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虽然是机械的，但也能算圆周率
在一阵狂暴且富有节奏感的齿轮转动声中，那台名为“算天”的机器发出低沉的咆哮。
密室内的空气被机械摩擦产生的热量扭曲，伴随着真空管忽明忽暗的淡紫色幽光，一排排细密如蚁的数字开始在打孔纸带上艰难浮现。
李承坤跪坐在地上，双手颤抖地捧着那截冰冷且粗糙的纸带。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上面被钢针扎出的孔洞。
那不是简单的符号。
那是大明帝国第一次用冰冷的钢铁，强行窥探到了独属于造物主的数学禁区。
“老祖宗……五十位了……还是对的！”
李承坤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虚脱的狂热。
虽然这台机器算得极慢。
每一位小数的跳动，都伴随着数千个精密齿轮的咬合与上万次继电器的开合。
它每秒钟的运算次数，恐怕还不及后世最廉价的手表芯片。
但对于这个时代而言，这无异于在一片混沌中劈开了一道名为“算力”的雷霆。
李逍负手而立，在那充满金属敲击声的环境里，他看到了一扇从未开启过的大门。
那是一扇名为“信息化”的沉重铁门，正被这台笨重的钢铁疙瘩用蛮力强行撞开了一道缝隙。
“慢是慢了点，但它不累，也不会算错。”
李逍弯下腰，指着那台还在疯狂震动的机器。
他的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枯井，倒映着那跳动的紫光。
“承坤，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有了它，大明户部那几千个算盘打得噼啪响的会计，通通可以回家抱孩子了。”
“有了它，你那帮画图画得眼睛都要瞎了的工程师，从此只需要坐在椅子上喝茶。”
这不只是工具的更新，这是生产力的质变。
这种降维打击般的效率爆发，首先在大明的财务和工程领域掀起了滔天巨浪。
以前，大明修一条铁路，需要成百上千名书吏耗费数月时间去核算土方和钢材。
如今，只需要将参数输入这台钢铁怪兽，它便能在那永不停歇的机械轰鸣中给出标准答案。
不仅如此，李逍甚至已经在考虑将它投入到更广阔的领域。
比如那充满了未知与凶险的远洋航线规划。
洋流的走向、风力的变化、星斗的方位，这些复杂到让人绝望的数据，在“算天”面前，不过是一串串可以被驯服的二进制代码。
大明的算力开始以一种爆炸式的姿态，从这座幽暗的密室向整个帝国蔓延。
“老祖宗，那这算出来的东西，真能当准信儿使？”
李承坤咽了口唾沫，还是觉得这种不靠人脑靠铁疙瘩的法子有些玄学。
李逍冷哼一声，眼神里满是傲然与轻狂。
“准信儿？这世上最不会撒谎的就是逻辑，最不会出错的就是齿轮。”
“大明以前是靠经验治国，靠圣贤书里的那点道理去猜天下大势。”
“从今往后，我们要靠数据，靠这台不眠不休、没有情感的怪物！”
他指着那台还在吐纸带的机器，语气嚣张到了极点。
这种变革是恐怖的。
当大明的官僚系统还沉浸在繁琐的文书往来时。
科学院已经开始利用这台机器，对大明的煤炭消耗、粮食储备以及人口流向进行精确的模型推演。
大明的眼界，瞬间从平面变成了一张立体的、由无数数据织成的巨网。
朱雄英如果看到这一幕，恐怕会吓得直接从龙椅上跌下来。
因为他会发现，他的帝国正在被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力量所重塑。
李逍看着眼前的机器，意识仿佛有些恍惚。
在那密集的机械咬合声中，他仿佛穿越了时空的屏障。
他想起了那个曾经习以为常的、由硅片和电流构成的闪烁屏幕时代。
虽然眼前的这个“疙瘩”满是铁锈味和机油味，连个像样的显示屏都没有。
但它流淌着的血液，那种严丝合缝的逻辑底层，与后世那些超级计算机并无二致。
那是人类文明在进化过程中，第一次试图用物质去模拟智慧的壮举。
他意识到，大明这棵科技树，在自己的摧残下，终于开出了一朵诡异且惊艳的花。
“老祖宗，您在看什么呢？”
李承坤见李逍盯着那跳动的指示灯出神，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
李逍回过神来，嘴角勾起一抹坏到骨子里的笑容。
他拍了拍那滚烫的钢铁外壳，眼神里充满了野心。
“我在看大明的未来，在看一个让这世界上所有聪明人都变成傻子的未来。”
“承坤，把这台机器的规格再放大十倍。”
“我要在金陵城的地下，修一座真正的‘算力宫殿’！”
他转过头，看着密室外那已经有些微亮的天色。
运动会的热闹固然能让蛮夷敬畏。
但这种能计算命运的力量，才是李家真正立于不败之地的定海神针。
李逍正准备继续吩咐几句关于硬件升级的细节。
突然，那台原本已经稳定下来的计算机，再次发出了一声尖锐且不协和的齿轮摩擦声。
“咔嚓——！”
一股焦糊的味道伴随着黑烟冒了出来。
李承坤吓得差点跳起来，赶紧拎起灭火器。
“不好！老祖宗，运算过载，好像是核心逻辑轴烧了！”
李逍眉头紧锁，死死盯着那个还在冒烟的部位。
但在那浓烟之中，他分明看到那原本杂乱无章的打印纸带上。
竟然在最后那一刻，清晰地打出了一个特殊的、完全不属于数学范畴的图形。
那看起来像是一个扭曲的、正在崩塌的圆环。
那是……时空扰动点的模型草图？
“这玩意儿……它刚才在算什么？”
李逍的声音变得低沉，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李承坤一边灭火一边忙不迭地查看日志，脸上的表情从惊慌变成了极度的迷茫。
“不知道啊，它好像捕捉到了岛上那个大型雷达基站回传的一组极短的杂波信号。”
“然后……它就像疯了一样，放弃了圆周率，全力去解析那组信号了。”
李逍的心脏猛地一跳，那种宿命般的预感再次袭上心头。
在大明这个纯粹的物质世界里。
这台刚诞生的机器，竟然在某种本能的驱使下，去触碰那些连他都不敢轻易窥探的禁忌？
“老黄！备快艇！”
李逍猛地转身，语气里透着一种让李承坤灵魂都在颤抖的霸道。
“老祖宗，这机器还没修好呢，您去哪儿？”
李逍头也不回地跨出密室，风衣在走廊里带起一阵冷风。
他看着远处大海上那若隐若现的雾气。
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战栗。
“不去修它了。”
“本王要去看看，这老天爷到底给咱们大明，算出了一个什么样的‘结局’！”
“王爷，那金陵那边的使团还没散呢！”
老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逍却早已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让他们等着！告诉朱雄英，要是敢乱跑，老子回来亲手阉了他！”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张扭曲的圆环草图。
那不仅仅是代码，那是通往另一个未知的、更宏大世界的钥匙。
而这把钥匙，竟然就藏在那台满是机油的机械计算机里。
“老祖宗，咱们这算力爆发，是不是爆发得太邪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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