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河公姥】
“你不是前几日便走了吗？”
林玄皱着眉头。
“俺？不止俺，这整船的人，不都跟道长你一样么！”
错勾嘿嘿一笑，把玩着手中的短匕。
“去涡口！”
“也就是那伙子野妖口中说的，【妖市】！”
错勾看出了林玄心中的疑惑，微微一笑，眼角瞬间爬上了细密的蛇鳞。
“果然！”
林玄眉头紧锁，“你现在不再是人身，完全成了堕妖？！”
错勾笑了：“还不算笨。”
说着，错勾随手一挥，【无影】悄然散开，将三人笼罩。
周围的人们见声音被诡异的黑气阻隔，便移开了目光。
“当时在牛角洼，俺可是废了老大劲儿，咬断了那兀立格的一条手臂，赶在保鲁罕回来之前，才逃了出来。”
“蛇类对气味最敏感，再加上，堕了妖邪之后，俺便觉得道长身上有股无比的香味。”
“俺便随着一路的残香，追到了陈州地界。”
说着，错勾便咬了咬牙，“没成想，那姓张的配军认得俺身上的虎狼丹气息，知道俺是从金人手里逃出来的。
指使那几头大蜘蛛抓了俺，要拿俺来跟金人换好处。”
林玄闻言，一脸无语地看向错勾：“你为啥非得跟着我？”
错勾反问道：“襄邑往陈州，陈州往涡口，道路都是道长家的？俺错勾走不得？”
‘泼皮...’
“我不管你有什么打算，你我现在没什么恩仇，别缠着我。”
林玄翻了个白眼，不打算再搭理错勾。
正好，他感受到一旁的孙小怡在拽自己的道袍。
他便转头看向孙小怡，却发现，她正一脸惊恐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
林玄的神情也越发凝重。
“哥哥...河里，有东西在动...”
“这小妮子！河里可不是有水在动？不然船要怎么走？”
错勾一乐，俯下身，猥琐的大脸几乎要贴在孙小怡脸上。
“小妮儿生得倒是可人，给叔叔乐一个，叔叔给钱买糖吃。”
一只大手瞬间横插进错勾与孙小怡之间，随后冲着错勾的双眼用力一握。
“嗷！！”
【无影】瞬间散去。
一旁的老汉还想着偷听，却在瞥见错勾的脸时险些破了功。
只见错勾流着鼻血，双眼处，出现了一道道清晰无比的握痕。
“看什么看？再看剜了你的眼！”
老汉闻言，立刻扭头，看向窗外。
“风和日丽...”
林玄无奈地摇了摇头，可身旁的孙小怡，脸上的恐惧却更加浓烈。
“不，不是水，是！”
突如其来的巨浪将船体拍了一颠。
随后，林玄的【清明灵感】不受控制地自行开启。
船外头的河面上，升腾起满江妖气？！
“【河公姥】！！”
那看向窗外的老汉瞬间扭过头来，冲着船舱里头的众人嘶吼。
“全部趴下！收敛气息！莫要将【河公姥】察觉到，否则整条船都要教它掀了去！”
老船夫也从外头探进脑袋，语气焦急。
“娘的！去年入冬才上过一次供，今年竟然醒得这么早！”
“来个有修为的后生，搭把手！”
登时，船舱内便乱作了一锅粥。
错勾一脸错愕地看向孙小怡。
“娘嘞，这妮儿神觉如此之高？俺们一船人都未曾发觉咧！”
林玄瞳孔骤然收缩。
【河公姥】？！
但是不容他继续思考，波涛越发强烈，外头也开始传来阵阵雷鸣！
而透着窗子，诡异的红光也照了进来。
“快！！打了雷了！”
船夫还在呼喊。
“等落了雨，大家也便落了水了。”
‘若是不出手，到时这船要是真翻了，不就喂了那【河公姥】？’
这般想着，林玄将心一横，看向孙小怡：“怡儿，你先跟着这猥琐汉子不要乱跑！他若是对你做什么，我回来弄死他！”
说着，又瞪了一脸哀怨的错勾一眼。
苍玄也叫了一声，跳到孙小怡肩头，双目牢牢盯着错勾。
见状，林玄这才深吸一口气，踏出一步。
“嗯？这位道长，也要出手？”
与林玄同时出脚的，是一位身着锦衣的少年郎。
那少年郎看着十四五年纪，头戴文士幞头，却生了一副异邦人模样，甚是俊美。
但是，情况紧急，林玄没空搭嘴，径直出了船舱。
外头已是愁云惨淡，雷声滚滚，一副末日景象。
而客船一侧，便是众人口中的【河公姥】。
它仅是一颗头颅，便快要大过整座客船，此时正偏着头，努力地往船舱里头瞧。
那红光，便是它的眼光。
‘头生犄角，头似驼，眼似兔，耳似牛...’
‘这，这是龙？！’
林玄惊疑不定，仅是这巨物泄露出来的一丝妖气，林玄便知，这绝不是自己所能力敌的！
那老船夫想要干什么？
那老船夫却径直走上来，拽着林玄上了甲板。
外头，那层湛蓝色鱼鳞纹路布匹早被掀开，露出里头的小香炉。
老船夫动作麻利，枯瘦的他竟然单手从舱内拖出一整头猪，摆在香炉前。
林玄也赶紧帮忙。
接连搬出三头猪牛羊，老船夫这才跪倒在香炉前。
随后，他点起三根香，看向林玄。
“施展手段！”
“啊？”
林玄不解。
“啧！你修的什么，儒、释、道、兵家，甚至是左术妖道，便施展什么！”
船夫口唇飞快翕动，“【河公姥】喜欢热闹，没有修士在一旁助兴便吃不下三牲，便要闹腾！”
“这算什么？”
林玄无奈，只得催动起罡气。
登时，他的周身，黑红色罡气大振，同时，数道水墨妖邪的身影也浮现在周围。
“好怪异的手段...”
那少年郎收敛着气息，双眼却饶有兴趣地看着林玄。
而河水中，林玄的罡气也成功地吸引了【河公姥】的注意。
见状，老船夫也立刻烧香磕头，口中念念有词。
“河公老爷性情高，最喜水中生波涛。”
“今日舟舫借汝道，奉上血食味道好。”
“请得道来施手段，请得僧来颂佛号。”
“速用速离皆欢喜，免我两家起兵刀。”
伴随着老船夫粗粝沙哑的祝词，林玄只觉一股古朴的力量涌上心头。
就如同《清静经》一般，只不过，这个祝词带给人无穷的力量。
林玄也没有闲着，他开始舞剑。
李伯岳传授他的，是军中常用的剑法。
朴实无华，却杀伐果断。
终于，在二人的一同努力下，【河公姥】发出满意的低吟。
它张开了血盆大口，轻轻咬住甲板上的三牲，随后缓缓潜入水中。
林玄这才看到它的全貌。
虽然头与传说中的龙长得一模一样，身体却更像鳄鱼。
随着【河公姥】的消失，天空与河面迅速恢复平静。
那老船夫这才站起身，拍着林玄的肩，哈哈笑道：“好孩子！这剑舞得有精神！”
林玄也笑了笑，却突然感受到了褡裢中的异动。
一张纸页，正飞快地记录着方才的祝词。
【有老叟赐祝词，名为《河公祝》。可鼓舞士气，心生豪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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