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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暧昧


二楼的雅间临街,窗子半开着,午后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街上的人声和炊烟的气息,细细碎碎的,像谁在远处轻声说话。

姜清越和燕隐野对面而坐,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笼热气腾腾的蒸饺,一碗酸笋鸡丝汤,还有一盘桂花糯米藕,是燕隐野特意点的——他还记得她上回说想吃甜的。

姜清越夹了一个蒸饺,咬了一口,汤汁鲜甜,馅料扎实,是这家馆子的招牌。

她吃得有些心不在焉,脑子里还在转着任怀绪的事——那些好话,那些往事,那个怎么也解不开的谜团。

她咀嚼得很慢,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在看那些花纹,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燕隐野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偶尔给她碗里添一筷子菜。

他不催她,也不问她,他知道她需要时间把那些东西在脑子里过一遍,像筛子筛谷子,把糠皮筛掉,留下米粒。

他给她夹了一块糯米藕,藕孔里塞着满满的糯米,浇了一层桂花蜜,琥珀色的,亮晶晶的。

姜清越夹起来吃了,甜糯的口感在舌尖上化开,她的思绪才慢慢从任家那条巷子里收回来,落回这间雅间里,落在对面那个人身上。

她抬头看了燕隐野一眼,他正在喝汤,姿态从容,勺子舀得稳稳的,送到嘴边时没有一点声响——这是镇南公府的规矩,从小刻进骨头里的,改不掉。

“世子,”她开口,声音比方才轻快了些,“你就不问我今日都去做了什么,又都打听到了什么?”

燕隐野放下汤勺,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看着她:“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不想说的时候,我问了也是白问。”

姜清越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被人看穿的无奈,也有一丝被人理解的温暖。

“我想多了解一下任怀绪这个人。”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他似乎好得让人挑不出毛病。他的堂弟说他好,他的邻居说他好,他当年拒绝过的姑娘说他好,就连他辜负了的家族,也说不出他一句不是。”

“嗯。”燕隐野应了一声,等着她继续。

“可就是这样一个好得挑不出毛病的人,”姜清越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眉心挤出一个浅浅的“川”字,“他身上却藏着一个秘密。”

燕隐野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只是看着她,目光沉稳得像一潭深水。

姜清越忽然觉得,也许她可以先试着同燕隐野讲一讲自己的秘密。

她也想看一看,当燕隐野听说了这样匪夷所思的事儿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世子,你相信吗,当一个人身上有秘密的时候,我只要和他接触之后,就能感觉得出来。”

燕隐野没有丝毫犹豫,点了点头。

惊讶的反而是姜清越。

“你信我?”

燕隐野自然相信,早在她毫无征兆地对邓维光多年前的秘密开始调查的时候,燕隐野就知道她的特别了。

直至后来她将付意的罪行公之于众,燕隐野更越发坚信,在姜清越的身上,藏着一种不为人知的、独特的能力。

这能力会驱使着她,将这世间许多藏在角落里的阴暗抖落在阳光下。

只是她不提,他便从不曾问过。

“那你可能感觉到,任怀绪的秘密是什么?”

“一声叹息。”

燕隐野并没有太多意外,只是迟疑了一下,才又开口。

“你觉得那叹息从何而来?”

“不知道。”姜清越摇头,端起汤碗喝了一口,酸笋的味道在舌尖上一炸,让她清醒了几分。

“正因如此,我才查了他所有的过往,见了所有能见的人,可就是找不到那叹息的源头。他这一辈子,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对的,走的每一步都是坦荡的,对每一个人都是真诚的。他像一块玉,里头没有杂质,可偏偏就是这块玉,在响。”

她说“在响”两个字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抚上了腕间的玉镯。

那镯子清透如水,在窗外的光线里泛着温润的光泽,那股凉意还在,若有若无的,像一个人站在很远的地方,朝她轻轻地呵了一口气。

燕隐野的目光落在她的手指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也许,”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一块石头投进水里,不急不慢地往下沉。“那叹息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而是因为他没做什么。”

姜清越一怔,抬起头看着他。

燕隐野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给她碗里又添了一块藕。

他的意思很明显——现在不说这个,先吃饭。

姜清越看着碗里那块裹着桂花蜜的藕,忽然觉得他说的那句话像一颗种子,落在她心里那片已经翻了很多遍的土壤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发芽。

她又吃了几口,蒸饺吃了三个,藕吃了两块,汤喝了大半碗。

燕隐野吃得也不多,他的食量一向不大,吃东西的节奏却很好看,不急不慢的,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

姜清越夹起最后一个蒸饺,咬了一口,汤汁顺着嘴角流了一点,她下意识地伸出舌尖舔了一下。然后她低头继续喝汤,全然不知自己唇边沾了一粒糯米——小小的,白白的,粘在下唇的右侧,随着她咀嚼的动作微微颤动。

燕隐野看见了。

他的筷子停了一下,悬在半空,然后又放了下来。他看着那粒白色的米粒,看了大约两秒钟。

这两秒钟里,他的目光从米饭移到她的唇上,又从她的唇上移到她的眼睛上。

她的眼睛正看着碗里的汤,睫毛微微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挺秀,嘴唇因为刚喝过热汤而泛着淡淡的粉色。

他放下筷子,拿起了桌上的帕子。

然后他停住了。

帕子递过去,太正式了。像是在做什么礼节性的事情。

他放下帕子。

然后他伸出手。

他的手很好看——指节分明,骨感而不单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尖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剑磨出来的。

他的手越过桌面上那些碗碟,越过那笼蒸饺、那碟藕、那碗汤,穿过午后的光线,稳稳地、轻轻地,落在了她的唇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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