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退堂鼓
“这样的沙尘暴在边漠就是家常便饭，”雪霁歪着头，看着他们笑了起来，“而鬼域沙海比这明面上的沙尘暴还要可怕百倍，你们可要做好准备啊。”
伏尤冰也道，“我让你们跟来，不过是看着李盟主的面子上，更不要说各位都自称是江湖之中有头有脸的人物，难道还要本官对各位细心呵护不成？”
一众江湖人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你们若是贪生怕死，现在回头还来得及，等离开无风客栈，就真的是边漠的地界了，到时候再想离开，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他的话一出，不少人内心动摇，纷纷打起退堂鼓，现在走可能会遭人嘲笑，但总比丢了性命好，更何况这么多人，僧多粥少的，就算真的到了西瑶池，也不见得能分到一杯羹来——这样一想，不少人直接转身离去，连声招呼都没有打。
令人惊讶的是，这其中居然也有不少是四方盟的人，不仅伏尤冰一人，李长京也是同样袖手旁观，这让和他一起来的四方盟同盟们突然明白过来，在危机面前，李长京可不会在意什么道义盟约，还不如趁早散了，说不定李长京死在了西瑶池，他们还能吞下双湖派的势力。
有了知难而退的人，自然也有不撞南墙不死心的人，即便心里忐忑不安，但还是存了一份侥幸心理，这么多人同去西瑶池，难道偏就自己倒霉？即使吃不上肉，能喝到些汤水也是好的。
这样想的人也出去了，只不过是不敢在伏尤冰的面前碍他的眼，回到先前待的地方。
一场称不上风波的风波就这样散了，另一头，被沙尘暴卷上天又掉下来砸穿屋顶的人，在店小二他们还没修理完屋顶时就被救活，只可惜伤地太重，落下了个终身瘫痪的下场。
貌美如花的美人推着青年来向伏尤冰复命，伏尤冰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对那人的死活好像并不在意，倒是对这二人比较感兴趣，他们一个残废，一个弱女子，看着也不像是边漠人，怎么会出现在环境恶劣的此处。伏尤冰这样想着，也这样问了。
轮椅上的青年对伏尤冰拱手道：“在下乃伏姜后人何如竹，欲往西瑶池寻亲。”
伏姜后人——伏尤冰面上不显，心里却嗤之以鼻，他在边漠生活了几十年，从未见到伏姜二族的人，倒是这一步图一出，伏姜人也瞧着多了起来。
何如竹可不知伏尤冰内心对他的身份产生了怀疑，“在下斗胆，请示一下大人，在下所救之人已醒。得知自己瘫痪后心如死灰，一心求死。”
“哦？他想要怎么样？”
“他向我要了一份毒药，见血封喉药效极快，不想死得过于痛苦。”
伏尤冰眉心微动，“你给了？”
“我给了——求死之人，何必救之。”何如竹微笑着说出残忍的话，“也许在那人看来生不如死，倒不如给他一个痛快。”
“那是因为你没用！”
一道干净女声打断了何如竹的话，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男一女并肩而来，正是众人苦苦等待的姜见月与池惊鸿！
徐半仙高兴地直接跳起来，小跑着跑到姜见月的身边，气鼓鼓地告状：“师父，师父你终于来了，快教训这个人！他说话可太讨厌了！救人的是他，害人的也是他，也是让我开眼了。”
姜见月冷眼瞧着何如竹，对他会出现在此并不奇怪，以何如竹对西瑶池的执念，他没出现姜见月反而要疑心他是不是又在哪里憋着坏。
“上医医未病之病，中医医欲病之病，下医医已病之病。善医者医心，先医心后医身是为医也——看来师父所授你皆忘个一干二净。”
何如竹呲笑一声，“你何必在我面前道貌岸然，医者仁心，你对我下手时可没有一丝一毫的手软，归根结底，其实我们都是一样的人，只不过我不像你一样会伪装罢了。”
“看来你的夫人将你照顾得很好，才能让你活下来在这里乱吠一通。”
何如竹虽然手脚不便，瞧着也是被病痛折磨得瘦弱不堪，但浑身上下干干净净，就连指甲都修剪得平平整整。姜见月将目光转向安安静静的纤云，视线在她隆起的肚子上停留了片刻。
“既然已经有了身孕，就应该好好休养着，何必为了怎么个男人奔波劳碌。”
“这与你有什么干系！”何如竹恶狠狠地瞪着姜见月，恨不得将其处之而后快，“你已经夺走了我健康的身体，还想唆使我的夫人也离开我吗！”
“有何不可，你这样忘恩负义的人便是死了都不值得，我只是心疼一个如花美眷还要守着你一个废人度日，这才好心劝解，毕竟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二人目光交接，对对方皆是厌恶。
伏尤冰却不在意二人之间的过往，出声打断，“姜大夫可将一步图带来了。”
姜见月将真正的一步图交出来，实话实说道：“图是在了，但我看不明白。”
“看不明白？”伏尤冰接过一步图看了半晌，也没看懂，他可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看不明白就把它研究明白，日出之前必须要出发。”
上头催得紧，他不能总是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江湖恩怨上，他下令外头士兵安营扎寨，自己则进了房间休息。
“既然如此，我也先不打扰姜大夫研究一步图了。”
李长京也跟着起身，然而姜见月却叫住了他。
“李盟主，你与何如竹也算是故友相见，怎么也不与他叙叙旧？”
李长京的动作一滞，淡定解释道：“只不过打过几次照面罢了，谈不上熟悉。”
“哦？不熟悉？”姜见月拿出一个包裹严实的小布包，抖落出一个香囊，“李挽君可把一切都和我说了，李盟主还要狡辩吗？包括当初何如竹引狼入室灭了东碧山庄满门，那只狼就是你。”
“姜大夫没有证据还是不要乱说。”
“灭门东碧山庄的凶徒是边漠人，炸了落雪峰悬崖，引起仙鼓台之乱的人也是边漠人，偏就那么巧，你的夫人是边漠昭阳宫宫主，想必她给你提供了不少边漠势力助力。”
李长京仗着姜见月没有切实的证据，自然不会承认。
何如竹垂眼看着地上的毒香囊，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东西居然在你身上……妙啊，这东西本是要用在锦衣门的大小姐身上，难怪李盟主你突然改变了计划，直接对锦衣门下手了，我还道你沉不住气，原来是计划有变。”
姜见月秀眉一挑，歪头看向李长京，“看样子你的合作对象可没打算替你隐瞒。”
“你们师出同门，自然狼狈为奸。”李长京袖子一甩，死不承认，他偏过头正好对上了曲云和的视线，下意识地躲闪，泄露了他的心虚，但他正了正衣襟，淡定道：“姜大夫还是抓紧时间参透一步图的秘密吧，过去的事追究也无意义。”
说完，他便离开大厅，也往客房去了。
曲云和沉着脸没有说话。
何如竹的心情十分美妙，他迫不及待地问姜见月，“你中毒了是不是？这个香囊在你身上怎么久，你应该已经毒发过了才是，是不是毒入血液，痛入骨髓？”
姜见月可不会给何如竹嘲笑她的机会，反问道：“你看我像中了毒的样子？”
“我不得不承认，你的医术略高上我那么一成，若不出我所料，你应该把毒解了七八成了吧？是不是觉得自己没事了？”何如竹望着姜见月，笑得肆意又张狂，他盼着把姜见月踩在脚下的这一天可盼了太久，没想到却在李挽君的误打误撞下做到了。“我可给那个毒药起了一个好名字——生生不息，只要你一天没清干净，它就会不断扩散再扩散，即便你次次都能将毒逼出体外，但也活得不舒服。”
本就是为了控制锦衣门研究的毒药，何如竹自然不会让人轻易就能解毒，如今落在姜见月的身上，他就像打赢了他们之间的战争，等着姜见月求着他拿出解药。
姜见月还没说什么，池惊鸿先坐不住了，他顺手抽出燕云开的配剑，架在了何如竹的脖子上，浅褐色的眼直勾勾地看着他，翻滚着汹涌的杀意。
“把解药交出来，不然我杀了你。”
池惊鸿的反应恰恰印证了何如竹所言，他只觉得抓住了二人的命脉，得意洋洋道：“那你杀了我便是，只要姜见月过得不痛快，我就是死了也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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