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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不是第一个


裴植侧首看她,阳光勾勒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宇,睫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不安的阴影,不得不说,她容貌生得很美。

方才的打岔只是一会儿的事,闻昭的注意力,还在案子上。

裴植瞧她似乎有些出神,便说道:“查案缉凶,所求无非真相二字。”

“嗯?”

裴植的声音平稳无波,像他这个人一样,少有起伏,“真相或许残酷,但若是永远不揭开,杨母此生恐怕都得不到答案。”

“更何况,杨管事之死,无论是否与张隆有关,当年处置确实草率。黑秽呕吐,体征突兀,未经详验便以急病定论本就有疑。开棺,是为求一个明白,无论是对生者,还是对死者。”

闻昭抬起眼,看向远处西市隐隐约约的轮廓,“你说得对,是我……想得多了。”

“大人。”玄羚低声道,“西市当年的管辖衙署主簿已换了两任,我等去调阅杨安病故案的卷宗,记录极其简略,与杨母所言相差无几。只记载‘酉时三刻,接报西市管事杨安于家中暴卒,经查体无异状,无外伤,口鼻有黑渍,疑为绞肠痧突发,呕血而亡’,经办衙役署名模糊,难以辨认。张隆与杨安争执之事,卷宗中只字未提。”

果然。

闻昭和裴植对视一眼,如此潦草,若非当时衙门极度昏聩敷衍,便是有人刻意将事情压了下去,抹去了对张隆不利的线索。

“可找到当年任何经办之人或知情者?”裴植问。

玄羽接话:“问过两名还在衙署的老吏,皆言时隔久远,记不清了,只模糊说杨管事人缘不错,死得突然。”

裴植冷笑,“西市衙署当差那位,乌纱帽怕是不想要了。”

闻昭缩了缩脖子,感觉有人怕是要倒霉。

她沉吟片刻:“那看来,不管当年是有人刻意为之,还是只是单纯的尸位素餐,关键或许还在杨管事的遗骸上。若真是中毒,八年时间,某些毒物或许已在骨骼中留下痕迹。”

她看向裴植,“裴大人,开棺之事,恐怕势在必行。不过,在此之前,我想再去西市仔细转转,尤其是杨管事当年午后调解张隆与他人争执的地方,或许还有老人记得当时细节。”

裴植颔首:“好。分头行事。玄羚,你持我令牌,去京兆府调取八年前所有与西市相关、涉及中毒或猝死案件的存档,比对症状。玄羽,你随她去西市查访,务必护其周全。”

“是!”两人领命。

玄羽默默站到闻昭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一尊没有表情的护卫石像。

闻昭对他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转身再次走向那片喧嚣的市井。

闻昭今天在这转了一天,西市摊贩们都知道她是来查访的,怕她挡着自己做生意。

闻昭眼神一扫过来,摊贩们纷纷都下意识地避开目光,或低头整理货物。

闻昭停在了一个杂货铺面前,老板看见闻昭过来,原本下意识的想来接待,下一瞬又跟触电了似的转身想往回走,结果一头碰上了货架子,把自己撞了个七荤八素。

闻昭:“……”

不至于吧。

就这么接连过了几个摊子,闻昭学聪明了,她拿了块帕子把自己脸蒙上了。

接下来果然顺利了许多。

到下一个摊位时,她也没有直接去问张隆的事,而是在相邻的几家铺子前停下,买了些针线、一小包饴糖,状似随意地与摊主闲聊。

“大娘,您在这儿摆摊有些年头了吧?”闻昭递过钱,笑着问一位卖杂货的老妇。

老妇接过钱,眯着眼看看闻昭,又警惕地瞟了瞟玄羽,含糊道:“是啊,十多年喽。”

“那您可还记得,大概八年前,这边有位管事的杨先生?听说人挺和气的。”

老妇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低头整理着摊上的货物,声音压低了些:“杨管事啊……记得,好人呐,可惜了,走得突然。”

“听说他走的那天下午,这边好像还出了点乱子?有人争执?”

老妇犹豫了一下,左右看看,才凑近一点,“姑娘打听这个干嘛?都过去多久了……那天下午,就是那边张屠户。”她朝张隆的摊位方向努努嘴,“跟一个从南边来的生面孔贩子吵起来了,为了半扇猪肉的价钱,吵得可凶,差点动了刀子!杨管事过来劝,好不容易拉开了……后来,后来天没黑,杨管事就说身子不适,先回去了,谁知道……”她摇摇头,叹口气,“真是祸福无常。”

“那个南边来的贩子,后来还见过吗?”

“没有,就那一次,吵完拿了猪肉就走,再没见着。”老妇说完,赶紧摆摆手,示意闻昭别再问了。

又问了几家,说法大同小异,都对杨管事的猝死表示惋惜,对张隆则讳莫如深。

老人只说他脾气暴,爱争执,年轻些的摊贩则更多是两个字:不熟。

张隆压根不爱与人交际,但他位置好,卖的肉品质也不错,生意也是西市肉档里最好的一个。

老人虽然记得八年前的事,但具体到那天下午的细节和杨管事的死,都推说不清楚。

看来从这些摊贩口中,很难再得到更直接有力的线索了。

他们或许知道些什么,但出于对官府的恐惧,或者单纯不想惹麻烦,选择了沉默。

闻昭有些失望,但并不意外。

她站在街心,环顾着这片熙攘之地。八年前,杨管事就在这里巡行、调解,而后回家,吐出了黑秽的呕吐物,再也没能醒来。

如今,与他有过激烈冲突的张隆,也以离奇的方式死在了自己的肉铺里,胃中同样是奇怪的黑灰。

这两者之间,真的只是巧合吗?那个只出现一次的“南边贩子”,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闻姑娘。”一直沉默跟在后面的玄羽忽然开口,声音硬邦邦的,“那边有个茶摊的老头,看了你好几眼了。”

闻昭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见街角一个简陋的茶摊后面,坐着个抽旱烟的老汉,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深刻得像刀刻一般,此刻正磕着烟袋锅,目光与闻昭对上后,迅速移开了。

闻昭心中一动,走了过去。

“老伯,讨碗茶喝。”闻昭在条凳上坐下。

老汉默不作声地舀了碗粗茶递过来,眼神却不由主地又在闻昭和玄羽身上打了个转。

“老伯在这西市摆茶摊多久了?”闻昭吹着茶沫,闲聊般问道。

“二十年。”老汉声音沙哑。

“那您见过的市面可大了,八年前杨管事那事,您还有印象吗?”

老汉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烟雾缭绕着他浑浊的眼睛,“人都没了,提他作甚。”

“只是觉得可惜,听说他那天下午还来调解了张屠户的纠纷,晚上回去就不行了。”

老汉沉默地抽了几口烟,忽然道:“杨管事……是个实诚人……那天下午,他不止劝了架。”他抬眼,看着闻昭,“张屠户和那外乡人吵完,外乡人怒气冲冲走了,张屠户却把杨管事拉到一边,说了好一阵子话。”

闻昭精神一振:“既然离得近,那可还记得,当时说了什么?他们说完话之后,杨管事有什么异常?比如,有没有吃过、喝过张屠户给的东西?”

老汉仔细回想,缓缓摇头:“那倒没有,张屠户空着手,没给东西,杨管事站那儿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往回走。”

“那……”闻昭欲言又止。

老汉这时却笃定道:“但我知道,杨管事就是张屠户杀的。”

“啊?”

她话音落下,老汉的身子往后一仰,“因为,杨管事不是他们杀的第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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