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所有的朋友，都记在史书丹青
“老黄，政敌死光了不心疼，就是当年那帮陪老子喝酒的兄弟，再也找不回来了。”
李逍沙哑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让人揪心的落寞。
月球观景长廊里的温控水雾此时渐渐散去，露出了外面那片毫无生机的死寂灰色。
苏清歌看着他单薄的背影，心里有些发疼。
她缓步走上前，伸出温热的玉手，死死握住了李逍那只由于情绪波动而变得有些冰凉的大手。
“夫君莫伤怀，朱瞻基走的时候，在钟山上不是给您留了一坛五百年的状元红吗？”
她轻声劝慰着，声音温柔得像是一缕拂过老街的春风。
李逍一愣，随即有些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对啊，那小子死前，非说等大明上了天，让老子替他喝了那一口。”
他长舒了一口气，手腕上的数据手环在瞬间爆发出刺眼的蓝光。
通过世界树那无孔不入的微型无人机矩阵，李逍的意识在瞬间跨越了三十八万公里的虚空。
他的视线跨越了星海，暴力地穿透了大明江山的层层防御。
画面在一瞬间切回了金陵，直接降临在了钟山龙脉最深处的那座绝密地宫里。
地宫内一片漆黑，唯有几盏长明高能冷光灯在散发着幽幽的蓝芒。
这里是大明皇室最核心的禁地，连当朝皇帝没有密码也绝对无法踏入半步。
地宫正中央的石台上，静静地摆着一个被特种合金密封箱死死保护着的古旧酒坛。
酒坛表面早就结满了黑色的霉斑，那上面还有一行歪歪扭扭、用毛笔写下的“李叔亲启”四个大字。
在酒坛旁边，还整整齐齐地叠着两封已经彻底泛黄、甚至连纸张边缘都有些酥脆的古老大明绝笔信。
那是朱瞻基和苏澈临死前，留给这个长生不老的妖孽最后的阳间痕迹。
李逍利用全息拟态出来的隐形触手，动作轻柔地拂去了酒坛表面那层积累了数百年的尘埃。
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陶罐，他的脑海里，那些尘封的画面便开始像走马灯一样疯狂地炸裂开来。
那是宣德年间的深宫，大明一代英主朱瞻基趴在明黄色的楠木棺材上，哭得像个两百斤的无助孩子，嘴里还凄厉地喊着“李叔救我”。
那个曾经在战场上威风凛凛、在大明正史上被无数文人墨客歌功颂德的宣章皇帝，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却卑微得像个迷路的小龙崽子，只想拽住他李逍的衣角不撒手。
而李逍只能冷冷地站在阴影里，看着那小子的生机一天天断绝。
“王爷，苏澈走的时候，老奴是在旁边的。”
耳机里，老黄的声音也低沉了下去，带着一种沉重得化不开的窒息感。
“那老头子临终前，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张蒸汽机改良图纸呢。”
“他到死都没合眼，非得看着第一台机组试运行成功，才对着老宅的方向笑了一下。”
老黄的话，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针，狠狠扎进了李逍的心窝子里。
那是苏澈，大明初期最惊才绝艳的工业先驱，也是李逍在这个世界少有的、能跟上他思路的知己。
在那些泛黄的大明史书丹青上，关于这些人的记载，每一个字都重如泰山。
‘宣章皇帝御极十载，文治武功，开疆拓土，乃一代不世之英主。’
‘工部尚书苏澈，改良机组，点亮天启，其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可这些写给活人看的溢美之词，在李逍这个长生者的眼里，却不过是一场残忍的倒计时。
长生最要命的坏处，就是你得冷眼旁观。
看着身边那些鲜活的、陪你通宵喝酒打屁的好兄弟，一个接一个地长出白发，一个接一个地在病榻上咳血，最后变成一具具冰冷的、毫无生气的木乃伊。
“这活神仙的滋味，当真是比当个凡人还要遭罪。”
李逍自嘲地笑了笑，全息拟态的触手在虚空中有些自虐地抚摸着那两封绝笔信。
“老子天天防着他们，算计着他们，可到头来，连个能跟老子坐在一张桌上吹牛逼的活人都不剩了。”
他狠狠啐了一口，有些烦躁地揉了揉自己那张永远年轻的脸。
“不过，老天爷倒也算开眼，没把事情做绝。”
李逍抬起头，地宫四周的墙壁上，世界树那密密麻麻的深蓝色量子脉冲正泛着温热的电光。
“王爷，您瞧瞧这四周，他们的痕迹，其实根本就没丢。”
老黄在机房里按下了几个电闸，语气里多了一丝长生者特有的自豪和狂悖。
“大明现在的每一个反应堆，每一条飞船航线，那里面都有他们当年留下的底层逻辑。”
“现在有了这棵树，那帮老兄弟就算死了，他们的血脉波动和灵魂数据，也统统都留在大明的数据网络里了。”
“只要大明不亡，他们在某种意义上，就跟咱们一样，成了永生的真神。”
“你这老狗腿子，倒是一天到晚整这些新名词。”
李逍骂了一句，心里的那股子酸涩和憋屈，总算是被这强大的数字网络给冲淡了几分。
他一挥手，地宫的全息影像瞬间消散。
月球别墅的透明穹顶外，那颗蓝色的地球在星光的照耀下，散发着无与伦比的勃勃生机。
那里面，现在正生活着数以千万计、流淌着李家和朱家血脉的崭新后辈。
虽然老兄弟们化作了丹青史书，但这个文明，被他们联手推进了一个连神明都无法窥探的高度。
“轰——”
地宫的深度换气阀此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排气声。
世界树那深蓝色的数据脉络，在密封的酒坛表面温柔地闪烁了一下，仿佛是朱瞻基和苏澈在隔着五百年的时空，对着他们的“李叔”轻轻眨了眨眼。
李逍搂紧了身旁的苏清歌，看着那面在月球上蛮横挺立的土味祖训，嘴角的嚣张再次泛滥。
“老黄，跟那帮李家的现代长老说一声，明年的族谱，本王要亲自在世界树里连线政审。”
“有这棵树在，他们的血脉就散不了，大明江山，往后真就只能由咱们李家来兜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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