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你敢一顿吃三钱银子？
“菜人？！”
林玄立刻从何三的话里找出了重点。
何三拍着鱼鳍手笑道：“这妖市中，过了半的都是妖邪。”
“大家伙平素尝尝凡人的吃食，附庸个风雅罢了。”
“若真要修行，还是得要吃人。”
眼见林玄面色沉下，何三慌忙又补了一句：“当然了，【娘娘】定的【规矩】，妖市之内，不得私斗，更别提光天白日下肆意杀人。”
“像道长这类修士，涡口自然来者不拒，哪有主人家肆意宰杀客人的道理？”
林玄闻言，这才稍稍放松了些。
见状，何三心知林玄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暗地里翻了翻白眼，面上却尴尬地笑了笑：“道长，俺那边的活儿还没做完，再留恐怕赵爷责骂，望多担待则个。”
“万寿街的事儿，您可以问问错骨头。”
说罢，何三迅速站起身，一道烟走了。
正说着，错勾领着个瘦骨嶙峋的獐子精走来茶摊前。
“道爷，俺家米糕用的最是好黍米，一块五文钱！”
“错骨头上次在俺这儿，伙着一群人，一顿吃了三钱银子！”
章子双手捧着托盘，上头摆着几块黄米糕。
米糕做得精致，一块大概半个拳头大小。
章子看着干瘦，走道颤颤巍巍，说话声倒是中气十足。
“错骨头说了，他现在做了你的道童，欠的钱便是你来付。”
林玄一脸惊诧地看向一脸扭捏的错勾。
身侧的孙小怡也咯咯笑道：“不羞！不羞！”
“错勾，我记得你刚刚不是拿了一锭碎银子给了茶博士么？”
“合着你跟着我，就是因为没银子？！”
“而且一块五文钱的米糕，你敢一顿吃三钱银子？啊？”
林玄上下打量着错勾那佝偻的身姿，目瞪口呆。
错勾张了张口，最终还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时不还有几位孩儿跟着吗？”
“错骨头，你没钱？还赚哄老子？！”
章子见林玄没掏钱的意思，登时变了脸。
它的双眸瞬间变得漆黑，将盛着米糕的托盘一只手托起，空出来的右手瞬间膨胀，青筋暴起，猛地捏住错勾的脖子，将它提了起来。
《伏妖录》微微一动，林玄眸子一缩。
小妖？！
这，一只小妖在这涡口中，只能做些卖米糕的营生？
而且，错勾堕妖后，不应该保留在大妖境界么？为什么会被一只小妖压制成这样？
“嗬嗬——！”
错勾在半空中，拼命挣扭着，但章子的手纹丝不动，反而还在缓缓收紧。
反观其他桌位的茶客，乃至那正在往茶壶里撒着杏仁碎的老李，都视而不见。
林玄眼见面前错勾的脸逐渐发绀紫涨，不由得想起当时在牛角洼时，这个佝偻男子挡在自己与张柏面前的身姿。
他咬了咬牙，在心中暗骂一声。
错勾虽可恶，却罪不至死。
更关键的是，他若死在此地，自己便没了向导了！
“慢着，兄弟！”
林玄站起身，从褡裢中掏出几钱碎银子，洒在茶桌上。
见了银子，章子眼中的漆黑瞬间散去，手中错勾也松了开。
错勾落在地上，大口呼吸着。
“这混账恐怕还有欠其他人钱，劳烦兄弟走一趟。”
“若是还不够，再来找我取，若是有多余，留给兄弟吃茶。”
章子那右手已然恢复成了原本细瘦的模样，只一抹，便将桌子上的银子尽数收入掌中。
掂了掂，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好！道爷客气，这几块米糕，算是俺请的！”
说着，章子一把将地上的错勾拽了起来，还细心地为错勾拍打着衣袍上的灰尘。
“错骨头，莫要在地上睡觉！凉！”
错勾啐了一口，章子也无所谓，乐呵呵地往巷子口走。
就在要离开巷子时，章子又扭过头来，对林玄说道：“看您面生，是去万寿街的拍卖会吧？
听俺一句，那儿好东西多，但盯上的妖邪也多。
您这身‘香味’可得藏好喽，不然…嘿嘿。”
说着，章子便离开了。
“有钱便是爷的短命玩意！”
错勾揉着脖子，却正好对上林玄的眼睛。
“哎哟！俺的好道爷，跟着您算是俺错勾跟对了！赴汤蹈火啊！”
林玄摆摆手，笑道：“别说那些，你以前好歹也是堂堂牛角洼二当家，怎么连几钱银子也拿不出来？”
错勾梗着脖子：“大当家当年落草时，只为了助金狗拿下襄邑县，又不许俺们私自下山剪径，那些银子，也不过是俺的私房。”
张魁...
悄悄按下《伏妖录》的异动，林玄问道：“那獐子精什么情况？何三刚刚才说过，涡口内不允许私斗，它便当街对你发难，它不怕【娘娘】？”
错勾正从盘中托起一块米糕，看了看，一脸谄媚地递给了林玄身边的孙小怡。
小丫头看了眼林玄，这才怯生生地接了过来咬了一小口，露出了满足的神情。
“不是不怕，这便是涡口的【规矩】。”
“嗯？”
“俺赊欠债款未还，它们讨债天经地义。”
“若是道长方才咬死了不出手，章子便是当场掐死俺，俺也会被束缚着，无法还手。尸身还要被拿去拆了还钱。”
林玄挑了挑眉，咬了一口米糕：“不过几钱银子，也要偿命？”
“嗨！【娘娘】境下，只要定下【规矩】，便是欠了一文钱不还，那你的命就是债主的！”
错勾的神情变得极为严肃：“所以，在涡口，会有人，想方设法地，让你欠钱！”
‘怪不得方才何三说话时，要在光天白日这四个字上，加重语气。’
林玄道：“既然如此，你身无钱财，为何还要回到这儿？”
“图啥呢？”
错勾闻言，浑身为之一颤，似乎非常不情愿回答这个问题。
林玄也不催促，只是细细地饮茶吃糕。
“方才那钱是我替你付的，按照你说的，此地【规矩】，你欠我一条命。”
闻言，错勾一拍桌子，咬咬牙，低声道：“好！俺与道长也算得是不打不相识，告诉道长又何妨？”
“襄邑城上，俺偷得大当家一块尸骨，想着带回去安葬。”
“可在路上听说，涡口这几日，会有一位妖仙后嗣经过。”
“俺想求祂，施展神通，复活大当家！”
“复活...张魁？”
林玄一怔，随后，几乎是本能一般地内视褡裢。
《伏妖录》无风自动，正好翻至张魁那獾妖影神的纸页。
就在这时。
“师兄，便是这家，茶水最是好喝。”
“博士！渴了！渴了！倒好茶来！”
林玄皱着眉头，扭过头一看。
一袭皂色道袍，左边袖袍空空荡荡。
两个肩膀上头，顶着一个癞子头。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高大雄壮的晦气脸道士。
癞子头呵呵笑道：“师兄，也不知俺那妹妹，在师尊手中，调教得如何了？”
“芸儿比你聪慧，修行一事，一点就通，与其关心她，不如关心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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