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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挖坟


此刻,画像上那张经过典儿润色后显得温文儒雅、甚至带着几分深情的脸,此刻在摇曳的灯光下,仿佛蒙上了一层诡谲的阴影。那看似柔和的目光背后,可能藏着怎样的算计与决绝?

“我们现在几乎可以确定,”

姜清越抬起头,与陆聆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笃定与寒意。

“邓维光,就是林博。八年前的同舟医馆馆主,全家惨死的男主人,云瑟可能倾心过的情郎...也或许是她悲剧收场的关键人物。”

在这一件件悲剧背后,林博究竟起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是冷眼旁观、推波助澜,还是他根本就是这一切的主谋?

“但这仍只是基于相貌分析和逻辑推演的结论。”

姜清越冷静地指出,“我们缺少实证。尤其是能直接证明林博未死、且与邓维光为同一人的铁证。”

“眼下我们需要双管齐下。”

到了此刻,姜清越思路越发清晰起来。

“一方面,我们要继续深挖云瑟与林博之间情感纠葛的始末,田婆婆那里或许还有未能忆起或吐露的旧事。另外,当年同舟医馆的其他老人,或者与云瑟稍有来往的旧邻,都可能提供线索。重点要查云瑟‘病重’前后林博的动向,以及赵坤的反应。”

陆聆点头:“此事可由我设法去暗访,典儿这几日在客栈也可从楼下食客们的闲聊中留意些旧闻。”

典儿立刻点头,一种重任在肩的责任感使她严肃了起来。

“同时,”姜清越的目光变得锐利,甚至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意味。

“我们还要做一件事,也是确认被认为是林博的那具尸首真实身份最直接的一步——”

“验尸!”

陆聆眉梢微动:“你是说我们要去挖了……林博一家的坟茔?”

“没错。”姜清越语气斩钉截铁。

“即便当初马车摔下山崖时几人尸身毁损严重,如今至少还有骸骨在。林博若是假死脱身,那么坟中那具被认为是林博的男性尸骨就是李代桃僵。若能开棺验看,或许能找到端倪。”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却更加清晰:

“别忘了,我们目前还掌握了一条并不为众人所知的线索——林博的左手臂曾经骨折过,按那小厮所说,林博正是于永佑八年被人殴打骨折的,那时距马车坠崖不足半年而已,短短几个月的时间绝不足以令他小臂骨骼痊愈得不留痕迹。”

“因此,我们要查看的正是那具尸身的左臂是否有骨折的痕迹,若是没有...那尸首便绝非林博!”

姜清越所说,的确是检验那尸首身份最简单直接的方法。

只是,开棺验尸,尤其是验一座八年前的、名义上属于“枉死之人”的坟,绝非易事。

不仅需要避开官府和可能的耳目,更是对世俗礼法的大不韪。

但陆聆只是略一沉吟,便道:

“可行。此事需极度隐秘,我亲自去办。林博一家的葬地,我们不能再向县衙打听,金大夫或许知道大概,稍后我再去细问。只是……”

她看向姜清越,“小月亮,你也要同去?”

姜清越毫无犹豫:“自然。我对尸骸辨认或许帮不上大忙,但多一双眼睛,或许能发现其他线索。而且,”

她话音稍沉,眼底凝着一片执拗的暗影,“这件事因我追查邓维光而起,我要亲眼看到证据。”

陆聆知道她的脾性,也不劝阻,只道:“那便做好准备,夜间行事,工具我去借一套现成的。”

她说的“工具”,自然是当初救下被活埋的姜清越时所用的那些“旧业”器具。

秦月脸上露出担忧:“陆聆,清越,此事怕是会引起众怒,你们务必小心。”

“正因如此,才更要尽快。”姜清越眼神幽深,“时间越久,变数越多。”

计议已定,几人分头准备。典儿继续留在客栈照顾秦月。顺便看是否可以通过日常渠道留意旧闻,尤其是关于当年林博一家“惨案”以及云瑟死后的种种传言。

陆聆则再次出门,去寻金大夫询问林博一家当年下葬的具体地点——即便只是大致方位,也要比盲目寻找强。

姜清越独自留在院中,目光又一次落向桌上那幅画像。灯光扑朔,画中人的面容在明暗间恍惚浮动,似乎更加模糊不定。时而像那位温柔的、令云瑟倾心的医者,时而,又仿佛能透过皮相,看到其下逐渐与邓维光和煦面孔重合的冰冷骨骼。

夜风穿过门缝,带来一丝潮湿的凉意,仿佛带着泥土与朽叶的气息。她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不仅是深埋地下的枯骨,更可能是要去揭开一层精心编织了八年、甚至更久的巨大谎言。

而谎言的中心,那个从落魄大夫变身知名神医的男人,如今正远在京城,或许正享受着身份转变带来的一切。

“同舟医馆……”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泛起一丝冷峭的弧度。

同舟共济?只怕是,同舟各怀鬼胎,最终,舟覆人亡,仅有一人踏着故人的尸骨,抵达了彼岸,褪去旧名,化身他人。

她收起画像,小心卷好。接下来的夜晚,注定无眠,且要与黄土、朽骨为伴了。

但也唯有如此,才能抓住那条潜藏在水底八年、终于开始浮现的毒蛇的尾巴。

窗外,夜色如墨,万籁渐寂。一场与亡魂对话的勘探,正在阴影中无声酝酿。

是夜,两个身影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城郊乱葬岗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

梆子声从遥远的城墙方向传来,闷闷的,三更天了。

姜清越走在前面,手里提着一盏用黑布蒙得只剩下一线微光的灯笼。

陆聆跟在她身后半步,背着一个不起眼的粗布包袱,里面是两把短柄锄头和必需的物件。

脚下是没过脚踝的荒草,夜露浸湿了裙摆,冰凉地贴着肌肤。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腐败和某种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气味——那是这片土地下无数无名亡魂共同散发的气息。

“就是前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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