床笫之事,他们之间的交流少得可怜。

萧延礼的手覆在她的脸颊上,想到她方才的恶作剧,不由露出一个笑容来。

床顶的夜明珠散发出淡淡的银白色的冷光,那层光覆在萧延礼的脸上,衬得他清泠泠的。

那抹笑容也变得格外出尘。

沈妱怔愣地眨了眨眼睛,她竟然觉得萧延礼格外的好看。

他一直都是好看的。

很多男子从男孩过渡到男人的尴尬期中,都会有一段并不好看的时光。

但萧延礼从未有过。

他的面容同儿时并没有太多的改变,只是五官线条更加立体锋利,彰显他的成熟。

“你想说什么,都可以同孤说。你当初可是连孤的良娣都不想做,怎么现在反而怂了?”

沈妱抬眼看了他一眼,垂下眼,然后又抬眼看他。

反复了几次,萧延礼无奈地用胳膊撑起脑袋。

“有话就说。”

“那殿下不许说妾身翻旧账。”

“好。”萧延礼的语气里带上了无奈。

“我之前问您,皇上为什么生您的气,您避而不答,妾身以为您觉得妾身多话了。”

萧延礼愣了一下,完全不记得沈妱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什么时候问的?”

沈妱抿唇,连自己什么时候问的都不记得!

“您刚回东宫那日!”

萧延礼眨了眨眼睛,似乎在回忆那日的事情。

“孤和你分开那么久,那日就想着要抱你了。”他抬起另一只手,不自在地揉了揉鼻尖。

沈妱睁圆了眼睛看着他,那双眼里似有火苗窜起。

萧延礼立马哄道:“是孤错了,是孤色欲熏心!昭昭,姐姐,别气了。为了这么件小事就恼了孤这么久?”

沈妱哼了一声,“可不敢恼了殿下。”

萧延礼立马厚颜无耻地凑上去,将人搂进怀里。

“孤只是在监山的事情上,谎报了一下崔家私兵的数量。”

本来觉得不是什么大事,他老子骂他的时候,他也不心虚。

怎么在沈妱面前坦白的时候,这么没面子呢?

沈妱咬住下唇,萧延礼竟然跟她说朝中之事。

她的心脏怦怦直跳,脑子里思绪飞快。

她不能太激动,也不能问太多,若是让他不悦,他日后便不会再同她说这些了。

“这......是顶大的事情吗?”

沈妱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像个无知妇人,才问出口就被萧延礼捏住了脸颊。

“姐姐,扮蠢久了容易变蠢。”

沈妱吃痛地捂住脸颊,她总不能直接问他是不是想起兵造反吧?

“孤只是想要兵权,父皇不给,孤就从别的地方下功夫。”

“可是殿下,眼下皇上知晓了,您还受了一顿打。”

说不定父子情分都要消磨掉,他这一步简直是烂棋。

萧延礼抬了抬下巴,“姐姐,一盘棋不到最后,焉能知道是对手的障眼法,还是对手真的棋差一招。”

沈妱不解,他都伤成这样了,难道他还有后手?

萧延礼的怀抱过于温暖,没说多久,困意让沈妱的眼皮子打架。

翌日醒来,已经日上三竿。

萧延礼不在,来音伺候沈妱起身。

“良娣,殿下说,等会儿他回来要考察您昨日那篇《民用论》的背诵。”

沈妱将帕子扔进水盆里,因为过于惊讶,声音都破了音。

“什么?”

让她抄书就算了,还要背诵?

萧延礼是现在家里无事,因为受伤不能在床上折腾她,就在别的方面折腾她吗!

嘴上抱怨,沈妱还是窝窝囊囊地背了起来。

等萧延礼回来的时候,沈妱勉强背了两篇。

萧延礼让她默了一遍,才放过她。

“明日背三篇。”

沈妱气得想咬死他,然后生了好一会儿闷气。

来音在一旁羡慕道:“殿下对您可真好!”

沈妱拿着笔在纸上戳戳戳,“哪里好了?”

“他让您读书啊!我爹老说,女子读书无益,是浪费光阴。若是真的无益,凭什么让男子读?”

“要我说,读书才是有大大的益处,只是不让我们女子占便宜罢了!”

来音的话让沈妱心头狠狠一怔,犹如一棒槌砸在脑袋上,让她灵台清明。

“良娣,我学写字到现在,觉得自己的脑子都清醒多了。所以,读书明理是大大的有好处。殿下让您多读书,就是在对您好!”

沈妱拍了拍来音的手臂,赏了她一支玉镯子。

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竟然会觉得萧延礼是在故意为难折腾她。

他教会她的东西,她都用上了。

捏着《民用论》,沈妱重新翻到第一页。

这本书,通篇讲的是如何满足百姓最基础的“生”。

只要有一点儿“生”的希望,百姓就不会生出反心,乖乖听决策者的领导。

文章晦涩难懂,还分了十几章的篇幅讲解百姓的“衣食住行”。

原本沈妱以为,萧延礼只是挑了本难懂的书为难她。

可被来音这么一提点,她意识到,自己身为萧延礼的侧妃,她不能什么都不懂。

她心里埋怨萧延礼不同她说外面的事情,可他说了,自己能听得懂吗?

说不定他真的说了,自己不懂,还会嫌他烦,总说些她听不懂的话。

反思了一会儿,沈妱觉得自己确实“恃宠而骄”。

她竟然觉得东宫的日子无趣,后院的生活过于安逸,便忘了潜伏的危机。

她把自己宠过头了。

日后可不能这样,她要警醒,在萧延礼的身边,危机都是藏着的。

不懂的地方,沈妱便用朱笔圈出来,等萧延礼晚上回来的时候问他。

如此,沈妱觉得日子也飞快起来。

不知不觉,她竟然将一本《民用论》都背了下来!

这是沈妱不曾想的事,回看自己默写攒下的厚厚一沓纸,沈妱觉得自己棒极了!

如此也到了除夕。

萧延礼被禁足,是没有资格进宫赴宴的。

王嬷嬷便叫人在东宫内摆了年夜饭,一边伤感,一边努力营造热闹的氛围。

沈妱不觉得伤感,萧延礼这个被冷待的太子都不着急,下面的人急什么。

她掏了萧延礼私库的钥匙,对福海道:“去殿下库里取些银子,给大伙儿发压岁钱。”

萧延礼摸着自己的腰带,“你怎么知道那是孤的私库钥匙?”

沈妱故作惊愕道:“难道不是殿下告诉妾身的吗?”

萧延礼气笑了,大手一摆,对福海道:“赏,记得告诉他们,是良娣赏的。”

说完,他掐住沈妱的腰,在她耳边低语:“孤的伤好了,今晚守岁,昭昭可要陪着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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