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赤伶
此刻。
无论是观众，导师还是在电视机面前观看节目的观众。
他们实在不能想象江砚凊该如何获胜。
她真的能拿出更好的演出吗？
一个连半只脚都没踏入社会的新人，一个刚刚接触乐坛不到半年的纯粹新人。
到底要如何才能战胜这顶级的世家！
然后，在所有人等待审判般的注视下。
江砚凊缓缓抬起了头。
前奏缓缓而起。
它是这这次节目中最轻柔的前奏，但如果仔细听，便可以感受到那韵律的厚重。
“戏一折，水袖起落。”
“唱悲欢唱离合，无关我。”
韵律很美，好似一声轻叹，但又带着几分决绝。
如果说《天阙》是用高亢和各种宏伟堆砌而成的虚幻画面。
而《赤伶》就是用轻柔但又无比坚韧的态度构建的一个无比充实的故事。
真。
太真了。
他们没法理解《天阙》的宏伟，那雕梁画栋，那尊贵的气息。
但面对这柔和的画面，他们却感觉到了那么的真实。
没错。
一个是画面的震撼，一个是情感的共鸣。
《天阙》确实厉害，境界确实高，可真正体验到天上感觉的人又有几个呢？
对于很多人来说，那都是幻想，是虚假的。
但《赤伶》的情绪是真的！
太真实了，就好像那画面直接就刻在了他们的脑海里！
他们好像真的看见了一个戏子站在台上，为着某种目的，出演这最后一场绝美的表演。
江砚凊的声音纯净得不染尘埃！
她吐字清晰，字字如珠落寒玉，听的人们那叫心里一颤！
“扇开合，锣鼓响又默。”
“戏中情戏外人，凭谁说……”
仅仅只是两句歌词，只是几个音符！
那一幅血泪浸透烽火连天的乱世画卷便轰然在所有人眼前展开！
那个伶人的身影在冷月下被拉得老长！
他是如此的渺小，但他的影子又是如此的伟大！
那火光照耀下的巨人身形！便是那他最坚定内心！
此时台下无数双眼睛骤然瞪大！
他们一时间没理解这股情感是什么。
只觉得非常的感触，只感觉异常的真实！
那一个个跳动的音符居然有如此力量，居然能够唤醒在那沉睡在血脉深处的记忆！
“这！宋铭，你居然能把这个写成一首歌吗？”
刘振生呼吸骤停，老泪顷刻而落！
他指节泛白死死抓住座椅扶手！
这声音！这情感！
这血染的家国直击他灵魂深处最柔软的角落！
他仿佛看到了破碎的山河，流离的百姓，看到了那个卑微伶人身上闪耀的民族之魂！
电视面前的王景山突然动了。
他猛地挺直了脊背，那双阅尽沧桑的眸子死死锁住江砚凊。
“这首歌，真不一般啊。”
王景山之所以没有像以前那样频繁地出现在乐坛，其实背后隐藏着诸多复杂因素。
其中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就是岁月不饶人。
随着年纪渐长，精力和体力都不如往昔。
再者如今这个圈子也是鱼龙混杂，乱象丛生，让人倍感无奈与疲惫。
然而，这一切还不是导致他逐渐淡出公众视野的根本缘由。
真正让他感到痛心疾首的是，当前的音乐作品正以一种近乎癫狂的姿态去极力迎合大众口味。
创作者们拼命想要博取人们的关注目光，但却因此而本末倒置，将音乐本身最为核心且至关重要的特质给彻底抛弃掉！
王景山也尝试过去改变，去引领这种氛围。
可惜，一个人实力终究是有限的。
他最终也是在巨大的时代潮流面前认输了。
但从那时候起，他便没有一天睡得安稳。
他已经八十有余了，他不希望乐坛看不见未来！
他不想当人们提起音乐的时候想起的都是那些发腻的垃圾歌！
但王景山知道，自己追逐的东西太虚幻了，自己根本就没实力能写出唤醒灵魂的歌曲。
但是宋铭却做到了！
一个不到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他做到了！
《天阙》不是神迹。
《赤伶》才是。
神是因为人的相信才存在的。
但那股子精神！
却是为人的根本！民族的灵魂！
是承载了五千年悠久岁月的，最真实的力量！
林哲宇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神复杂到极点。
他引以为傲的技巧与情感，在《赤伶》所承载的历史厚度与家国情怀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单薄。
那是一种源自民族血脉深处的共鸣，超越了个人的悲欢。
“这才是输掉的心服口服啊。”
陈梦璇在豪华的休息室内。
她看着屏幕，脸上的骄傲彻底碎裂，只剩下一片煞白和无尽的茫然。
“她？比我强？”
陈梦璇突然意识到自己构建的高高在上的天庭也只是被人托举而成的。
空洞的东西遇到真正的东西就是会一碰就碎。
《天阙》输就输在它和《赤伶》放在了一起！
陈梦璇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技巧，在灵魂的重量面前竟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不可能！不可能！凭什么会存在这种歌！这根本就不可能！”
随着歌词递进，江砚凊也唱到了歌词的高潮部分。
“台下人走过，不见旧颜色。”
“台上人唱着，心碎离别歌。”
戏腔一出，全场震撼！
他们看见了！
一个不愿屈服的灵魂在乱世烽火中发出的怒吼！
那份对家国的至死不渝的忠诚，那份身处卑微却心系天下的赤子丹心，如同九霄惊雷，炸响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有人瞬间泪崩！
有人掩面痛哭，身体因激动而剧烈颤抖！
有人紧握双拳，指甲嵌进肉里也浑然不觉！
王景山在电视机面前站了起来，他眼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但最浓厚的那一股，是希望。
他看到了乐坛的希望！
此时此刻！就在宋铭身上！
刘振生早已老泪纵横，忘情地用力鼓掌，口中不断喃喃：“国之殇，民之痛，魂之曲！好！好！好！”
当江砚凊的表演落入尾声，背景音乐减弱消失。
现场陷入了寂静，没有任何人鼓掌，所有人都被那股强大的情绪所感染。
他们在为那一名戏子默哀，在心中铭记。
人虽死。
念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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