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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求不得


裴定玄抬手拂去肩头的雨珠。

一路走,一路捋顺脑中翻涌的胡思乱想。

幻境里的耳鬓厮磨、浓情蜜意,此刻想来只觉荒唐。

是了,这才是现实。

柳闻莺怎么会对他那般主动?

怎么会红着眼眶说满心满眼都是他?

纳妾那桩事,他步步紧逼,让她心生嫌恶。

嫌恶他的纠缠与霸道,更嫌恶他挡了她攀附三弟上位的路。

雨势骤然转急,毫无征兆。

豆大雨点砸在芭蕉叶上,噼啪作响,转眼织成密不透风的雨幕。

裴定玄正处于必经之路的花园,前后都没有可避雨的屋檐。

他疾走几步,闪身躲进花园假山的石洞里。

他原想静静,便没让撑伞仆从跟着,如今竟被困在方寸之地,等待雨停。

假山石内部曲径相通,石壁沁着凉意,水珠从嶙峋的缝隙渗下来。

他闭目凝神,不远处却有一道女声撞进耳朵。

“糟糕,雨怎么变大了……”

裴定玄心头一跳,循着声音绕了两步。

他从石缝间望过去,正撞见她立在另一处石檐下。

身上青色夏衣被雨水打湿,轻薄料子变得半透明,贴合匀称身段。

肩颈莹白,发梢滴水,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狼狈又娇媚。

和幻境里浴桶中,那具紧贴着他的、曼妙的身躯重叠了。

也像那日画舫上,她为救失足落水的孩童,攀上岸时,衣衫紧紧裹在身上,曲丨线丨毕丨露。

彼时,三弟用外袍将她裹住,手臂揽得那样紧……

阴雨漫笼,天光被厚云压得沉沉的。

假山石洞里的阴影暗得如同墨色。

墨影之中,最容易滋长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比如此时此刻他胸腔里那头疯狂撞击的野兽。

如果那日画舫上,先跳下去的是他?

如果将她从水里捞起,用外袍裹住她湿透身子的人是他?

那么她看他的眼神,会不会少些疏离冰霜,多些像梦里那样的依恋?

而不会满心满眼都装着三弟。

她入府进的是汀兰院,本就该是他的人。

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如野火燎原。

如果……他不想往后再有如果。

周遭的雨声成了催发欲念的鼓点,方才幻境里的景象让他彻底失了分寸。

柳闻莺踮脚望着外面的雨势,心里想着要尽快赶回去。

她没有察觉身后有影子逼近,直到口鼻忽然被捂住,带进阴影之中。

“唔……”

她挣扎着,怎料对方低头,寻到那片温软的唇,狠狠吻了下去。

没有梦里勾人的迎合,只有抗拒的紧咬。

齿关撞在一起,尝到淡淡的血腥味。

疼痛却让他愈发兴奋。

刺啦一声,青碧夏衫被撕裂,撕下的布条捆住她的手腕,另一块蒙上她的眼。

太快了。

从捂嘴到蒙眼,不过几个呼吸。

等她从惊骇中反应过来,背后袭来不属于自己的陌生体温。

石壁沁凉,身前是他烈火般的禁锢,冷与热将她夹在中间,几要窒息。

“大爷,是你么?”

她认出他了。

“嗯。”

感受到即将来临的危险,柳闻莺哭了出来,眼泪滚烫砸在他手背上。

“别,求你了……”

哀求声扎得他心脏抽痛,却更激起谷欠念的冲动。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他手臂,却挣不脱铁钳般的禁锢。

雨水顺着石檐,落在地上,啪嗒啪嗒,和压抑的啜泣混在一起。

“别哭。”

他低头去吻她脸颊的泪。

咸涩的液体混着雨水,被他尽数吞进口中。

“莺娘,我会对你好,我会……”

快丨意上涌,淹没理智。

就在攀上巅峰的前一刹。

“大人!大人!”

呼唤声由远及近,像从遥远的世界传来。

亲随焦急的呼唤,混着另一个泰然的声音。

“我说过,他不会有事……”

裴定玄猛地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明。

入目仍是那方清雅小院的正屋。

蒲团、清茶、墙面上那幅禅画,一切都与先前别无二致。

“大人您终于醒了!”

亲随松了口气,急声道:“属下进来时见您双眸紧闭、神色异样,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他却说您只是太累,入了梦。”

裴定玄抬手示意他噤声。

他忍住突突作痛的额角,周身沉冷气场重新凝聚。

冷冷目光锁向对面的幻师,裴定玄愠怒。

“你给我造了两重梦境?”

云梦先生唇边噙笑,半点不见被质问的局促。

“大人心防甚重,一重梦尚不足以触到心底所想,唯有层层递进,方能让大爷放下芥蒂,直面本心。”

“若非你的人强行闯入打断,大人应照见本心,得偿所愿。”

裴定玄嗤笑,“得偿所愿?你所谓的解忧,便是用虚妄幻象麻.痹人心?”

梦里的温存、顺遂,皆是镜花水月,醒后只剩一场空,这算什么解忧!

他此生信奉实据,笃信现实,最恨的便是虚无缥缈的蛊惑。

更何况那两重梦,竟将他心底最隐秘的执念与欲念,扒得一干二净。

迫他在幻境里受欲念驱使,失去分寸。

那般蛮横的占有,想来只觉荒唐又难堪。

云梦先生却不恼,他语气淡远。

“庄周梦蝶,蝶梦庄周,人生在世本就多烦忧,现实里求而不得,若梦里能得偿所愿,解心头郁结,又何必执着于回归现实?”

他看向裴定玄,藏着几分洞悉。

“大人方才在梦里,不也……”

“够了!”裴定玄喝止。

理智在告诉他,那都是假的。

可身体里的偏生出一股隐秘可耻的眷恋。

像饮鸩止渴后的残甜,明知是毒,舌尖却还贪着那点回甘。

裴定玄眸光冷锐,深看云梦先生一眼,未再多言,领着亲随往外走。

他脚步迈得极快,衣袂带起一阵风,竟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院外雨势未减,亲随忙撑伞跟上,被他抬手挥开。

任由雨珠砸在发间、肩头,想借凉意,压下心底的燥热。

竹篱门在身后吱呀合拢。

裴定玄坐上马车,放任脊背靠上车壁。

马车驶动。

他撩开侧帘,恰好看见那方小院的屋檐四角,分别挂着与屋内相同的风铃。

风吹过,雨打过,叮铃作响,声音清越。

他眸光微凝,定定看了片刻,直到那串风铃被巷口的树影遮住,再也看不见。

脑中的混沌与眩晕散尽,周身的触感清晰真切。

他才确信,自己真的醒了。

马车驶出很远,坐在对面的亲随终于忍不住低问。

“大人您进屋后究竟遭遇了什么?”

“……他会造梦。”

“造梦?”亲随愕然,“梦还能造,难不成他真是活神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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